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专务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全指望植木了。

“是,我想也只好这样了。”

“对了,那边的气氛怎么样?”

“跟我从公司打电话过去的情况一样。”植木捂着话筒说,“出面接待我的还是副课长中田,被他教训了半天。不过,那个人本来就喜欢装腔作势。”

中田撂下的那句“弘进社说不定会全面终止与q报的合作关系”,植木实在没勇气老实向专务报告。况且,在没有听到课长名仓忠一的说法之前,一切尚未定案。

“和同制药那边你去了吗?”专务问道。

“去过了。我想说不管怎样还是先道歉,所以一到东京就去了。”

“嗯,结果怎么样?”

“对方说宣传部部长和副部长都不在,其实是不肯见我吧。”

此事还是老实交代比较好,植木想。

“不过,我后来有点后悔。没有跟弘进社的人一起去,可能会更刺激弘进社吧。所以,这件事我没跟中田说。”

一个地方小报,只有最初打招呼时直接面见过广告客户,之后也只有业务上的礼貌客套。一旦牵涉交易问题,双方都是隔着代理商这面厚厚的玻璃墙沟通,无法直接接触。广告客户的意见通常会被代理商过滤之后再传达,报社的意见也要经由代理商转告。代理商绝非只是双方的沟通管道,面对屈居下风的报社,代理商有时会加上自己的意见。

因此,报社的广告部部长单枪匹马直接去找和同制药道歉,对代理商弘进社来说,是该极力避免的行为。更何况,和同制药根本没把q报这种地方小报放在眼里。区区一个广告部部长一个人贸然来访,恐怕只会被嘲笑吧。

“是吗……”

遥远的彼端传来专务低沉的声音,他似乎也意识到此次报社的软弱立场。

“不管怎样,你就在那里等他们的课长回来。这件事现在也只能拜托他了。”

“我知道了。”植木说,“还有,关于朗气龙中毒事件的更正启事……”

“嗯。”

“听说和同制药那边现在正在写文案。中田说,我们报社必须免费提供全四段的广告。我觉得免费刊登在所难免,不过问题在于全四段的篇幅。我们报社向来采用三段制,如果要登全四段,就得从报道版面上挪出一段。这方面还要麻烦专务跟编辑部那边协调。”

植木眼前又浮现出总编森野义三的那张肥脸,那个指控植木侵犯编辑权,气得不跟他说话的男人。

“那方面没问题,我会负责协调的。”专务保证道,“报社这边无论做怎样的牺牲都可以忍耐,而那边的协调工作,就拜托你了。”

“辛苦了。”最终专务说完这句就挂断了电话。植木缓缓把听筒放了回去。

他掏出香烟点燃,从高处俯瞰市中心的点点灯光,好像又比之前少了一些。他思索着,名仓课长回来前的这五六天将会非常无聊、烦躁,想必每个晚上他都要像这样无聊地眺望街头的霓虹灯。可他又无心上街观光。东京就像一个灰色的忧郁城市,在惩罚被判定之前,他只能悬在半空,上下不得。还得天天去弘进社报到,说不定名仓课长临时变更行程,提早回来了呢。每去一次,就得对着中田那张刻薄的嘴脸挤出卑微的笑容——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工作。植木连续抽了两根烟,身体虽累却毫无睡意。

翌日,植木又去了弘进社,却实在提不起勇气推开大门。放眼望去,中田正和某人说话,虽然好像对植木走进的身影投来一瞥,却佯装不知。中田的身体瘫在椅子上,叉开双腿,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与他交谈的中年男子却并拢双腿规矩地坐着,看着中田,露出拘谨的笑容。植木立刻猜出,那一定也是某地方小报的广告部业务员。

“中田先生,您好。”

植木站在接待台外打招呼。

“嗨——”中田做出这才看到他的表情,随即又把脸转向那名客人,也没请他进去坐。

中田不断地开关抽屉,这个动作看似无意义,但看在植木心头却明明白白。抽屉里放着成叠的广告企划案,那是地方小报的广告部业务所梦寐以求的。中田的这一动作,是想借此炫耀那叠企划案,进而压低对方的报价。植木站在远处,看着双方过招。业务员满脸困惑地报以苦笑,而中田,还是一脸意兴阑珊,不是东张西望,就是与经过的同事扯上几句。业务员终究不敌,垮着肩膀走了出来。

“植木先生。”

中田从椅子上起身,打了个呵欠说道。

“来吧,这边请。”

植木扔下嘴上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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