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黑死馆精神病理学

旗太郎语带保留。

“不,老实说我还不知道其中的理由。毕竟包括格蕾特女士在内,他们四个人一点都没有那个意思。对了,你有没有听过安妮女王时代这句警语?‘陪审团要是享有主教晚宴,就表示有一名罪犯被处绞刑。’我父亲就像这种主教一样,连灵魂深处都包藏着秘密和谋略,真受不了。”

“但是旗太郎先生,这其中存在着这栋黑死馆的病灶。这病灶总有一天会除去,不过你手上也并不可能有博士的精神解剖图。”

法水先是谴责对方的妄想,接着再次改口,进行事务性的询问。

“您什么时候听博士说过归化入籍的事?”

“在家父自杀的两个星期左右前。当时他已经写好遗嘱,只把跟我有关的部分念给我听。”

话说到这里,旗太郎突然显得有些不安。

“但是法水先生,我没有权利告诉你那部分的内容,一旦说出口,就表示我丧失继承的权利。我想其他四个人也一样,应该都只知道跟自己有关的部分。”

“你不用担心。”

法水声音温和地劝说他。

“日本的民法在这方面还算宽容。”

“但还是不行。”

旗太郎铁青着脸坚定拒绝了。

“我实在很怕家父的眼睛,他就像梅菲斯特一样,一定会以某种方式留下阴险的制裁方法。格蕾特女士会送命,一定也是在这方面犯了某种错误。”

“你的意思是,这是种报应?”

熊城单刀直入地问。

“对。这样你们应该了解我不能说的理由了吧?不仅如此,最重要的是,如果没有这笔财产,我就无法过活了。”

旗太郎平静地说完后站起身来。他十根提琴手特有的纤细手指平放在桌缘,激昂无比地说。

“我想你们应该没有什么要问我的了,而我也不可能再回答你们任何事。但这一点请你们务必记住,宅邸里的人似乎都把泰芮丝人偶视为恶灵,不过我认为真正的恶灵其实是家父。不,家父应该还活在邸内的某个地方。”

旗太郎只轻描淡写地提到遗嘱内容,他再次跟镇子一样,强调黑死馆人特有的病态心理。说完之后,他怅然点点头,走向门口。但他的前方,却有个异样的东西在等着他。当他走到门口,不知为何突然怔愣着不动,一步也无法走向前。他看起来不是单纯感到恐惧,从动作可以看出来,他心里有着相当复杂的感情。左手放在门把上,另一只手无力地垂下,两眼畏惧地凝视前方。很明显,他感觉到门的另一端有某样令他害怕的东西。接着,旗太郎脸上青筋暴露,呈现丑恶面容。他向前方发出抽搐般的声音。

“克、克里瓦夫夫人,你……”

才刚开口,同一个瞬间门就从外侧被拉开。两名佣人分别站在门框两边,欧莉加·克里瓦夫夫人傲慢威严的身影从中现身。她身穿貂皮高领的黄色短衣,样式类似西洋剑击服,外披天鹅绒无袖罩袍,右手拄着上方雕有盲眼俄里翁和奥立维尔斯伯爵(一五八七年至一六四五年,西班牙腓力四世王朝的宰相)家徽的豪华权杖。这黑黄对比更强烈衬托出她的红发,令人觉得她全身宛如被火焰般的激情所包覆。她头发随性往上撩,耳垂和头部分开超过四十五度,耳朵上方尖锐,好比她刚烈的个性。发际稍微后退的额头上,有着高耸的眉弓,那灰色眼睛当中泛着异样光芒,锐利的凝视像是袒露出眼底的神经。而颧骨以下宛如断崖的两颊显得棱角险峻,笔直鼻梁长过鼻翼,也给人心机深沉的感觉。与她擦身而过时,旗太郎越过肩头回头对她说。

“欧莉加女士,您请放心。一切就像您刚刚听到的一样。”

“我明白。”

克里瓦夫夫人半张着眼,倨傲点头,故作姿态地回答。

“不过旗太郎先生,也请您想想,万一是我先被传唤呢?我想,您一定也会跟我们有一样的举动的。”

克里瓦夫夫人所说的“我们”,不免令人觉得奇怪,但是原因马上就揭晓了。站在门边的并非只有她一个人,紧接着嘉莉瓦妲·赛雷那夫人和奥托卡尔·雷维斯也都现身了。赛雷那夫人手上的狗链系着一只毛发柔顺的圣伯纳犬,不论身材或容貌,都跟克里瓦夫夫人呈现完全不同的风貌。她身穿暗绿色裙子,上衣镶着绳缘装饰,还披着长至手肘的白披肩亚麻领片,头上是奥古斯都会修女戴的纯白头巾。任何人看到她优雅的姿态,都不会联想到她的出生地是被龙勃罗梭批评为激情犯罪城市的南意大利布林迪西市。雷维斯穿着长礼服搭配灰色长裤,装上翼领,晃动着他庞大的身躯最后出现。不过跟刚刚在礼拜堂远望时不同,像这样近距离观看他时,反而觉得这是位内心愁闷、内心受到压抑的年老绅士,容貌相当忧郁。这三人仿佛要排队领取圣餐一样,慢条斯理地走进来。看到这种情景,倘若此时再听到吊着缀织旗帜飘扬下的法国号声,敲响定音鼓,还有仪仗官肃穆的宣告声,简直就像十八世纪符腾堡或克恩顿一带的小型宫廷生活吧。另一方面,再从他们身边跟随的佣人人数来看,也可以感受到他们的病态恐惧。再想到刚刚与旗太郎之间的那番丑恶暗斗,令人不禁怀疑其中或许流动着可能是犯罪动机的湍湍黝黑暗流。不过这三个人从一开始就毫无疑点。克里瓦夫夫人终于走到法水面前,拿起杖尖敲着桌子,用她尖锐语调命令似的大声说。

“我们有事想请您帮忙。”

“什么事呢?您先请坐吧。”

法水稍显踌躇,但并不是因为她命令般的语气。他的迟疑其实是因为克里瓦夫夫人的脸远看酷似小霍尔班的“玛格莉特·怀亚特(亨利八世传记作家托马斯·怀亚特爵士之妹)画像”,近看却满脸天花疤痕般的丑陋雀斑。

“我就直说了,希望你们能烧毁泰芮丝人偶。”

克里瓦夫夫人语气坚定。

熊城惊声大叫。

“为什么?不过就是一具人偶,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如果只是一具人偶,那或许是没有生命的东西吧。但我们必须自保,也就是破坏凶手的偶像。你们读过雷文斯基的《迷信与刑事法典》(注)吗?”

“您是说约瑟贝·阿尔查吗?”

在这之前法水一直沉思不语,这时他才首次开口问。

(注)出现在始于塞浦路斯国王皮格马利翁之偶像信仰的犯罪事件中。约瑟贝·阿尔查与罗马人马克尼吉欧并称,是史上著名的阴阳人,有男女两座雕像,经常在变成男人时祭拜女雕像,变成女人时祭拜男雕像。据说后来因诈欺、窃盗与斗争等导致男雕像被毁,生理上奇妙的双重人格也随之消失。

“没有错。”

克里瓦夫夫人满意地点头,先请其他两人也坐下。

“我希望至少可以从心理层面来减弱凶手的行动力。为了防止惨剧继续发生,我们已经不能再等了。”

接着开口的是赛雷那夫人,她双手畏畏缩缩交抱在胸前,用恳求的态度说道。

“我们可不是在说心理崇拜的问题。那具人偶对凶手来说,就像是龚特尔国王的英雄(在《尼伯龙根之歌》中,代替龚特尔国王与布伦希尔德女王对抗的齐格飞)。今后如果再有重大罪行,那凶手一定会躲在阴险策略之后,只让那个乡人现身。我们毕竟和易介还有伸子小姐不一样,一点防备都没有。所以就算凶手一次失手,也只有人偶会被逮,谁说他没有下次机会呢。”

“没错,如果我们三人不见血,惨剧是不会落幕的。”

雷维斯肿胀的眼皮颤动,悲伤地说。

“我们得遵守戒律,所以也不可能逃离这栋宅邸避灾。”

“您能告诉我们戒律的内容吧?”

检察官抓住机会追问,但克里瓦夫夫人马上打断他。

“不,我们没有权利说。与其讨论这种无意义的事……”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激昂。

“啊!我们plunginginthisdarkabyss,sufferingintheseaoffire(置身于黑暗地狱,在火焰之海挣扎)。你们为什么只是好奇地等待新的悲剧来临呢?”她悲痛地呐喊着扬格的诗句。

法水轮流看着他们三人,接着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更换了交叠的双腿,浮现阴冷的微笑。

“您说得没错,确实是‘everlastingandever(永远持续、没有终止)’。”

他突然说出这句疯狂的话。

“带给你们这种残酷永久刑罚的就是过世的算哲博士。你们大概也听到旗太郎说的话了。博士他‘heislookingdownfromperfectblisscallingtheefather(以被尊称为父亲而欣喜,俯瞰着你们的一切)’。”

“你说父亲他……”

赛雷那夫人换了个姿势,凝视着法水。

“没错。因为‘throughalldepthsofsinandloss,dropstheplummetofthycross!(我垂下十字架,贯穿罪与罚的深度)’。”

法水得意地引用惠蒂尔的名句,但克里瓦夫夫人却报以冷笑。

“不,‘yetfutureabysswasfound,deeperthatcrosscouldsound(而未来深渊,已非十字架足以测得)’呢。”

只见她冷酷的表情出现发作性的痉挛继续说道。

“不过,‘啊,不久之后那男人一定会死’不是吗?易介和伸子小姐这两桩事件中,已充分暴露出你们的无能。”

“原来如此。”

法水轻轻点头,语气变得充满挑衅和毒辣。

“然而不管是谁,都不太可能估出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我反而觉得昨夜‘scheintdortinkühlenschauern,einseltsameszulauern.(诡异事端潜藏于清冷庇所)’。”

“那你倒说说看,那个人看见了什么?我可不知道有这种诗句。”

雷维斯阴沉畏缩地问,法水狡狯一笑。

“雷维斯先生,就是‘心黑夜黑,药生效手脚利落’,而地点又‘正好四下无人’。”

法水这段话乍听之下宛如明显的威吓,又像包藏了意图的危险计谋,但是在他巧妙的朗诵方式下,竟形成一股令人莫名肌肉僵硬,血液凝结的诡异气息。克里瓦夫夫人将她把玩着胸饰都铎玫瑰(六瓣玫瑰)的双手合十置于桌上,对法水投以挑衅的凝视。但此时隐约蕴藏着危机的沉默,让窗外肆虐暴雪的呼啸听得更清楚,气氛显得更加凄怆。法水终于开了口。

“这原文写的是‘undmittags,wenndiesonneglüht,dassfastdieheidefunkensprüht(而正午阳光灿然时,犹如火花洒落原野)’。奇怪的是,那是个在白天或光明中看不见,只有漆黑夜里才看得见的世界。”

“只在黑暗中看见?!”

雷维斯反问,一时松懈了警戒。

法水没回答,转向克里瓦夫夫人。

“您知道这段诗文是谁的作品吗?”

“不,我不知道。”

克里瓦夫夫人回答的态度有些生硬,不过赛雷那夫人似乎没有意识到法水可怕的暗示,她平静地说。

“我记得是法尔该的《白桦森林》。”

法水满意地点头,频频吐着烟圈,不过他脸上渐渐泛现不怀好意的笑容。

“对,确实是《白桦森林》。昨天晚上,凶手应该在这房间前的走廊看到了那片白桦森林。不过,‘ihmträumt'-erkonnt'snichtsagen(他做了梦,却无法说)’。”

“你是说,那男人又回到这死人房间,就像好友来往一样?”

克里瓦夫夫人忽然兴奋了起来,语气变得开朗,说出雷瑙的《秋之心》中的一句名言。asthroughthedeathofthefriends。

“不,不是滑行,他们是不知何故地踉跄而行。哈哈哈哈!”

法水一阵爆笑,转头看着雷维斯。

“雷维斯先生,在那之前想必是‘eintrüberwandrerfindethiergenossen(那悲伤旅人寻着伴侣)’吧。”

“你、你明明就知道。”

克里瓦夫夫人受不了,站起身来,粗鲁地挥杖大叫。

“所以我们才来请求你们烧毁那伴侣啊。”

但是法水只是盯着亮红的烟头没回答,仿佛在暗示自己的不认同。不过身旁的检察官和熊城都能感觉到法水那不知何时才会停止攀升的无涯思绪,此时终于快要到达顶点。可是法水依然没有停止努力,他企图要在这桩精神剧目上寻求悲剧性的开展。法水打破沉默,语气尖锐地说。

“可是克里瓦夫夫人,我不认为烧掉人偶就能结束这出疯狂的戏码。老实说,还有另一具人偶,被更加阴险模糊隐晦的手段操控着。你知道吗,就连布拉格的世界偶戏联盟,最近也没有表演《浮士德》的记录呢。”

“浮士德?你是指格蕾特女士临死前写在纸上的那些文字?”

雷维斯向前探出身子。

“对。第一幕是水精(undine),第二幕是风精(sylphe)。现在那可怜的风精表演过惊人奇迹后已经遁走。而且雷维斯先生,凶手还变成sylphus,是男性呢。您知道风精是谁吗?”

“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够了,别再开玩笑了。”

遭到法水反击的雷维斯一脸狼狈,原本态度倨傲的克里瓦夫夫人,此时却忽然有些畏缩惶恐。可能因为太过激动,还发出不太像她的声音。

“法水先生,我看到了。我确实看到你说的男人。我想昨天晚上进到我房间的,可能就是那个风精(sylphus)。”

“什么,你说风精!”

板着脸的熊城表情瞬间僵硬。

“可是当时房门应该是锁上的吧?”

“那当然,但还是奇怪地被打开了。然后,我看见一个高瘦的男人站在昏暗的门前。”

克里瓦夫夫人结结巴巴地往下说。

“大约十一点左右,我进房时确实锁了房门。模模糊糊睡了一阵子之后睁开眼睛,正想看看枕边的钟,没想到睡衣前襟两端好像被按住,还有头发也像被拉扯一样,整颗头动也不能动。我平常睡觉习惯松开头发,所以以为自己被人绑住了,从背脊到头顶一阵发麻,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更是动也不能动。这时候我背后吹来一阵微微凉风,滑动般的轻微脚步声往我睡衣下摆的方向远离而去,然后那脚步声的主人走到门前时,刚好进入我的视野。那男人转过头来。”

“他是谁?”

检察官也忍不住屏息。

“不,我不知道。”

克里瓦夫夫人不甘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桌灯照不到那个地方。但是我大概知道他的轮廓。身高约五尺四五寸,体形细长,显得弱不禁风。不过只有眼睛……”

虽然风貌不太一样,但她描述的却跟旗太郎有几分神似。

“眼睛怎么样?”

熊城习惯性的插话。这时克里瓦夫夫人又突然恢复她傲然的态度。

“有人说过黑暗中葛瑞夫兹氏症患者的眼睛看起来很像是小型眼镜呢。”

她先是回嘴嘲讽了一番,然后再次回头摸索自己的记忆。

“总之,希望你们试着用超越一般感觉的前提来听我说。让我强调一点,那对眼睛确实发出了珍珠般的光芒。等到他的身影消失于门外,门把微微动了动,轻微的脚步声听起来往左边逐渐远离,这时我才终于回过神来,头发不知不觉中已松开,头部终于能自由活动。时间刚好是十二点半,接着我又锁上房门,还将门把和衣柜用绳子联结绑好,这么一折腾我也睡不着了。可是等到天亮后仔细检查,房间里却没有任何异状。看来这一定是利用了人偶的把戏。这个狡猾又胆小的家伙,看到我醒过来根本不敢动我一根寒毛。”

尽管这个结论仍然留有很大的疑点,克里瓦夫夫人呢喃般的平静语调却让旁边这两人仿佛陷入一场噩梦。赛雷那夫人和雷维斯也神经质地握紧双手,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法水好似从睡中惊醒,他慌忙抖掉烟灰,但却转向赛雷那夫人。

“赛雷那夫人,关于那位流浪者的来路我们之后再讨论,不过您知道葛符列说过这么一段内容吗?‘谁能够妨碍我立刻与恶魔合二为一’。”

“但是,那把短剑……”

下一句才念到一半,赛雷那夫人好像陷入慌乱,开头的音节就已经失去了诗特有的韵律。

“‘sechstempelschreckengehtdurchmeingebein(短剑的刻印让我身体战栗)’,啊,您为什么要问这个呢?”

她情绪渐渐亢奋,全身颤抖地大叫。

“你们一定正在找他。但你们怎么可能知道他是谁?不可能,你们绝不可能知道的。”

法水在嘴里玩弄着香烟,用他几乎残忍的微笑望着对方。

“我可没有要您做出任何潜在批判。那出风精哑剧,其实根本无所谓。更重要的‘你栖住何处呢?黯郁的回响’是吧?”

他引用德默尔的《沼泽之上》,视线依然停在塞雷那夫人脸上。

“啊,既然如此……”

克里瓦夫夫人表现出奇怪的畏怯。

“想必您已经知道伸子弹错,反复弹了两次早上的赞美诗吧。其实今天早上她弹过一次大卫诗篇第九十一篇的赞美诗,但是在中午的镇魂曲之后,本来应该弹奏第一百四十八首的‘火与冰雹,雪和雾气,成就他命的狂风’。”

“不,我说的是礼拜堂里的事。”

法水冷冷地说。

“其实我想知道的是,当时‘的确存在着蔷薇,附近鸟啼声消失’。”

“你是说焚烧蔷薇乳香的事吗?”

雷维斯语带不安,探询地望着法水。

“那是欧莉加女士在后半段过了一阵子后暂时中断演奏时焚烧的,不过请您停止这种滑稽的隐喻猜谜吧。我们只是想来请教如何处置人偶。”

“请让我考虑到明天。”

法水不由分说地表示。

“但是说穿了我们的职责毕竟在维护人身安全,站在保护的立场,可不会让你们动那位魔法博士一根手指头。”

法水一说完,克里瓦夫夫人便露骨地用操作表达她的愤怒,催促其他两人起身。她愤愤地俯视法水,悲痛说道。

“算了。反正这场虐杀在你们眼里也只不过是统计数字。不,说穿了我们的命运就跟阿尔比教徒(注一)或魏特利洋卡郡民(注二)一样。不过,如果能想出对策……假如真能有对策,今后我们也不会再倚靠你们。”

注(一)阿尔比教徒:起源于南法阿尔比的新兴宗教,受到摩尼教影响,否定新约圣经的一切,为了响应其教皇英诺森三世提倡的新十字军,一二〇九年到一二二九年间共有约四十七万名死者。

(二)魏特利洋卡郡民:一八七八年,俄属阿斯特拉罕黑死病猖獗期间,俄国以炮兵包围封锁了魏特利洋卡郡,发射空包弹并以枪决威胁,导致郡民无法逃生,几乎全部死于黑死病。

“欸,您别这么说。”

法水挖苦地回话。

“克里瓦夫夫人,我记得圣安波罗修曾经说过,‘死亡对恶人是有利的’。”

被遗忘的圣伯纳犬拖着狗链忧伤地低鸣,追在赛雷那夫人身后,三人刚离开,一位便衣刑警紧接着进来。他刚完成后院的调查,走进来将调查报告交给法水。

“短刀确实只有那一把。另外,已经照您的吩咐转交给警视厅的乙骨医师。”

汇报完后,法水再次吩咐他去拍摄尖塔的十二宫圆花窗,才让他离开。熊城疑惑地轻叹了一声。

“唉,又是房门和门锁,这凶手到底是魔术师还是锁匠?总不可能到处都是约翰·迪伊博士的隐形门吧。”

“我真是惊讶。”

法水嘲笑地看着他。

“那种把戏哪有什么创意技巧呢。如果离开这栋宅邸,当然是值得惊讶的疑问。但是你刚才在书库里应该已经看过犯罪学现象的精彩书目。也就是说,让门不上锁的技巧,几乎可说是这里精神生活的一部分。你回警视厅后看看格罗斯(注)就明白了。”

(注)法水所说的格罗斯,应该是在《预审推事要览》中描述罪犯职业习性的章节,引用自阿贝特“犯罪的秘密”中的一例。从前曾担任仆人的一位鞋模工,潜入某银行家的房内的某个房间,为了让这个房间与寝室之间的房门不会锁上,事先在锁孔中插入经过巧妙加工的三棱柱状木片。如此一来银行家就寝前想锁上房门,门闩也不会动,让他产生了门已经上锁的错觉,让犯人称心如愿地执行计划。

法水并没有再说什么,就这样不再追究,似乎觉得无可奈何,对于知道他平时凡事都要彻底厘清个性的两人来说,当然觉得很惊讶。不过这次事件的深奥和神秘,或许就是他在书库中获得的结果。检察官再次批判法水故弄玄虚的讯问态度。

“我不是雷维斯,但我请你来是希望你演出动作剧,别再表演那种恋爱诗人般的吟唱比赛,认真思考一下刚刚克里瓦夫夫人暗示的那个旗太郎幽灵吧。”

“开什么玩笑。”

法水故意做出小丑般的夸张动作,脸上完全不见平时的幻灭忧郁。

“我的心理表现摸索剧已经结束,那只是为了了解历史性的关联。不过我真正的目标不是那三个人,而是闵斯特伯格。那家伙才是真的大混蛋。”

这时,警视厅鉴识医师的乙骨耕安进了屋里。

eccehomo,《圣经·约翰福音》第十九章第五节中,彼拉多令人鞭打耶稣后,向众人展示身披紫袍,头戴荆棘冠冕的耶稣时对众人说的话。

euryaleferox,又名芡,俗称鸡头莲。种子会沉入水底,有些可能会沉眠数年甚至数十年才发芽。

princessbadralbudur,一千○一夜故事中阿拉丁之妻,来自远东的公主。

jeancalvin,一五○九─一五六四年,法国神学家。

glassharmonica。

parochialkirche,位于柏林的教堂,创立于一六九五年。知名的钟楼建筑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损毁。

williampepper,一八四三─一八九八年,美国医生,十九世纪医学教育先驱。

查无原典,疑为“asystemofpracticalmedicine”。

第五次十字军东征由教皇洪诺留三世(honoriusiii)号召,当时在位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二世(frederickii)无意参与十字军,称病不前。

hyoscyamusniger,有毒草本植物。

karpathos。

crete。

希腊神话中,由阿波罗与缪斯女神所生的天才七弦琴演奏家与吟游诗人。在他死后,希腊诸神为了纪念他,将他的七弦琴化为夜空中的天琴座。

williamstern,一八七一─一九三八年,德国心理学家。

constanceemilykent,一八四四─一九四四年,英格兰人,一八六○年杀死同父异母的弟弟,于五年后向神职人员告解认罪。

raphaelgeorgkiesewetter,一七七三─一八五○年,奥地利音乐学者。

“catalogdersammlungaltermusik”。

指前文之本韦努托·切利尼。

此处应指《论语·述而篇》所载:“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

特洛伊遗迹第一层应为公元前三○○○─前二五○○年,主要为青铜器时代毁于祝融的城市。原文中公元前一五○○年应为第六层(公元前一七○○─前一二五○年),目前认为相当于木马屠城记发生的年代,也是特洛伊城的黄金时期。

h.r.paulschröeder。

“dieheilmethodedeslebensmagnetismus:nebsteineruntersuchungüberdenunterschiedzwischenhypnotismusundheilmagnetismus”。

origenesadamantes,一八二(?)─二五一年,古代基督教神学家,为亚历山大学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antiochus,塞琉古王朝的君主,共有一到十三世,考虑与下文水力管风琴描述的关联,可能为三世(公元前二四一─前一八七)或四世(公元前二一五─前一六三)。

hydraulic,公元前三世纪埃及亚历山大港工程师克特西比乌斯(ctesibius,公元前二八五─前二二二)发明。

albertusmagnus,一一九三─一二八○年,德国中世纪经院哲学家、神学教授、逻辑学家。

eusapiapalladino,一八五四─一九一八年,意大利知名通灵人。

nicolascamilleflammarion,一八四二─一九二五年,法国天文学家、作家。撰写过许多天文科普书籍、科幻小说,以及关于通灵术的书籍。

语出缪塞(alfreddemusset,一八一○─一八五七年,法国贵族、剧作家、诗人、小说家)的著作《一个世纪儿的忏悔》(“laconfessiond'unenfantdusiecle”)。

victorhensen,一八三五─一九二四年,德国生理学家、水产学家,研究听觉器官的生理。

疑似carlantonewald,一八四五─一九一五年,德国消化科医生。

richardgeorgstrauss,一八六四─一九四九年,德国作曲家、指挥家。一八九六年的交响诗《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alsosprachzarathustra”),灵感取自从尼采同名作品。

gondor,埃塞俄比亚高原北部的古都。建设于十七世纪,首都约有两百年设于此处。

希腊神话中阿尔戈斯(argos)城的公主达娜厄(danae)长得极美,却被父王从小囚禁在塔中,宙斯看上达娜厄的美貌,化成黄金雨使其受胎。

疑指巴黎的杜乐丽宫(palaisdestuileries)。

louishectorberlioz,一八○三─一八六九年,法国浪漫乐派作曲家。《幻想交响曲》为其最著名的作品。

strasbourg,位于法国国土东端,隔莱茵河与德国相望。

gaiuspliniussecundus,二三─七九年,古罗马博物学家、政治家、军人。

“naturalishistoria”。

“leydenpapyrus”。

soranus,公元前二世纪希腊妇产科名医。

guillaumerondelet,一五○七─一五六六年,十六世纪法国解剖学家、博物学家。

arnauddevilleneuve,一二三五年左右─一三一二年左右,中世纪占星学家、炼金术士、医师。

heinrichcorneliusagrippavonnettesheim,一四八六─一五三五年,十六世纪文艺复兴时期德国魔术师、人文主义者、神学家、法律学家、军人、医师。

本名永田德本,一五一三─一六三○年,日本战国时代后期到江户时代初期医师,有“医圣”之称。

一七三三─一八一七年,江户时期兰学医,创办私塾天真楼。

一七五三─一八二○年,江户时期中到后期的医师、水户藩医。

susrtasamhita亦有可能是sushrutasamhita,《妙闻本集》。

《揭罗迦本集》。

teodoraufrecht,一八二二─一九○七年,德国印度学研究者。

“kāmasūtra”,古印度性爱论书,成书于四到六世纪。作者为筏蹉衍那(vātsyāyana)。

“vivisection”。

franzhartmann,一八三八─一九一二年,奥地利医师,神智学家。

“diesymptomatologiederkleinhirnerkrankungen”。

royalasiaticsocietyofgreatbritainandireland,一八二三年成立于伦敦。

“atanatiyasutta”。

mauricebloomfeld,一八五五─一九二八年,奥地利属西里西亚的伊朗文、梵语学者。

“krishnayajurveda”。

emilschlagintweit,一八三五─一九○四年,德国佛教学者。

robertcaesarchilders,一八三八─一八七六年,英国东洋学者。首位编纂英文巴利文(pāḷi)字典。

johannjakobfroberger,一六一六─一六六七年,德国初期巴洛克音乐作曲家。

“lamentosopraladolorosaperditadellarealmaestàdiferdinandoivrèderomani”。

位于德国巴登-符腾堡州圣布拉辛镇的本笃会教会。

“Étudessurlerituelfunérairedesanciensegyptiens”。

“sphinx”。

josephantoinehild,一八四五─一九一四年。

“etudesurlesdemons”。

“diesprachedergeisteskranken:nachstenographischenaufzeichnungen”

johnreynoldsfrancis,一八六四─一九三五年。

“teencyclopediaofdeathandlifeinthespiritworld”。

albertfreiherrvonschrenck-notzing,一八六二─一九二九年,德国医生、精神科医生,著名心理学家,致力于研究与催眠和心灵感应有关的超自然事件。

“faciesnapoleonica”。

carriergeorges。

“contributional'etudedesobsessionsetdesimpulsionsal'homicideetausuicidechezlesdegeneresaupointdevuemedico-legal”。

richardfreiherrvonkraf-ebing,一八四○─一九○二年,德国、奥地利心理学家。

“lehrbuchdergerichtlichenpsychopathologie”

fredericwilliamhenrymyers,一八四三─一九○一年,英国哲学家、诗人。

“humanpersonalityanditssurvivalofbodilydeath”。

minotjudsonsavage,一八四一─一九一八年,美国一位一体论牧师、作家。

“cantelepathyexplain:resultsofpsychicalresearch”。

reinholdgerling,一八六三─一九三○年,德国作家、演员。

“handbuchderhypnotischensuggestion”。

“traduzianismus”。

“kanteletar”。

“sangītaratnākara”。由娑楞伽提婆(sarngadeva,一二一○─一二四七年)所著,十三世纪印度的乐理书。

古德伦,gudrun,日耳曼与斯堪的纳维亚英雄传说中的女主角。

saxogrammaticus,一一五○─一二二○年,丹麦历史学家。

“gestadanorum”。

wilhelmrichardwagner,一八一三─一八八三年,德国作曲家,以其歌剧闻名。

“parsifal”,瓦格纳最后一部作品。

molière,一六二二─一六七三年,十七世纪法国演员、剧作家。

“letartufeoul'imposteur”。

honorévictorindaumier,一八○八─一八七九年,十九世纪法国画家。

incubus,希腊神话中趁着睡梦侵入妇人寝室的淫魔。在此比喻《伪君子》中的主角。

philosopher'sstone。一种传说中的物质,可将一般金属变成黄金,或制造使人长生不老的万能药或者医治百病。

christophermarlowe,一五六四─一五九三年,英国伊丽莎白时代的剧作家、诗人及翻译家,为莎士比亚的同代人物。以写作无韵诗及悲剧闻名。

“tetragicalhistoryofdoctorfaustus”。

“diestudievonvolksbuch”。

engelbertbarth。

“Überhysterischeschlafzustände”。

frederickadamswoods,一八七三─一九三九年。

“mentalandmoralheredityinroyalty”。

译者注:chalet。

pembrokeabbey。

psalterium,在扁平共鸣板上附着几条琴弦的乐器,用手指或拨片拨动而发声。

指四方等长的十字架。

alfredwaltercampbell,一八六八─一九三七年,澳洲神经病理学家。一九○五年在英国发表过大脑皮质组织学研究论文“histologicalstudiesonthelocalisationofcerebralfunction”。

okkultismus。

“barddas”。由德鲁伊教(druidism)复兴中心人物爱德华·威廉斯(edwardwilliams,韦尔斯名iolomorganwg)所著的诗集。此处之恶魔教应指称德鲁伊教。

levites。

可能指albenahait,七七○—八三五年,阿拉伯占星学家,著有十多本天文学书。

nix。

lakemummelsee。位于德国巴登-巴登。

nixie。

nectanebus,埃及末代法老。

alpheratz,意为“马的肚脐”。

johannesstöfer,一四五二─一五三一年,德国数学家、天文学者。

arthuranthonymacdonell,一八五四─一九三○年,英国东洋学家。

charles-pierrebaudelaire,一八二一─一八六七年,法国诗人、评论家。

调伏、降伏之意。

不空羂索观世音菩萨的秘密真言观行法门和其修持功德的经典。

mahābhārata意思为“印度人的历史”。

rāmāyana,意思为“罗摩的历险经历”,与《摩诃婆罗多》并称印度两大史诗。

siroliverjosephlodge,一八五一─一九四○年,英国物理学家、心灵主义者。

“raymondorlifeanddeath”。

“derschottehome”。

“teoccultreview”,英国一九○五─一九五一年之间出版的神秘学说专门杂志。

hugomünsterberg,一八六三─一九一六年,出生于德国的美国心理学家。工业心理学先驱。

“heimskringla”,一二二○─一二三○年由冰岛人斯图鲁松(snorristurluson)所编纂的传说集。

odin,北欧神话中的主神、众神之父。

oscarloew,一八四四─一九四一年,德国生理化学家,曾任东大农科大学农艺化学教授。

alexanderpope,一六八八─一七四四年,英国诗人。

“terapeofthelock”。

“temurderofgonzago”。

原句为“buttheetherealsubstanceclosed.”(但天界缺口合拢)

johnmilton,一六○八─一六七四年,英国诗人。

“paradiselost”。

原句为“andmaids,turnedbottels,callaloudforcorks.”(女人像个翻倒的瓶子,得塞住。)

carlgustavjung,一八七五─一九六一年,瑞士精神分析医生。

“petrouchka”,主角木偶“彼得洛希卡”认为自己有灵魂,爱上女木偶,最后死亡。

igorfyodorovitchstravinsky,一八八二─一九七一年,俄罗斯作曲家、指挥家、钢琴家。

“tewet-nurses'dance”。

orion。

gaspardeguzmánypimentel,count-dukeofolivares。

augustinians,起源于十一世纪末的天主教修道团体,为遵从奥古斯都戒律之各修道会的总称。

cesarelombroso,一八三六─一九○九年,意大利犯罪学家、精神病学家,刑事人类学派创始人。

brindisi。

wuerttemberg,德国西南的施瓦本,今巴登-符腾堡州的一部分。

kärnten,奥地利最南的邦。

一般名称为“ladylee”,主角wyattmargaret。

tomaswyatt,一五○三─一五四二年,英国诗人。亨利八世时担任大使。

augustlöwenstimm。

“aberglaubeundstrafrecht”。

pygmalion。

gunther,中古德语史诗《尼伯龙根之歌》中的人物。勃艮第(burgundians)国王。

“nibelungenlied”,创作于十二、十三世纪之交,作者至今不为人知,少数史学家推测是布里格二世·冯·斯坦那赫(bligger2.vonsteinach)。

brynhild,《尼伯龙根之歌》中的冰岛女王。

siegfried,在《尼伯龙根之歌》史诗中杀死了巨龙法夫纳,帮助龚特尔国王成功娶到布伦希尔德。

原文为“andseemeplunginginthisdarkabyss,callingteefatherinaseafre.”

edwardyoung,一六八三─一七六五年,英国诗人。

原文为“andcansttou,then,lookdownfromperfectbliss,andseemeplunginginthedarkabyss?callingteefatherinaseaoffre?”

johngreenleafwhittier,一八○七─一八九二年,美国诗人。

原文“neveryetabysswasfound,deeperthanthatcrosscouldsound!”

暗指下文所述法尔该的《白桦森林》,原文“erstarbinwenigtagen.”

tudorrose,英国皇室纹章,其名源自都铎王朝。但一般应为五瓣。

gustavfalke,一八五三─一九一六年,德国作家。

“dasbirkenwäldchen”。

暗指《秋之心》,原句为“wiedurchdassterbgemachdiefreundegleiten”。

nikolauslenau,一八○二─一八五○年,匈牙利抒情诗人。

“herbstgefühl”。

暗指《秋之心》,原句为“dastalhinab,undseinewellengleiten”。

unioninternationaledelamarionnette,成立于一九二四年。

graves'disease,甲状腺机能亢进症中最常见的一种,起因于甲状腺体细胞全面性过度活跃。

疑为gottfriedvonstraßburg,十三世纪德国叙事诗人。

原文为“wowohnstdunur,dudunklerlaut,dulautdergruf?”

richarddehmel,一八六三─一九二○年,德国作家、诗人。

“Überdensümpfen”。

原文为“dochrosensinds,wobeikeinliedmehrfötet.”

ambrosius,三四○─三九七年。

hansgross,一八四七─一九一五年,奥地利刑事法学家。

“handbuchfüruntersuchungsrichteralssystemderkriminalisti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