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给凶手的荆冠

但是霍南德完全不理会仓野的想法,缓缓地说:“类似的规则,我也想加上一项。现在已经有五项,所以我说的应该算是第六项了,也就是……”忽然他泛起奇妙的微笑。“不,还是算了吧,以后再说。就当做是最后的第十项戒律吧!因为,这与其他戒律有些不同。”

“呵呵,到底是什么啊?……也好,怎样都无所谓。那接下来该轮到我了。”布濑早就因为想发言而坐立不安,现在他终于抢到了话语的主导权。“十戒之六,不可纠缠于烦琐的不在场证据。刚才羽仁也说过,但我最讨厌那种谨慎保守的悬疑小说。我当然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想要登门拜访别人家时,一定会找出最短的距离,以便节省时间,对吧?但那仅局限于日常生活,而小说上则截然不同。那些琐碎的不在场证据往往到案件真相大白的时候还是无法让人认可。所以尽管辛苦构思,却无法让人觉得有趣。”

“非常赞成!”很难得羽仁赞成布濑的意见。

“这大概是因为嗜好不同而产生的偏颇吧。那我也来提一项,十戒之七,不只是诡计,行凶的动机也必须是前所未有的。”奈尔兹说。

仓野接着说:“对,我刚才忘记了这一点。动机当然也是问题。那么,第八就是动机必须具备充分的必要性。”

“真是越来越苛刻了,这样下去会让破案变成填词造句……而且在这样的戒律之下还不仅仅只是俳句或短歌的填写,而是与汉诗的平仄相匹敌了。”羽仁叹息似的在一旁说。

雏子似乎害怕自己会失去出场的机会。“我也补充一点……应该是第九项了吧?那就是每一种解决方式必须带有某种暗示。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杰出的侦探小说都含有不可思议的暗示,也就是说,如果改变观点,这部侦探小说本身就是一种寓言……我就是这么认为的,我的意思可能表达得不是很明白,对于暗示,读者可以自行理解。不过,至少应该把这一点列入考虑范围……”

雏子的发言虎头蛇尾,布濑却表示认可:“不,这是到目前为止最独特的意见了,能够让这些戒律本身包含某种暗示。嗯,我非常赞成。接下来,最后的第十项应该是由霍南德提出了吧?说是别具一格……”说着,他的下巴朝向霍南德扬了扬。

“之所以说与众不同,重点在于它并不是约束侦探的戒律,而是约束可能潜伏在我们之中的凶手的戒律。当然,前面九项也是凶手必须承担的戒律,但只有这一项却只能限制凶手。所以我要呼吁凶手,也就是……”说到这里,霍南德深吸一口气,表情兴奋,“他必须连续杀人!”

众人起初还没有理解他的话的含义,等到发觉那是教唆凶手连续杀人的时候,刹那间就鸦雀无声了,原有的沉默因为多了这层意思而变得更加沉重。

“怎么样,仓野?依你的观点的话非如此不可的。因为完美的杀人凶手肯定会连续杀人。”

被点名的仓野表情复杂地舔着嘴唇。

这时羽仁注视他们两个。“但那说的是‘完美的’。我的看法是,如果重视动机,很难想像凶手会无端杀害好几个人吧?”羽仁这是在为仓野解围。

但霍南德紧抿双唇。“当然,可是动机的种类也有所不同。依照羽仁的说法,或许凶犯正为下一个被害者磨刀霍霍呢!毕竟,离最初的命案才过去三天,也许明天,不,或许是现在,就在这里就可能发生第二起命案。……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把‘或许会发生’,改为‘必须发生’。换句话说,这是送给凶手的荆冠!一旦犯下杀人案,就不得不接受这种诅咒。不错,凶手必须连续作案。……当然,站在侦探的立场,则必须在第二、第三起命案发生之前查出凶手,这样才更有意义。在这种意义之下,对凶手的要求自然也成了对侦探的压力和戒律。……哈哈,感觉好像在高谈阔论,但我要表达的就是这些。奈尔兹……”

“嗯?”奈尔兹低声问,回过头,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孔在“黄色房间”里相对。

“那个《如何打造密室》,你既然决定要继续写下去,那么,现实中已经发生的事件,就必须依照事实,从曳间被杀害的部分开始写起,怎么样?”

“当然。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噢,既然这样,奈尔兹,你就与其他的侦探不一样了,你必须多承担一项戒律。明白吗?就是在你的小说中,必须先写下现实中将要会发生的情节。”霍南德又进一步说明。

声音在房间四壁回荡,然后交汇于虚空之中。奈尔兹像旋紧的发条刚刚松开,正想开口之际,霍南德又严肃地说,“奈尔兹,在小说中对现实做出预言,就是你必须戴上的荆冠!有了这条主干,你写起来应该也比较容易吧!就是将凶手的意图加上现实情节,事先封入瓮中,而且必须含有今后将会发生的所有事件。”

“我知道这些!”奈尔兹忽然粗暴地回应,“这还用说吗?你以为我没考虑到这些就动笔吗?”说完,猛然转身背对着大家,懊恼地将脸埋在双臂里。

不知所措的根户只好劝阻他们。“你们就像是喜欢闹别扭的小学生,兄弟俩之间有什么好吵架的。”

“我没打算吵架。”霍南德说着,呼出一口气,换了一下翘起的二郎腿。

这时,仓野似乎又注意到了什么。黑暗的影子,丝般富有光泽的流动的头发、漆黑乌亮的眼眸、红唇、从黑色t恤中伸出的手、牛仔裤、灰色的登山鞋。仓野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吸引了自己的注意力。那双登山鞋鞋底似乎沾着什么东西,随着腿部的晃动,如同钟摆一样在仓野眼里来回摇动。

刚才有谁这么说过来着?

仓野思索着,茫然地凝视着霍南德。

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受难时,头上戴的荆棘编成的草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