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科马克走进办公室,反手将门关上,直接走到窗前。悉尼夏季的天气多变,已经下了一整夜雨。麦科马克已年过六十,过了警察的退休年龄,就像那些领退休金的人一样,开始会自言自语了。
自言自语的内容大多是一些不重要的日常观察,他总怀疑,除了自己根本没人有这种本事。例如他会反复踮脚,看着他的城市说:“没错,看起来今天就会放晴了。”或是:“没错,我今天又是第一个到的。”
一直到他在办公桌后方的衣柜里挂衣服时,才留意到沙发处传来的声音。一名男子从沙发上坐起身。
“霍利?”麦科马克惊讶地看着他。
“抱歉,长官。希望你不介意我借你的沙发……”
“你怎么进来的?”
“我一直没机会把证件还回来,所以夜班警卫就让我进来了。你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由于我想找你谈谈,所以在这里睡了一下。”
“你应该回挪威了才对。你上级打过电话来。你看起来真惨,霍利。”
“你怎么跟他说的,长官?”
“我说你作为挪威代表,留下来参加肯辛顿的葬礼。”
“但你怎么——”
“你把这里的电话号码留给航空公司了,由于你没出现,所以他们在起飞前半小时打来,我才会知道。我打了通电话到新月饭店,答应饭店经理会对这次的对话保密,而他则告诉我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们试着找你,却找不到人。我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霍利。我建议我们当作没这回事就好。发生这些事情后,任谁都会有这种反应。重要的是,你得振作起来,我们会帮你处理航班座位的事。”
“谢谢长官。”
“别担心。我会叫我的秘书联络航空公司。”
“在你这么做之前,我还有几件事要说,长官。我们通宵进行了一些调查,最终结果需要等法医确定。但我很确定结果会是什么,长官。”
虽然那台老旧风扇上过润滑油,但还是回天乏术,被一台更大、更安静的全新电风扇取代,这让哈利确定,就算他人不在了,世界还是会持续运转。
在场的人只有沃特金斯与苏永还不知道细节,但哈利还是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由于我们发现安德鲁的时间是中午,所以根本没想到这回事。就连知道安德鲁的死亡时间后,我也还是忽略了。一直到后来,我才想到我们抵达奥托家时,电灯是关着的。要是事情与我们先前假设的一样,过程应该是这样的:安德鲁在门口关灯,在海洛因药效发作时,于凌晨两点,屋子里一片漆黑的情况下,摸索着找到椅子,然后在摇晃的椅子上保持平衡,把绳圈套在脖子上。”
随后的沉默表明,就算科技进步,人们也还是无法消除电风扇的扰人噪声,顶多让它变成低沉的嗡嗡声而已。
“听起来怪怪的,”沃特金斯说,“说不定当时不是一片漆黑,或许有路灯或别的光照进屋内?”
“莱比跟我今天凌晨两点确认过了。客厅里暗得就跟墓穴一样。”
“会不会你们抵达时灯是亮的,只是没注意到?”苏永问,“毕竟那时是中午,说不定后来哪个警察把灯给关了。”
“我们用刀子割断电线,把安德鲁放下来,”莱比说,“由于可能被电到,我先确认了灯是关上的。”
“好吧,”沃特金斯说,“我们先假设他是在黑暗中上吊自杀的好了,所以肯辛顿是个怪人,那又如何?”
“但他没有在一片漆黑中上吊自杀。”哈利说。
麦科马克在会议室后方轻咳了一声。
“这是我们在奥托家中发现的,”哈利说,举起一个灯泡,“看到烧焦的痕迹了吗?这是人造纤维造成的。”他拿起一件白色衣服,“这是我们发现安德鲁时,他身上穿的衬衫,用的是速干型布料,成分有百分之六十是人造纤维。人造纤维的熔点是两百六十摄氏度。一颗灯泡的表面温度大约是四百五十摄氏度。你们看见他胸前口袋的烧痕了吗?那就是我们发现他时,灯泡靠在他衬衫上的位置。”
“让人钦佩的物理学解说,霍利,”沃特金斯说,“你认为是怎么回事?”
“有两个可能,”哈利说,“第一个,是有人比我们早到那里,看见安德鲁用电线上吊,把灯关掉以后走了。这种说法最大的破绽,是房子的钥匙只有两把,分别在奥托与安德鲁身上。”
“那房子用的是弹簧锁,”沃特金斯说,“说不定那个人开了门,把钥匙放在安德鲁的口……不对,那安德鲁就进不去了。”他脸红了。
“你可能抓到了重点,”哈利说,“我的想法是,安德鲁没有钥匙。是某个在屋子里的人让他进去的,再不然就是他们两个一起过去,而有钥匙的是那个人。安德鲁死时,那个人就在屋里,后来才把钥匙放进安德鲁的口袋,好让情况看起来像是安德鲁独自进到屋内一样。事实上,其他钥匙全都扣在钥匙圈上,只有那把钥匙例外。接着,他把灯关了,在离开时把门带上。”
一片寂静。
“你是说安德鲁是被谋杀的?”沃特金斯问,“如果真是这样,凶手怎么下手的?”
“我认为安德鲁被迫注射了过量海洛因,有可能是被凶手用枪胁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