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水母

“所以他比你先回到瑞典好一阵子了。”

“我们在一起六年。要是我说我不太记得起他的模样,你会相信吗?”

“信。”

比吉塔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原本相信我们会结婚生子,住在靠近马尔默郊区一栋带花园的房子里,门前台阶上还放着《南瑞典日报》。而现在……现在我已经很难记起他的声音,或与他做爱的感觉,或……”她抬头望向哈利,“或是在我喝了几杯酒,话说个不停时,他会怎么彬彬有礼地叫我闭嘴。”哈利笑了。她对哈利一口酒也没喝这件事未置一词。

“我这不是彬彬有礼,只是听得入神而已。”他说。

“要是那样,你也得说出你自己的事才行,而不只是告诉我,你是个警察。”

比吉塔靠在桌子上。哈利告诉自己视线不要往下移。他可以闻到她的香味,并贪婪地吸着那股芬芳。他可不能让自己上当。像是卡尔·拉格斐与克里斯汀·迪奥那些狡猾的浑球做出来的衣服或香水,实在很容易让穷人就这么被蒙骗过去。

她的味道太迷人了。

“好吧,”哈利起了话头,“我有个妹妹,母亲已经过世了。我住在奥斯陆德扬区一栋没办法摆脱的房子里。我没有什么跟人长久交往的经历,只有一个曾在我心里留下印记。”

“真的?所以现在也没交往对象?”

“不算有吧。我跟几个女人有着没什么意义的单纯关系,如果她们不打电话给我,我才会偶尔打给她们。”

比吉塔皱起眉头。

“怎么了?”

“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受这种男人。女人也是。这方面我比较老派。”

“这是当然,我早就把这些关系全抛开了。”哈利说,举起装着矿泉水的玻璃杯。

“另外,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接受你这种油嘴滑舌的答案。”

“那你喜欢哪种男人?”

她用手托着下巴,双眼放空,思索着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我想我比较清楚自己不喜欢哪种男人。”

“那你不喜欢怎样的男人?除了油嘴滑舌的。”

“喜欢查岗的那种。”

“吃过不少苦头?”

她笑了。“给你一个提示,大情圣。要是你想勾引女人,就得让她觉得自己独一无二,让她觉得享有别人无法得到的特殊待遇。在酒吧里勾搭女孩的人都不懂这个道理。不过我想对你这种放荡不羁的人来说,这点应该无关紧要吧。”

哈利放声大笑。“我说的几个其实只有两个而已。会说几个,是因为这样听起来不羁一点,比较……像有三个或更多。附带一提,其中一个自她说自己又开始与前任联络后,我们就再没碰过面了。她很感激我,因为我始终没让这段关系变得太复杂,而且也……我猜,应该可以说是不具有任何意义吧。至于另一个女人,在我们开始那段关系时,我就始终坚持自己只负责让她可以保有一点性生活,一旦有谁找到了对象,这段关系就得停止。等等,为什么我得为自己辩解这些?我只是个连跳蚤都不会伤害的普通男人。你这是暗示我在对什么人放电吗?”

“当然,你明明就是在对我放电。别装了!”

哈利没否认:“好吧,我表现如何?”

她花了很长时间啜饮一口酒,思考着这个问题。

“大概是b吧,我猜。中等分数。不对,就是b没错……你的表现还不赖。”

“听起来像是b-。”

“差不多喽。”

港口的天色已暗,几乎空无一人,一阵清风扑面而来。在通往灯火通明的悉尼歌剧院的台阶上,有一对超重的新郎与新娘正摆出姿势让摄影师拍照。他不断指挥那对新人左右移动。他们在移动庞大的身躯时,一副恼怒的模样。最后,他们总算达成共识,而这场在歌剧院前的夜间摄影,则在微笑、大笑,可能还带着些泪水的情况下告一段落。

“这就是人家说的喜气扬扬。”哈利说,“在瑞典也这么讲吗?”

“对,一样,你在瑞典肯定也是一副喜气扬扬的模样。”比吉塔取下发带,站在港口栏杆旁吹着微风,面对歌剧院。

“嗯,你肯定会。”她又重复一次,就像是自言自语。她把长着雀斑的鼻子转向大海,一头红发被风拂起。

她看起来就像一只水母。哈利不知道水母原来可以美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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