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可能是他抵达前自己已经注射过量?”苏永问。
“首先,我不认为像安德鲁这种经验老到、可以控制自己的瘾君子,会突然注射过量。再说,安德鲁手上的毒品没有多到可以注射过量的地步。”
“那为什么要把他吊起来?”
“吸毒过量并不是能精准控制的事。就跟我们很难确定僵直的尸体还会不会有反射动作一样。说不定他能撑上好一阵子,活着直到被人发现。说不定毒品只是为了让他无法抵抗,这样凶手才可以顺利让他站到椅子上,用电线缠住他的脖子。对了,说到电线,莱比?”
莱比用舌头与嘴唇将口中的牙签移至嘴角。
“我们请鉴定组的人检查过电线。很少有人会清理天花板的电灯电线,所以我们认为应该很容易采到指纹。但那条电线干净得像是……呃……”莱比甩了甩手。
“被人刻意清理过?”苏永帮忙接了下去。
“对。唯一采到的指纹只有我们自己的。”
“所以,除非安德鲁在上吊自杀前自己先擦过电线,”沃特金斯做出总结,“并且在没用到半根手指的情况下把自己的头套进了绳圈,否则就是有人替他这么做了。这就是你们想说的?”
“就是这样,老大。”
“要是这家伙跟你们说的一样聪明,为什么离开时他会把灯给关了?”沃特金斯双手一摊,环视桌旁众人。
“因为那是条件反射式的动作,”哈利说,“他连想都没想就这么做了。就跟大家出门时一样。他们应该都有那栋房子的钥匙,养成了进出的习惯。”
哈利往椅背一靠,汗流浃背,不确定自己在喝到下一杯酒之前还能撑多久。
“我想,我们要找的就是奥托的那个秘密情人。”
莱比与哈利一同站在电梯里。
“要去吃午餐?”他问。
“应该会吧。”哈利说。
“介意我跟你一起去吗?”
“当然不介意。”
不怎么想说话的时候,莱比绝对是个好伙伴。
他们在市场街的南方餐厅里找到位子。哈利点了一杯金宾威士忌。莱比看着菜单,抬起头来。
“麻烦你,我要两份鲈鱼沙拉、黑咖啡和新鲜好吃的面包。”
哈利惊讶地看着莱比。“谢了,不过我这样就好。”他对服务生说。
“照我说的上菜,”莱比微笑着说,“等我朋友尝到这里的鲈鱼以后,就会改变心意了。”
服务生离开。哈利看着莱比。他把手放在桌上,摊开手指一根根看着,像是在相互比较。
“我年轻时,曾经沿着大堡礁搭便车去凯恩斯的海岸,”他对着自己光滑的手背说,“在一家背包客旅馆里,遇见两个正在环游世界的德国女孩。她们租了一辆车,从悉尼一路开车过来,巨细无遗地告诉我她们去过的地方,在那里待了多久,为什么要去那里,还有她们打算去的地方。她们把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或许这就是德国人的习惯吧。我问她们在旅途中有没有看见过袋鼠,她们大笑起来,说当然看见过。那原本就是她们列在‘待办事项’里的。‘你们停下来喂它们吃东西了吗?’我问,但她们惊讶地面面相觑,接着一起望向我。‘没有,当然没有!’‘为什么没有?它们很可爱啊。’‘天哪,可是它已经死了啊!’”
哈利惊讶于莱比竟可以说上那么长的话,以至于忘了要笑。
服务生走了过来,把金宾威士忌放在哈利面前。莱比看着那杯酒。
“前天,我看到一个女孩,漂亮到让我想摸摸她的脸,说点赞美她的话。她二十几岁,穿着一件蓝色连衣裙,腿上什么也没穿。天哪,可是她已经死了。就跟你知道的一样,她有着一头金发,被人先奸后杀,脖子上有一圈淤青。
“昨天晚上,我梦见这些漂亮到没有天理的年轻女孩全倒在路边,遍布整个澳大利亚——从悉尼到凯恩斯、阿德莱德到珀斯、达尔文到墨尔本。全是相同的死因。我们无法面对现实,所以选择闭上双眼。我们做得不够,所以才让自己变得软弱,和所有人一样。”
哈利知道莱比想说什么。服务生把鱼端上。
“你是最接近他的人,哈利。要是你把耳朵贴在地上,等他再度出现时,说不定还能认出他的脚步声。我们有一百种理由可以大醉一场,但是像你这样在饭店里吐个不停,就什么忙也帮不上。那家伙不是人。所以我们也得抛开人性,展现出坚韧不拔、勇于反抗的能力,”莱比摊开餐巾,“但我们得先吃饱才行。”
哈利把威士忌送到嘴边,一边看着莱比,一边慢慢把酒喝完。接着,他把空杯放在桌上,做了个鬼脸,拿起刀叉。在接下来的用餐过程里,他们没再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