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想起什么以前的案子吗?”
安德鲁耸肩。“只要干这行够久,所有谋杀案都会让你想起以前的案子。”
不,哈利想。还有另一种情况。只要干这行够久,你就会留意每一桩谋杀案的细节,并从细节区分出彼此的不同之处,使每件案子都显得独一无二。
安德鲁瞥了一眼手表。“再过半小时就要开早会了。我们最好赶快出发。”
调查小组的领导人是拉里·沃特金斯,一名有法律背景的警探,升职相当快。他的嘴唇很薄,头发稀疏,说话快速有效率且不带感情,也没有不必要的形容词。
“这人可以说缺乏社交能力,”安德鲁说,毫无修饰之意,“是个能力很强的警探,不过你绝对不会请他去通知受害者父母这种噩耗。他只要一紧张,就会脏话骂个不停。”他补充道。
沃特金斯的得力助手是谢尔盖·莱比,他总是精心打扮,顶着像南斯拉夫人的光头,蓄着黑色山羊胡,使他看起来就像穿着西装的恶魔梅菲斯特。安德鲁说,他通常不太信任这么讲究外表的人。
“但莱比不是真的骚包,只是很重视细节。除此之外,只要一有人和他聊天,他就习惯盯着自己的指甲看,这可不代表他是个傲慢的人。他还会在午休后清理自己的鞋子。别指望他会跟你多说什么,不管是关于他自己还是别的任何事情。”
小组中最年轻的成员是苏永。他体形瘦小,脖子像鸟一样细,是个开朗的家伙,脸上总挂着微笑。苏永一家人于三十年前从中国来到澳大利亚。十年前,苏永十九岁,父母回中国探亲,就此没了消息。如今,他得赡养祖父母及抚养两个妹妹,每天工作十二小时,其中至少有十小时面带微笑。“如果你有个烂笑话,记得说给苏永听。我保证他不管听到什么都会大笑。”安德鲁告诉他。此刻,他们全部聚集在一个窄小的房间里,角落处有台很吵的风扇,让空气多少流通了一点。沃特金斯站在众人前方的白板边,向其他人介绍哈利。
“这位挪威同行帮我们翻译了英厄房间里的那封信。霍尔,关于这点,你有什么消息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吗?”
“霍——勒。”
“不好意思,霍利。”
“好吧……她显然刚跟一个叫埃文斯的人交往。按照信中内容来看,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桌上那张照片里与她手牵手的男人就是埃文斯。”
“我们查过了,”莱比说,“他应该就是埃文斯·怀特。”
“继续。”沃特金斯挑起他那双细眉说。
“我们没有太多他的相关资料。他的父母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从美国来到这里,拿到了居留证。当时要拿到居留证很简单。”莱比以一副开示的模样补充道,“总之,他们开着一辆露营车周游全国,餐单上可能只有素食、大麻与致幻剂。当时这算是常态。他们生了个孩子,后来离了婚。埃文斯十八岁时,父亲回美国去了,母亲则靠着科学论派与各种神秘主义的心灵教派来疗愈自己。她在靠近拜伦湾的地方开了一家叫‘水晶城堡’的店,贩卖一些转运石和从泰国进口的垃圾,专门卖给游客和寻找内在灵魂的家伙。埃文斯十八岁时,决定从事越来越多澳大利亚年轻人选择的职业,”他说,转向哈利,“也就是啥都不干。”
安德鲁俯身轻声说:“对那些想四处旅游、冲浪,用纳税人的钱享受人生的家伙而言,澳大利亚是个完美的地方。这里有最好的社交环境与最棒的气候。我们生活在一个美好的国家。”他又靠回椅背。
“当时他没有固定的住所,”莱比继续说,“但我们认为,直到前一阵子,他都和悉尼的白人游民一起住在郊区的一栋木屋里。我们到那里调查时,那些人说已经有一阵子没看到他了。他从来没被逮捕过,所以我们手上唯一的照片,恐怕是他十三岁时申请护照用的。”
“真了不起,”哈利由衷地表示,“这么短的时间内,可以借由一张照片与一个常见的名字,在一千八百万人中查出一个没有任何犯罪记录的人,你们是怎么办到的?”
莱比用头朝安德鲁一比。
“安德鲁认出了照片中的小镇。我们传真了一张照片给当地警察局,他们给了我们名字。他们说,他在那里算是个人物。这话的意思就是,他是大麻贩子。”
“那肯定是个很小的城镇。”哈利说。
“宁宾镇,人口只有一千出头。”安德鲁插话道,“那里的经济来源原本是乳制品,但一九七三年澳大利亚学生联盟插了一脚,在那里办了一场叫作‘水瓶座音乐节’的活动,一切从此改变。”
笑声回荡在众人之间。
“这场音乐节的诉求,主要是理想主义、另类生活与回归自然之类的,但新闻的报道全集中在青少年吸毒与滥交这些事情上头。这场活动持续了十几天,但对某些人来说,它从没结束过。宁宾镇周遭的生长环境很好。在阳光照射下,什么东西都种得出来。这么说吧,我认为很久之前,乳制品就已经不是当地最主要的产业了。在主街上,你可以在距离当地警局五十米的地方,找到澳大利亚最开放的大麻市场。遗憾的是,就连致幻剂也是。”
“总而言之,”莱比说,“根据当地警方的说法,他最近又回到宁宾镇了。”
“新南威尔士州的州长就要对那里动手了,”沃特金斯插话,“联邦政府显然要求他对当地快速发展的毒品市场有所行动。”
“对,”莱比说,“警方用侦察机与直升机拍了不少大麻田的照片。”
“好了,”沃特金斯说,“我们得逮到那家伙。肯辛顿,你很清楚自己的任务。至于霍利,我想你应该不反对多看看澳大利亚这个地方。我会请麦科马克联络宁宾镇,知会他们你会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