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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都外围北多摩郡xx町次郎新田的新道路建设计划,由于该区xx番地的地主滨岛庄作先生不肯在土地价格上让步,目前陷入僵局。

滨岛庄作先生的说法是:道路公营开出的价格太便宜,就现在的地价看来实在少得可怜。就算是公共道路建设,我也不能答应这么离谱的价钱。如果非得开路不可,就算避开我这一块地也行得通。

道路公营的说法是:公营自认为已提出最优渥的价钱了。滨岛先生开的价钱超乎常理,要避开那块土地固然可以,可是如今除了滨岛先生的那块地,其他地主都已答应出售,事到如今已无法再变更计划。如果滨岛先生坚持不配合,那我们只好拿出《土地证收法》强行征收了。

(摘自《xx新闻》三多摩版)

滨岛庄作任职于现在的火星电器股份公司已满十二年,隶属于销售部第二课。火星电器虽非业界巨擘,但也算中等规模以上的制造商。公司战前就已成立,在东京和大阪都设有工厂,两家工厂的员工合计有三千人。

滨岛庄作大学念的是默默无闻的私立学校,一毕业就进了某家公司,但该公司因为不景气而关门大吉,所以他才换到这家火星电器。滨岛今年就满三十八岁了。

滨岛庄作的双亲均已过世,他不愿种田,转而当起上班族。农地改革时期他家被削去一町五反田地,现在只剩下宅地约三百坪。他家地处偏僻,从中央线车站出来还得搭十五分钟公车,走路更得花上四十分钟。附近零星散布着防风林环绕的村落,直到最近才开始出现公寓住宅区,红屋顶的洋房也日渐增多。

然而,滨岛庄作似乎也不太适合当上班族,他到现在还是最底层的小职员。比他晚进公司的人都早已升任课长了,他却连个小主任都没当上。也许是因为中途才加入这家公司的吧,可他也已经干了十二年了。

他是个口拙的人,不懂得说好话奉承上司,与朋友的来往也仅限于喝杯小酒,无法真正融入任何一个团体。再加上没什么女人缘,连那方面的兴趣都不高。他颧骨高、鼻子塌、嘴唇厚,单从那张脸看来,就是一个难以亲近的中年男人。

他在工作上也没有什么建树。一个工作做不好、不得上司赏识,又交不到好朋友的人,在上班族的世界早已是个淘汰者。打从他进这家公司起,就一直奉命干同样的事,都是无聊的事务性工作,这种琐事连女孩子都能胜任。

眼看周遭同事一一调至新单位,唯有他,像被遗忘了一般永远在原地踏步。上司似乎完全无视于滨岛庄作的存在,只有出错时主任才会狠狠地修理他。事实上,滨岛确实常在工作上出错。

但又不能把滨岛庄作降职,因为他的职位在单位里已经是最低的了,如果再往下降,就和跟刚进公司的新人一样了。

即便滨岛庄作在这家公司不受任何人欢迎,但他还是天天从乡下住处大老远地搭公车,再挤上客满的中央线来上班。虽有三百坪土地,不种田的他还是得靠普通薪水买米。由于他住得远,不得不比别人提早一个小时起床,相对地,回家时间自然也比较晚。

这些年来,滨岛庄作不知萌生过多少次离职的念头。可他既没有傲人的学历,又年将四十,不可能有哪家正派公司会雇用他。话说回来,就算想另起炉灶,改做其他买卖,他也没那个本事,更何况也没资金。

只要在现在的公司安分地待下去,在工会的庇荫下,每次谈判调薪时薪水都会自动增加。所以滨岛也就像泡在不热不冷的水中,勉强熬了过来。

他已娶妻,并育有两名子女。妻子视他为窝囊废,言谈举止都带着轻蔑,儿女也与他不太亲近。无论在公司还是家庭,他都被视为多余的废物。

因此,滨岛庄作对公司里的同事也毫无热情,他时刻对上司和冷嘲热讽的同事暗生闷气,并认为不积极工作也算是对公司的一种报复。而在工会的撑腰下,除非有特殊理由,否则公司无法将他解雇。说穿了,他等于是躲在“工会”这件隐身衣下,对公司进行私人报复。幸好当时正赶上“家庭电器化”的潮流,他的业绩还算过得去。

最让滨岛庄作痛苦的,是公司布告栏里的人事变动公告。这等于毫不留情地把他遭众人淘汰的事实公之于众。

其次是去东京车站欢送平步青云、升职大阪公司的同事。虽然不情不愿地跟着大伙一起去了车站,但要对着神采飞扬向大家道别的人高呼万岁,还是令他倍感屈辱。他甚至会夹在高呼万岁的人群中喃喃地骂对方浑蛋。反正现场人声鼎沸,绝对不怕有人听见。

他受不了之后的空虚,不喝点儿酒实在难以排遣。他的工作和生活把他困在了铅块里。

俗话说十年如一日,但他已经做了十二年小职员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到退休都无法出人头地。不,他已可预见自己的未来,绝对不可能出头。

有时他会故意在工作上犯错,能休假的日子绝不加班。即便当着课长的面,只要工作告一段落,他照样大摇大摆地放下工作出去悠哉地抽烟,还故意四下环视,摆出一脸“怎么样?你们这些钻营名利的磕头虫做不出来吧”的表情。

不过,他并非真的横了心准备豁出去。他本来就胆小,所以,即便在别人面前耍无赖,也做得提心吊胆。他虽对目前的组织结构感到安心,却还是担心自己哪天落到惨遭开除的悲惨下场。就算有房子和土地,但光靠那些还是无法为生,如果大意导致失业,说不定连那点仅有的土地也会被迫卖掉。一想到妻子会有何反应,他就毛骨悚然。

日子过得索然无趣。

这时,突然有一道光,射入他这种单调、疲惫、心上仿佛积了沙的生活。

工会委员要改选了,只有委员长和书记是工会专属干部,以下均由各部门员工代任。

谁也不想接下这一差事,这与直接制造商品的工厂不同,在会计、销售、行政部门当工会委员实在太麻烦,所以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因此,每次改选都会为“谁当委员”展开一场踢皮球大战。而这次改选,滨岛庄作当选了新任代任委员,这当然并非因为他的工作受到了肯定。说穿了,就是来自于大家的轻蔑,看这家伙整天游手好闲,不如干脆派他这种公差。

滨岛庄作接下了这项新职,不,应该说是“被迫接下”。

因为乏人问津,无奈之下才会让这个职位落到最无用的他身上。营业课的工会代任委员——光是这样一个名字似乎就表明身价大跌。

不过,对滨岛庄作而言,之所以可将其称为“出乎意料的光明”,乃是因为改选后的工会展开了激烈的加薪之争。

当然,这并非出于他的意愿,他也不是预期到这一点才接下代任委员一职的,一切纯粹是偶然。

2

要求加薪几乎已成为每年工会改选后的例行活动,公司过去每年都会顺应要求、稍作让步,以平息争议。

可是,滨岛庄作当上代任委员的这一届,工会的执行部和过去不同,对加薪谈判一事极为认真。而因为物价上涨,使得工会赢得了职工们全面压倒性的支持。

本届工会主席是总务课副课长柳田修二,他不仅聪明过人,工作表现也很出色,大家都看好他将来应可升为高层主管。这家公司也和别处一样,课长以上就都算管理阶级。

柳田修二深受工会成员的信赖,他既是理论家,也身体力行。一双眼尾略长的眼睛,挺拔俊秀的鼻梁,还有两片薄唇,在他那白皙的脸上搭配得恰到好处。每当柳田修二在职工大会上一边撩起垂落额前的发丝一边慷慨陈词时,女职员们都会投以陶醉的目光。他的学历也高,念的高中和大学都是一流学府。

自从这个柳田当上主席以后,就率领工会向公司要求大幅加薪,员工们也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团结力。这多少也归功于柳田主席的好人缘和领导能力。

滨岛庄作身为代任委员也多次出席工会委员会。从那时起,他的心情就犹如装上了弹簧,发言也随着委员会召开的次数增多而日趋激烈。

好,我要趁这个机会气气公司,还以颜色。滨岛庄作暗自下定决心。

如今过去总是漠视他的课长已不值一提了,滨岛庄作的目标直接指向公司的经营者,他直接向社长和人事部经理放话挑衅。团体交涉时,他从头到尾都与公司主管平起平坐。

平时连课长都没资格与这些大人物说话,现在我居然能公然和他们过招。而课长以下的副课长、主任之流,如今在他崭新的眼光看来,简直如同小石子般毫无价值。

即便在工会执行部内部,滨岛庄作的意见也被视为强硬派。公司对新工会提出的加薪方案打从一开始就顽强抵抗。如果全盘接受工会的要求,对企业整体而言,将会有经营上的危险。

经过多次协商后,事态终于演变到濒临罢工的地步。

这时最强硬的还是滨岛庄作,他坚持公司的答复毫无诚意,绝不能妥协,应该一鼓作气进行罢工。

每个下属部门都召开了会议,接着又召开了会体职工大会。这些时候,滨岛庄作都以斗争总部代表的身份穿梭于各个部门,煽动大家。

他的表现不禁让人怀疑:“这真的是平时那个懒散成性、连话都难得说上一句的滨岛庄作吗?”只见他满头大汗、撅起厚唇,以激动的口吻结结巴巴地控诉公司缺乏诚意。

公司方面一看事态紧急,遂分两次提出妥协方案,并在第二次强调这已是公司让步的底线。工会执行部将之视为最后通牒,决定交由众员工讨论是干脆罢工,还是踩刹车接受公司的条件。

到了这个地步,滨岛庄作索性整天窝在公司分配给工会抗争总部的办公室。谈判到了紧要关头,更是留在这里过夜。主席手下的几名员工个个睡眠不足、眼带血丝、面容憔悴,唯独他的斗志反而愈发炽烈。

和劳工占多数的工厂比起来,办公室系统的部门通常缺乏斗争力,这是所有公司的共通点。这家火星电器的工会自然也不例外。以前办公室系统的工会成员还曾因无法配合工厂工会成员的强悍意见,酝酿着要脱离工会,另外成立新工会。

可如今,办公室系统出身的滨岛庄作,其意见居然比任何人都要强硬,这一点受到劳工方面的高度评价。他们总会拍拍滨岛庄作的肩膀,激动地说:“办公室系统这边就全靠你了。”如果工厂这边的工会成员中有人想打退堂鼓,他们就会搬出庄作,鼓励大家向营业部的滨岛庄作学习。

这时柳田主席展现出更坚定的领导态度,并相当重视滨岛庄作的意见。火星电器工会终于进入内部斗争状态,工厂面临全面罢工的危机。

滨岛庄作每天一到公司就先跳上桌子,俯瞰众人发表演说。课长看到站在桌子上的他,只得沉着脸离席。当然,演说者不只他一人。而一想到那些平日里总是嘲笑他、轻视他、漠视他的上司和同事此时正以惊异的眼光盯着自己,滨岛就觉得非常痛快。

我要让这家长年折磨我的公司被罢工搞得元气大伤,这是我遭到多年冷落的复仇,他想。

柳田主席似乎已铁了心要行使罢工权。此外,也许是滨岛庄作激烈的煽动奏效了吧,过去总是貌合神离的办公室系统工会成员,这次也破天荒地步调一致。

公司方面第三次提出解决方案——最终方案。

抗争总部仔细研究过此方案后,柳田主席的脸色似乎出现了些许动摇。

职工大会又陆续开了好几次。虽然现场依旧是大多数赞成罢工,但和之前不同的是,反对者的人数变多了。不过应该还不至于影响罢工行动。

抗争总部紧锣密鼓地频频开会。这时,滨岛庄作的斗志再次得到肯定,被选为总部的执行副主席。

与公司主管谈判的会议他均列席,虽然主要是柳田主席在发言,但紧挨主席而坐的滨岛庄作交抱双臂,睥睨着社长以下各高层主管,他觉得终于出了一口怨气。

现在他才真的与公司主管平起平坐了。偶尔回到办公室,他也忙着向同事宣扬激进理论,虽然都是些照本宣科的老套说辞,但还是让他产生一种错觉,认为这家公司已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平日的那种懒散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为了升官而小心翼翼的营业部同事们,在他眼中看来分外滑稽。他的背后有团结的劳工撑腰,面对他所指导的工会,区区一个火星电器的社长似乎轻易就会粉身碎骨。

各部门终于为该不该罢工进行了公投。结果,赞成与反对各占一半。

“可是你们别忘了,”滨岛庄作对主席以下的各位抗争部委员说,“就算是投反对票的人,一旦罢工开始,也必然会跟从。此外,如果继续好好劝说,我相信他们一定会了解我们的意志。我们绝不能被这半数反对者迷惑,应该尊重还有半数人赞成罢工这一事实。放心,只要肯做绝对没问题。一旦动手,那些后知后觉的人自然会跟上来。况且,这种欠缺自觉的工会成员还得靠我们带领呢!”

3

现场选出的工厂派抗争委员都赞成滨岛庄作的意见,但办公室系统出身的委员们却很犹豫。

至于柳田主席,每次召开这种会议,他总是默默地聆听双方意见,不发一语。最近他说话突然变得谨慎,也沉默多了。就算提出意见,往往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

或者说,柳田主席似乎在等待公司的内部气氛“沸腾”。

主席既不积极赞同罢工,也未附和慎重派的意见。算是同时尊重双方吧。主席只强调,要维持工会的内部团结。

公司最后提出的加薪方案比起第一次已有大幅度改进,正如公司主管所说,这一“最后底线”的调薪幅度极为可观。

“还可以逼他们拿出更多。”滨岛庄作称,“公司赚了那么多钱,却一直被会计部门隐瞒利润。应该趁这个机会让公司把钱吐出来,将利润重新分配给我们这些员工。只要连续罢工三天,公司马上就会投降了。”

滨岛庄作的意见仍维持一贯作风。他那“极端强硬”的态度甚至比传统的工厂派更前卫。

抗争总部设在工会办公室,室内无任何装潢。不过自从进入斗争状态,友好团体纷纷寄来鼓励信件,都被做成海报贴上墙。工会全体成员也都早已绑起头巾,头巾上写着“团结”这个口号。

然而,究竟该不该罢工,直到最后都没决定。抗争总部每晚协商到半夜,每个工会成员都疲惫不堪。疲劳感拖垮了这个集体,使得他们难以判断,究竟该不该一鼓作气发动罢工。

总部成员更是每晚都留在那里。一升装的酒送来一瓶又一瓶,他们用茶杯灌下冷酒,借以振作精神。

滨岛庄作或许是其中喝得最多的一个,他是主张罢工的尖兵。

柳田主席不知是不是累坏了,经常中途离席。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甚至还有副主委前去慰问,所以就算他中途离席也没人觉得奇怪。如果柳田主席倒下了,好不容易炒热的抗争态势肯定烟消云散,因此大家都希望他能多休息。

“把主席拉过来。”只有滨岛庄作如此主张,“我看主席好像在犹豫,我们应该推主席一把。”

“没错没错!”——如此赞成的总是工厂派代表。

就在这种状况下,某晚,柳田主席在离席一阵后终于回来了。

“怎么样?主席!”另一位抗争委员问道。

“罢工就罢工,解散就解散,如果不明确做出决定,工会成员的气势恐怕会一蹶不振。我看还是请主席做个裁决,如何?”

这个意见获得了一致赞成。

“不管主席做出什么裁决,我们都会服从。”

说这话的是办公室派委员。工厂派——包括大阪的人在内——还是态度强硬。

即使说现在火星电器工会的全体成员都在注视着柳田主席的一举一动也不为过。

但柳田主席还是没表达任何意见,回到席上的他依然皱着眉、默默沉思。

滨岛庄作不经意地投去一瞥,只见主席叼着烟,正从口袋里掏火柴。令滨岛庄作注意的是主席拿出的那盒火柴。正巧,他的位子就紧挨着柳田主席,所以能把商标上的字看得很清楚。浅黄底色的火柴盒上印着“斑马酒吧”这行小字。滨岛记得,也有自行车是斑马牌的。

就在滨岛盯着那个,心中暗想“原来还有这号酒吧”时,柳田突然把火柴漫不经心地握进掌心,接着若无其事地塞进了上衣口袋。

他并未转向滨岛,依旧摆出一副专注倾听的姿态,听着工厂派委员再三强调应该罢工的意见。

这可怪了,滨岛庄作暗想,继而不动声色地观察,发现爱抽烟的柳田主席抽完一根后,没多久又叼起一根。

主席无意识地把手伸进放火柴的那个口袋,却旋即露出赫然一惊的眼神,放在口袋里的手动也不动。

这时,坐在斜前方的某位委员取出打火机,替主席点着了火。柳田主席吸了两三口,吐出烟后才缓缓地从口袋中抽出手,但那只手里什么也没拿。

滨岛庄作心中暗奇,主席的口袋里明明有火柴,却不拿出来,反而向别人借火……

不过也不是不可能。人一旦全身心投入某件事情时,确实有可能不用自己的火柴改向别人借火。

而且,主席不可能故意悄悄把火柴藏在口袋,这样做没有意义,应该只是不自觉地做出了那个动作罢了,滨岛庄作如此想。

那晚总部商议到半夜,还是没有得出结论。

第二天晚上他们又继续讨论到天亮。

性子急的抗争委员两天前就开始在他们的地盘穿梭,着手准备罢工。每个部门都处于人心浮躁、无法工作的状态。尤其是办公室的人,总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讲悄悄话。工厂那边则是另一番景像,不断召开职工大会。

公司方面为了预防万一,已开始安排保安要员。就公司整体而言,通常课长以上的主管都是非工会成员,唯有公文课和人事课例外,因为事务关系公司机密,所以全部职员都没有加入工会。

结果就在这方面惹出了风波,谣传有人事课课员潜入职工大会当间谍。

总之,决定罢工与否的前夕,公司内部充满神经质般的杀气与不安。

一直没表达意见的柳田主席,某日终于以凝重的口吻做出裁决。

“考虑良久之后,我判断,现在拖着工会成员一举实行罢工恐怕有些困难。虽然很遗憾,但这次我认为还是应该全盘接受公司提出的第三方案,暂时取消罢工。”

抗争委员们全都盯着柳田主席的嘴角。苦涩、悲哀、愤怒、安心……每个人的眼中流露出不同的情感。

“如果现在勉强罢工,我觉得火星电器工会将会分裂。我们已经向公司充分展现威力了,虽不是百分之百满意,但毕竟已得到了一定的成果。所以我想,暂时鸣金收兵吧。”

“主席!”

众人纷纷抢着发言,多半是工厂派主张抗争的委员。但最终还是没能动摇柳田主席的决定,毕竟这位主席深受全体工会成员的信赖。

罢工危机平息了,接下来抗争态势也慢慢解除,火星电器的劳资争议就此结束。

滨岛庄作又回到原来的工作部门,他以为这次大家一定会用敬畏的眼神看他。就算不至于尊敬,但起码过去对他的轻蔑态度应该会完全抹消,因为他是“英雄”。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滨岛庄作周遭的同事——也就是营业课的职员——都用奇异的眼神看待他,那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轻蔑。没有人主动与滨岛庄作说话,大家都露骨地表现出躲避、忌讳。

“当抗争委员时张牙舞爪的,一结束马上又变回原来的木头人了。那家伙,自以为厉害地抢着出风头,真是笑死人了。”

即使没人明确说出这种话,但每双眼睛、每张脸都明白地表达出这种轻视。那是比过去嘲笑他在工作上的无能更伤人的冷笑。

而课长和副课长更是连正眼都懒得瞧他。

滨岛庄作觉得,办公室的空气中仿佛带着无数毒针。

而事情还不仅止于此。

这场风波过去两个星期以后,滨岛庄作难得被课长叫去了。

“喂,这次公司内部有人事调动,你也要调职了。”课长皱眉说道,“你要从营业课调到材料课,负责管理仓库,知道吗?这是内部命令,明天起就会正式颁布调职令。”

滨岛庄作骤然耳鸣。

4

材料课仓库组,也就是保管公司所需物品的部门。仓库位于总社大楼后方,可能是因为被高层建筑物环绕吧,这里终年不见阳光,始终阴森湿冷。

办公用品固然不用说,仓库里就连工厂里用的消耗品也是应有尽有。当然,电器零件不会放在这里,不过还是数量庞大。

仓库是一幢独立建筑,配有两名临时工,负责处理物品的进出。在这个只有一名组长及一名组员的小屋中,气氛阴森到连大白天都得开灯。

滨岛庄作以前也来领过好几次物品,所以他很清楚这里的分工。每次来这里,组员都一直在忙着整理单据。过去他一直很同情做这种差事的人,没想到如今这差事竟落到了自己头上。

滨岛恨不得辞职。可一想到现在辞职也无处可去,不得不忍着咽下这口怨气。这分明是课长在故意整他,一定是他担任抗争委员、站在办公桌上煽动大家的姿态令课长燃起了憎恶之火。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这次降职既非课长一个人的意思,牺牲者也不只滨岛庄作。

他从课长那里接获降调仓库组的内部命令两天后,公司的布告栏就贴出了人事变动的公告。盖有人事课印章的打字稿多达十张,社员们都挤在布告栏前围观。除了“调任滨岛庄作去材料仓库组”外,还有“柳田修二升为生产部第一课课长”的调职令。

不仅如此,同时公布的调职令还包括好几张升级、荣调或降职的,形形色色,什么都有。但仔细研究人名便可立刻发现,这次的调动与之前的工会抗争有关。仔细一看,凡是在抗争中强硬主张罢工的人一律被“发配边疆”;相反地,当时反对罢工的,以及那些墙头草,则备受礼遇,几乎全部晋升一级。

柳田修二甚至从总务课副课长一下子跃升为生产部第一课课长。在这家公司,生产部和销售部一样重要。

柳田修二这次连跳二级的升官理由人人都清楚,这是对他身为工会主席,最终没有决定发动罢工的奖赏。

滨岛庄作站在布告栏前,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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