“这不可能。”很长时间没有开口的根户,双手搭在雏子的座椅靠背上,从上方低头看着雏子。
“怎么不可能?”雏子抬起下巴向上看,四目相对,雏子“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不,你指出凶手潜入书房的方法,这的确不简单。我之所以说不可能,是因为你话题的核心没有意义。凶手是如何逃离密室的?还有凶手究竟是谁?这才是首要问题。”
羽仁从椅子中侧头出来。“言之有理!这么说,你已经心里有定论了?根户福尔摩斯?”
“别讽刺我!在奈尔兹的小说中,我和羽仁你都被描绘成头脑迟钝的笨侦探,我只不过想说,事实并非如此……听着!我感到最不可思议的是,在这起案件里,不可能有真正的凶手。大家也都是这种看法吧?如果凶手真的存在,当然就是我们俱乐部的成员之一,否则无法琢磨出如此复杂的密室诡计。……所以这样就怪了。首先,可以排除是凶手的可能性的,是羽仁、曳间、奈尔兹和霍南德四人。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甲斐用电话联系他们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而他们当时还在一小时的路程以外的地方。而布濑、仓野、杏子、雏子、影山五人,一直在这个‘黑色房间’里,而且可以相互作证,并没有人进入过书房。所以,最后只剩下甲斐和我……”
根户忽然严肃地注视着大家。众人也隐约感到根户想要说的内容,所以都用忧郁的神情等待他开口。
“那么,我请求各位考虑,难道根本不曾涉足‘黑色房间’的甲斐和我,会是凶手吗?……当然,如雏子所言,凶手也许在真沼之前,或者与真沼同时,潜入了书房,但除非穿墙而出,否则绝对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全身而退。……布濑,我需要再次明确,真沼到达以后,并没有因为去洗手间什么的离开过‘黑色房间’吧?”
“不,绝对没有!”
“嗯,那么这两个人也可以排除了。这样,排除嫌疑的总共有十一个人,而我们俱乐部的成员总共有十二人,接下来岂不就是简单的减法了?十二减十一等于一,剩下的一人可能就是嫌疑人,也就是真沼。……当然,各位可能最初就已经判断出来了,只不过是所有人的内心都在希望这是一桩杀人案,所以头脑里就想象出了凶手的存在。但实际上,只要仔细分析就会发现,这起案件没有凶手。不,等一等,我知道你们想要说什么。听我说完!到这里为止是我推理的第一阶段。……下面则是第二阶段。试想,假设这起案件没有凶手,那么到最后这一切就都是真沼的恶作剧。这么推理下去结果又会怎样呢?……我想我们必须考虑的是,无论是真沼还是其他任何人,真的可以自由出入那个书房吗?问题在于怎么考虑都没什么意义,因为这个密室过于简单了,不可能被动什么手脚!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以简单对简单’,当众人进入书房时,所谓的凶手就躲在门后绕过大家。但这次的目击者有五人,不!当时还有甲斐,所以是六人,在门后躲过六个人的眼睛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肯定是有所变化。这样还能藏身的地方就只有床下了,与刚才奈尔兹和霍南德表演给我们看的魔术非常相似。所以,我们以此为例。在那种情况下,哪一个要素最重要呢?就是奈尔兹模仿霍南德的大笑!凭借笑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而真正的霍南德才得以爬出床底下。这就是故意转移注意力。那么正式表演时,利用什么来干扰注意力呢?我想,不会是别的,就是是那面镜子!”
说到这里,根户似乎感到一丝不安,突然喃喃自语起来,晃动着几乎看不到眼睛的脸,接着说:“哼!那面血迹鲜明的镜子,已经足够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了。充分计算过这种心理效果,特意做了手脚,真沼不愧是高明的心理学家。不,说实在的,我认为曳间缺乏切实的不在场证据。……总之,这种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如果想蒙蔽一两个人还有可能,但是否能对五六个人使用障眼法就是疑问了。……虽然这个计谋相当巧妙,但后面还有问题。就是比墙壁更难以跨越的障碍,是这六个人的位置。”
根户平静地说到这里,环视了众人一眼。发现格外紧张的是杏子。在曳间他们四个人到达前,根户曾反复质问她,当时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终于明白了。听到根户这番话的其他人似乎也有所察觉,根户声音仿佛在这个幽暗的黑色空间里不停回荡。此时根户宛如凝神倾听自己声音的回响一样,微微呼出一口气,继续缓缓地说:
“位置!我注意到了这一点,试问,用备用钥匙打开书房后,是否所有人都进入了书房?……答案是‘不’!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布濑等人用了那么长时间检查床铺、查看钥匙,却有一个人一直没有进入书房。那就是杏子!虽然她提出了‘密室杀人’之类的说法,但自己却完全不信,并且当时她一个人坐在现在坐的那把椅子上,正面对着书房。嗯,的确正对着,如果有人从里面出来,是绝不可能看漏。那么,最后真有人从里面出来吗?……答案也是‘不’。由于大家神色异常,她感到不安,所以后来也进入书房。直到她进去为止,她并未看见有任何其他人从书房出来。……请大家仔细考虑,关于凶手的逃逸方法我想了又想,还是没有结果。怎么样?你们有不同的看法吗?请提出来。布濑刚才说过得到上天的指引,和我的推理有什么不同吗?”
“嗯,实在缜密得可怕,我完全无话可说。我的结论也是这样!久藤小姐,可以请你稍离开一下吗?我有话问他。千万别以为这就是真相。唉!然而从曳间他们到达之前开始推理到现在,目前你运气不佳。嗯,我早就说你是根户福尔摩斯!”布濑不无遗憾地苦笑着说。
根户有点扫兴,笑着说:“我只能这么考虑了。再怎么推敲,都没有其他可能。如果否定这是唯一答案,那其他可能是什么样呢?既无凶手,也不是真沼自己的恶作剧?……在这个问题上又一次发挥作用的还是简单的减法,也就是十二减十二等于零。换句话说,不仅一开始就没有凶手,连真沼也不在那个房间。这也可能是最后的结果。”
布濑不再苦笑,表情转而生硬。
根户似乎在刻意打破沉默,继续说:“没错,无论怎样,这就是最后的结果。这样当然会产生分歧。……看见过真沼的人是布濑和雏子两个。……知道吗?现在的推理已经进入第三阶段了,所以我做了个试验,很小的试验。我分别询问布濑和雏子,就是真沼服装的颜色。而答案却很奇怪,两人的描述完全不同。就像刚才奈尔兹兄弟演出的魔术一样令人惊讶。……布濑回答我说,真沼穿的是蓝色衬衫,我想雏子应该也会是同样的答案,可是,实际上雏子的回答居然是与蓝色完全相反的鲜红色……”
此时的昏暗中,可以看见羽仁比昏暗更昏暗却又有些灿烂的微笑,时断时续,这种断续反射着各种不同的色彩在深邃的黑暗中飘舞。那是一种感觉上很熟悉却又绝对无法习惯的症状。
也许布濑和雏子对这种熟悉却绝对无法习惯的症状也有相同体会吧?两人内心应该在无声地吵嚷和叫骂。
“是红色偏移!”这时,或许只有影山低沉而清晰的话语说出了唯一的真实。
“怎么啦,羽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