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坐在方向盘前,周围全是车顶发出的蓝色光芒。每当他转弯时,强风便会涌入车中。斯蒂安森的声音响起,随即又沉寂下来。弯曲的栏柱。病房与鲜花。走廊上褪色的照片。
哈利坐起身来。又是同样的梦。同样是早上四点。他试着继续睡,思绪却转到杀害英厄·霍尔特那个未知的凶手身上。
六点时,他想自己该起床了。在畅快地冲完澡后,他走出屋外,想找个地方吃早餐。天空是淡蓝色的,清晨的太阳虚弱无力。市中心方向传来人车声响,但这还没到早上的高峰时刻,没有大量红灯或许多涂着黑色睫毛膏的眼睛。国王十字区有股漫不经心的魅力和复古的美感,他不由得边走边哼起歌来。这个时候街上几乎空无一人,只有一些筋疲力尽的夜班族,几名盖着毯子睡在台阶上的人和脸色苍白、穿着薄上衣换早班的女子。
露天咖啡馆的老板站在店外,用水管冲洗人行道。哈利带着微笑上前,吃了一顿随兴决定的早餐。他吃着吐司和培根时,调皮的微风轻抚过他的餐巾。
“你起得还真早,霍利,”麦科马克说,“这样很好。大脑效率最高的时段是六点半到十一点,要我说,之后根本是一团糨糊。这里的清晨挺安静的,九点以后,吵到我连二加二都很难算得出来。你可以吗?我儿子说他得开着音响才能做功课,太安静容易分心。你能理解这种说法吗?”
“呃——”
“总之,昨天我受够了,冲进他房间关掉那台见鬼的机器。我儿子尖叫着:‘我要听音乐才能思考!’我说他应该像正常人一样读书。他说:‘每个人本来就不同,爸。’他气得要命。没办法,他正值那个年龄。”
麦科马克暂停片刻,望向桌上的照片。
“你有小孩吗,霍利?没有?有时我会纳闷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好事。顺便问一下,他们安排你住在什么鸟地方?”
“国王十字区的新月饭店,长官。”
“国王十字区。好吧。你不是第一个住在那里的挪威人。几年前,挪威有个主教什么的人到访这里,名字不记得了。总之,他在奥斯陆的工作人员帮他订了英皇十字饭店的房间,或许是因为名字有《圣经》相关的含意吧。主教与随行人员抵达时,一名经验老到的妓女看见他神职人员的打扮,滔滔不绝地跟他说了一堆香艳的提议。我只要一想起他们还没把行李搬上楼,主教就退房的那一幕就……”
麦科马克笑到双眼泛泪。
“好了,霍利,今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长官,我可以在英厄·霍尔特的尸体送回挪威前,先看一遍吗?”
“肯辛顿进来后可以带你去一趟停尸间。不过你不是已经拿到验尸报告的副本了?”
“是,长官。我只是……”
“只是怎样?”
“觉得还是亲眼看到会比较好一点,长官。”
麦科马克转向窗户嘀咕了几句。哈利猜那应该是“随便你”。
南悉尼停尸间地下室的温度只有八摄氏度,与外头街道上的二十八摄氏度天差地别。
“有什么见解吗?”安德鲁浑身发抖地问,裹紧外套。
“没有。”哈利说,看着英厄的遗体。她的脸在摔落时受到的损伤较小。一侧的鼻孔裂开,颧骨被撞凹,但他还是能一眼认出,这张蜡黄的面孔与警方档案照里那名微笑的女孩是同一人。脖子上有黑色淤痕,身体其余部位则遍布淤青、伤痕与很深的割裂伤,其中一道甚至深可见骨。
“她父母想看照片,挪威大使解释这么做不太好,但律师很坚持。做母亲的不该看见女儿这副模样。”安德鲁摇了摇头。
哈利用放大镜观察颈部的淤伤。
“犯人用手勒死了她,用这种方式杀人不容易。凶手肯定很壮,要么就是相当激动。”
“再不然就是经验丰富。”
哈利望向安德鲁。
“这话什么意思?”
“她指甲里没有任何皮肤组织,衣服上也没有凶手的头发,就连指关节也没有擦伤。她死得很快,凶手的效率高到她甚至没机会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