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内行星半径的收缩啊。先让地毯一度收缩至最小,然后让波浪顶点达到与博士脖子相当的位置,再让地毯伸展为原状。所以博士的尸体才会以紧握剑柄的姿势倒在房间中央。当然啦,虽然是空房,但是房间并没有上锁,所以几乎不会留下痕迹,死后也不可能继续紧握。可是干验尸官这一行的人往往对神秘不可思议的魅力缺乏感受性呢。”
这时,传来一阵演奏古典经文歌的清寂排钟声,撼动了这充满肃杀之气的阴森房中空气。法水之前虽在尖塔里看过摆钟(有钟舌的锤摆钟),却没发现排钟(按下琴键后会敲打音调不同的钟,作用类似钢琴)的所在。然而,就在众人都因为这种异样对比分了神的同时,之前始终趴在扶手上的真斋拼命挤出断断续续的微细声音。
“你胡说……算哲老爷的确死在房间中央……但是为了维护这个家族的荣誉……我害怕外界的风言风语,才从现场取走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
“黑死馆的恶灵、泰芮丝的人偶……那人偶压在尸体上,就像是尸体背着它一样,而且双手叠在算哲老爷握住短剑的右手上……我看到渗透衣服流出的血不多……所以命令易介……”
检察官和熊城虽未表现得畏缩惊恐,却也察觉到每发现一桩新事件,不应存在于生者世界的神秘力量就愈发浓重。而法水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
“我也无法再说下去了,因为我不可能再继续推论下去。现在博士的尸骨已化为无机尘土,能够决定是否起诉的理由,也只有你的自白了。”
就在法水说完时,经文歌的乐声停止,紧接着一阵出乎意料的美妙弦乐声又开始撼动耳膜。在隔了好几层墙壁外的彼端,四种弦乐器有时庄严合奏,有时则由第一小提琴吟唱出撒玛利亚的和平,宛如潺潺溪水。熊城听了愤愤说道。
“怎么搞的?现在家里有人遇害呢!”
“因为今天是这座馆的设计师克劳德·戴克斯比的忌日……”
真斋一边痛苦喘息一边回答。
“在宅邸的行事历中,记载着追思在回国船上于仰光跳海的戴克斯比之日。”
“原来是无声的镇魂曲啊。”
法水出神地说道。
“这乐风听来很像约翰·史坦纳。支仓啊,我真没想到因为这次事件还可以听到那四重奏的演奏呢。我们去礼拜堂看看吧。”
于是法水命令便衣刑警照顾真斋,离开这个房间。他们一走熊城立刻追问。
“你为什么不再追问下去呢?”
没想到法水哄声大笑。
“难道你以为我刚刚说的是真的?”
检察官和熊城忽然觉得被嘲笑了,但是刚刚那思路井然的推理,叫人如何不相信呢。法水憋着笑,继续说道。
“老实说,我向来最讨厌那种恫吓式的问话。但是我一看到真斋就有种直觉,不得不临时编出刚刚那些道理,其实我真正的目的不为别的,只是想抢先真斋居于精神层面上的优势。要解决这桩事件,一定得先粉碎那老顽固的外壳。”
“那房门的凹陷呢?”
“二二得五。那处凹陷揭穿了这扇门阴险的特质,也证明了水痕。”
突来的大逆转实在令人震惊。他们两人仿佛吃了一记重锤般,一脸茫然,法水马上开始说明。
“门是靠水来开启的。如果想不用钥匙开门,绝对不能没有水。好吧,我先说个类似的故事。有一本马姆斯伯里伯爵所著的古书《约翰·迪伊博士鬼谈》,里面记载了魔法博士迪伊的许多神奇法术,其中有一篇让马姆斯伯里大为惊叹,那就是关于隐形门的记载,我就是由此学到如何用水来开门的。当然,那算是一种信仰治疗法,迪伊博士先让疟疾患者跟看护一起进到一间房间,再把钥匙交给看护,让看护锁门。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后,明明锁了门,这扇门却像起了变化一样,轻轻松松就被打开了。迪伊做出了一个结论——附身的半羊人已经逃了。而且房门附近也真的有羊骚味,这名患者就这样从精神层面被治好了。但是熊城哪,刚刚说的羊骚味里其实包含了迪伊的诈术。对了,我猜你应该知道,毛发会依照湿度伸缩,而且伸缩程度也会与湿度成正比,就如同兰博瑞湿度计的原理一样。假如试着把这种伸缩理论应用在扣锁的微妙动作呢?你也知道,发条中使用的扣锁,原本是半木式结构(英国十八世纪初的建筑样式,在涂灰泥的墙壁上规则地钉上粗略刨削的木材)特有的零件,通常扣锁会游离于平坦黄铜棒两端,随着黄铜棒的上下摆动,扣锁会沿着支点附近的角状两边起落。而愈接近支点起落的内角就愈小,这简单的道理应该不难理解吧?假设这时绑住接近扣锁支点的某一点,再将此绳拉紧,使其倒下时可能呈水平状,在接近绳子的中心放上一个用发束绑住的重物。接着从钥匙孔注入热水,这么一来湿度当然会增加,所以毛发随之拉长,使坠子落在绳上,绳子也会变成弓形。这股力道作用于扣锁的最小内角,拉起倒下的扣锁。所以当时迪伊博士用的应该是羊尿吧。而在这扇门上,驼子眼睛的背面就是这个装置所需的凹洞,因此这个较薄的部分经过频繁反复的干湿变化,才会形成凹陷。换句话说,布置这机关的是算哲,而利用这个装置长期进出这个房间的,可能就是凶手。怎么样?支仓,这下子你应该了解为什么在刚刚的人偶房间里凶手要留下丝线和人偶机关了吧?如果光推敲外部的技巧,这个案件就会永远有一扇门被锁住。再说,你不觉得此时微奇古思咒法的味道愈来愈浓了吗?”
“这么说,人偶是踩到了当时溢出的水?”
检察官的声音嘶哑。
“再来只剩那铃铛声的疑问还没有解开。这么一来几乎可以确定人偶与凶手同在。可是你每次灵光乍现的结果,最后总是会出现与你意图相反的现象。这到底怎么回事?”
“嗯,我自己也不懂。总觉得自己好像走在陷阱里一样。”
见法水似乎思绪有些混乱,熊城掐准时机强调。
“这一点我倒认为两者应该是相通的。你看刚刚真斋那慌乱的态度,怎么能不好好追究呢。”
“但是呢。”
法水苦笑着。
“但说来或许奇怪,其实我的恫吓式问话当中也包含一种生理性的拷问。因为有了那段问话,才能有如此出色的效果。对了,公元二世纪阿里乌教派的教士菲利雷思曾经有过这种论述。他说当灵气(呼吸之意)随着呼吐离开身体,便是乘虚而攻之机。他还说,要选择可彻底隔绝的比喻,实在是至理名言。所以我之所以将内行星轨道半径跟几乎纳米等级的杀人事件连接在一起,最终也是因为不想让共同因子太容易被发现。不是吗?读了爱丁顿的《空间、时间与引力》那天,我发现其中的数字完全失去了对称式的观念。还有,就算是像比奈那样的中期生理心理学家,也提到了当肺脏满溢时的均衡和质量上的丰富。当然,在刚刚的情况下我只搭配着他想吸气的时机,说些容易刺激他的话,同时也希望带来我所期待的生理冲击效果。他的症状是一种叫作咽喉后方肌肉抽搐的持续性呼吸障碍。谬尔曼在《老年的原因》里,提到了伴随肌肉骨化而来的冲动心理现象。当然那只是种间歇性症状,可是老年人在吸气时乱了调息,就像刚刚真斋那样,可能引发严重症状。所以我才能同时在心理上和生理上,难得地同时命中红心。但那只是错漏百出的推论,除了想阻碍对方思考,同时还有先发制人的功效。因为我得剥开他牡蛎般的坚硬外壳,听听里面的一些讯息。也就是说,这是我的权谋诈术,也是某项行为的前提。”
“这番马基雅维利的推论也实在太惊人了。那么,结果呢?”
检察官急着追问。法水微微一笑。
“你该不会忘了吧?刚刚可是你问我的哪。你忘记先前问我的第一、二、五项问题吗?那位形同利希留的实际掌权者,竭力不让追查犯人的官员窥见黑死馆的心脏。所以等到他从镇静剂的药效清醒过来时,说不定事件已经顺利解决了。”
法水依然维持他故弄玄虚的风格,接着他往锁孔中注入热水,完成实验的准备后前往楼下礼拜堂的演奏台。
穿过大厅时可以听到乐声从饰有十字架与盾形浮雕的大门另一端传来。门前站着一位佣人,法水将门推开一道细缝,马上接触到在那宽广冰冷空间中静寂摇动的宽阔空气。那是只有具备厚重庄严气息才能散发出的奇异魅力。礼拜堂里弥漫着许多褐色蒸气微粒,在这雾霭般的昏暗空间中,飘着微弱而稳定的光线,那形状朦胧梦幻。光线来自圣坛的蜡烛,三角形大烛台前焚着乳香,烟雾与光线沿着火箭般林立的小圆柱上攀,汇集于顶上的扇形穹顶附近。乐音在柱与柱之间反射,回荡出异样的和声,仿佛随时会有一队身穿灿烂金色圣衣的主教助祭从步廊后出现。然而对法水来说,这也只是一种充满问罪气息的诡异气息。
圣坛前设有半圆演奏台,台上四位身穿多米尼克修道院黑白服装的乐师,已然进入浑然忘我的境界。最右边那位看起来简直像粗糙巨石的大提琴手奥托卡尔·雷维斯,圆鼓鼓的脸颊让人想放上一口半月络腮胡,头上戴着一顶与身体大小不成比例的瓜形小圆帽,这个人看上去非常乐观,大提琴拿在他手里看起来彷彿只有吉他般大小。他身边那位是中提琴手欧莉加·克里瓦夫夫人,她的眉骨高耸,眼角线条锐利,有一个细钩状的鼻子,看起来相貌冷峻。听说她的演奏技压那位知名独奏者柯奇斯,或许也因为如此,她演奏时的态度也展现出傲然气势和异常刻意的夸张动作。而在她身边的嘉莉瓦妲·赛雷那夫人刚好与前者形成明显对比。她皮肤看来透明如蜡,再加上脸部轮廓小,柔和圆润,整体感觉很是娇小。她黑白分明的清亮眼珠也看不出凝视般的锐利。整体来说这位妇人略显忧郁的神情中藏有谦逊的个性。以上三位年龄大概都在四十四五岁。
而最后一位第一提琴手,就是刚满十七的降矢木旗太郎。法水觉得自己眼前仿佛看到全日本最俊美的青年。但是他的俊美是属于演员那类的慵懒妩媚,从他身上任何一处线条或阴影,都找不到思虑的深度与数学性的正确。也就是说,他欠缺了睿智的表征,也没有算哲博士照片上展露的端正五官与威严。
原本以为无缘聆听到这神秘乐团的演奏,现在虽能亲临现场,但法水并没有单纯陶醉其中。因为法水发现,来到乐曲最后部分时,两支琴都装了弱音器,因此只有低音弦发出深压般的声响,那听起来非但不像结束于天国荣耀的庄严终曲,更像是来自地狱的恐惧和感叹呻吟,给人相当异样的感觉。演奏到终止符前,法水关上门,询问站在一旁的佣人。
“你平常都这样站在门边?”
“不,今天是第一次呢。”
佣人一脸自己也莫名其妙的表情。
但法水却似乎隐约察觉到其中的原因。接着三人缓缓走着,法水没头没脑地低声说。
“那扇门确实是地狱之门哪。”
“那地狱是在门内还是门外呢?”
检察官反问他,法水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演戏一样动作夸张地说道。
“是门外。那四个人看来确实相当害怕。如果他们不是在演戏,那就表示我猜得没错。”
镇魂曲的演奏在他们爬完楼梯时结束。接着有一段时间什么也没听到,不过等到三人打开隔间门,踏上通往命案房间的走廊时,排钟再次响起,这次演奏的是拉索的赞美诗(《圣经·新约》大卫诗篇第九十一篇)。
你必不怕黑夜的惊骇;
或是白日飞的箭。
也不怕黑夜行的瘟疫;
或是午间灭人的毒病。
法水低声哼唱着,跟颂赞曲一样,以送葬行列般的速度走着,但是每重复一小节,乐声就显得更微弱一些,同时法水脸上也显得更加担忧。到了重复第三次时,“也不怕黑夜行的瘟疫”这一小节几乎听不见,奇怪的是接着来到“或是午间灭人的毒病”这一节,同样的音色却可发出“泛音”。到了最后一节又完全听不见。
“果然没错,你的实验成功了。”
检察官瞪大了眼睛推开原本上锁的房门,但是法水却背倚着正面的墙,黯然盯着半空。接着他轻声喃喃说道。
“支仓,快去拱廊。拱廊的吊式盔甲里,有易介被杀的尸体。”
两人一听忍不住大惊。到底法水是如何从排钟乐音当中,得知尸体的下落呢?
三、易介应当被夹死
不过,法水并不打算前往近在眼前的拱廊,他绕过回廊,站在与礼拜堂圆顶相接的钟楼楼梯下。他召集所有警察,要大家以此为起点,从屋顶到墙廓上的瞭望塔都派人看守,监视尖塔下的钟楼。于是,在两点三十分,距离排钟响后短短五分钟后,这里已经形成滴水不漏的严密包围网。一切都进行得无比神速又专注,似乎即将揭晓结论的紧绷气氛让人以为事件即将告终。但是除非剖开法水的脑袋一窥究竟,谁也无法预测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不过各位读者想必都已经注意到法水的言行举止有多么出人意表吧。姑且不管他是否说中,但那跳跃性思考几乎已经超越了人类极限。听了排钟的声音,他马上想象到易介陈尸于拱廊,但接下来的行动却将焦点放在钟楼上。可是对照他过去的举动,这些扑朔迷离仿佛也有迹可循。例如他一开始回答检察官条列问题的内容,还有之后对管家田乡真斋施加严酷的生理拷问,以及之后他自己说出的重大悖论。当然,那类似共变法的因果关系也立即打动了其他两人。或许无须等到真斋的自白,借此机会就能揭开真相。但是下令之后法水的态度又再次令人意外。他再度恢复先前的凝重面容,脸上开始交错各种疑虑混乱的影子。他走向拱廊时,突如其来的叹息声让两人又是一惊。
“啊!我给弄糊涂了。假如杀害易介的凶手在钟楼,这么一来明确的证据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老实说,我脑中怀疑的凶手除了现在已经知道的人物,还有另一个人,可是他却出现在不可能出现的地方。难道还有其他命案?”
“那你为什么拉着我们团团转?”
检察官激愤地叫道。
“你先说易介的尸体在拱廊。但是话才刚说完又要大家去看守完全无关的钟楼。根本是没有道理、没有意义的改变哪?”
“这没什么好讶异的。”
法水扯着嘴角冷笑着回答。
“关键在于排钟的赞美诗。我不清楚演奏者是谁,但是那声音渐渐变弱,最后一节甚至没有演奏。还有尾声的‘或是午间灭人的毒病’那里,竟然听到奇妙的泛音(doremifa……以最后一个do为基音的高八度音阶)。支仓,这完全不符合一般的法则。”
“那就先听听你的解释吧。”
熊城在此打了岔,法水眼中展现出异常的光彩。
“那简直是噩梦,既恐怖又神秘。可不是能单纯解释的问题。”
法水的口气先是无比狂热,然后又渐渐冷静下来。
“对了,假如易介早就已经离开人世——我想不出几秒我们就能知道确切的事实——这么一来所有家人的人数就会多出一个负数。原本有四位家族成员,就算演奏结束后立即离开礼拜堂,也没有充裕的时间来到钟楼。另外,不管从各方面来说,应该都可以排除真斋的嫌疑。那么剩下的可疑人物只有伸子和久我镇子了,而另一方面,排钟的乐声是逐渐减弱,并非戛然而止,考虑到这一点,那两人就不可能同时身在钟楼。当然,想必演奏者身上一定发生了某些异常,但就在此时,赞美诗最后一节竟发出了高八度乐声。无须赘言,理论上排钟不可能发出高八度乐声。那么熊城,这种情况下钟楼里除了一位演奏者,势必还有另一个能进行奇迹般演奏的人物存在。啊!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出现在钟楼的呢?”
“既然如此,为什么刚刚不先调查钟楼呢?”
熊城进一步追问,法水颤抖着声音幽幽答道。
“老实说,因为我担心那个高八度的声音藏有陷阱。我觉得凶手故意巧妙地露出马脚,而且他可能已经算计好,只有我会发现到这个现象。首先,我实在不懂凶手为何这么急于行凶。再说,当我们在钟楼蹉跎时,楼下那四人可是处于几乎没有防备的状态啊。在这么广大的宅邸里,处处都有隙可乘,实在很难防备。所以过去的事尽管已经无能为力,我至少希望可以竭力防止新的牺牲者出现。换句话说,我针对脑中这两种不同顾虑,各自采取了不同对策。”
“喔,又有神秘人物出现了是吗?”
检察官咬着下唇低声说道。
“一切都太超乎常理,太疯狂了。凶手就好像风一样,躲过我们的耳目通过面前。法水啊,这种超自然现象到底会怎么发展,好像真的慢慢往镇子所说的方向在演变呢。”
虽然还没接触到事实,但一切事象都明白地指向收束的方向。不久,拱廊开放的入口出现在眼前,而通往尽头圆廊的其中一扇门不知何时被锁上,里面几乎漆黑一片。扑面而来的冰冷空气中,可以嗅到隐约的血腥味。这时距离他们开始调查才过了四小时。然而当法水他们还在一片迷雾中摸索案情时,凶手的恶行已经隐秘地进行了,犯下了第二桩命案。
法水立刻打开通往圆廊的门引入光线,接着开始检视排列在左边的吊式盔甲。不过他马上指向其中一具:“就是这个。”那是个萌黄色盔甲,头戴五根锹形的头盔,另外还有毘沙门筱的护臂、小袴、护腿、鞠靴,正统全副武士装束。从脸部至咽喉有护喉甲和上了黑漆的狰狞面具遮掩。背后中央有日月圆扇,背负绘有南无日轮摩利支天的防箭护衣,两旁插着龙虎旗帜。但是这排盔甲最值得注意的现象,就是以此萌黄色盔甲为中心,不仅左右全都同样斜向放置,其横向方向也采交错方式放置,也就是一左、一右、一左,呈现异样的一致性。法水卸下那盔甲的面具,里面出现了易介凄惨的死状。法水非凡的透视力果然成真。不仅如此,不同于丹恩伯格夫人发出尸光的尸体,这位侏儒驼子的尸体竟然莫名地被穿上盔甲,吊在半空中。啊,凶手此时再次展现了其华丽的装饰癖好。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易介咽喉上的两条割伤。说得更仔细些,那两条割痕凑在一起恰巧成个“二”字,位置就在从甲状软骨到胸骨,也就是前颈部上,伤口呈楔形,看似短刀所致。此外,伤口的深浅也呈现奇怪的ㄩ形,上面那道割痕先是从气管左边刺入约六厘米深,然后提起刀尖往横向浅浅入刀绕至右侧,来到右侧再用力刺下才拔刀。下面那道割痕的形状大致相同,不过方向稍微偏斜下方,深抵胸腔内。不过两道割痕都没有触及大血管或内脏,甚至还巧妙地避开了气管,显然不至于当场致命。
接着,他们剪断联结天花板和盔甲内绵衣的两条麻绳,正准备将尸体移出盔甲外,此时又察觉有异。在这之前因为被垂下的护喉甲盖住看不清楚,但现在才发现易介竟是横穿着盔甲。也就是穿盔甲时左边的接合部分在易介背后,他背后突起的肉瘤则塞进篷骨的凸形中。伤口流出的浊黑血液,沿着小袴滴到鞠靴中,尸体已经完全没有体温,自下腭处开始有僵硬现象,足以推断死后大概已经过了两小时。拉出尸体后,又看到更令人惊愕的事实。易介全身都出现明显的窒息征象,处处可见痛苦痉挛的痕迹,从双眼、排泄物和血色,都可马上判断他死于窒息,不仅如此,他表情极其凄厉,甚至能感受到垂死挣扎时的激烈痛苦和懊恼。可是在他的气管中并没有发现足以栓塞呼吸道的东西,口鼻也没有闭塞的痕迹,当然更没看到索痕或勒杀的痕迹。
“这简直重现了拉札列夫(圣阿雷基赛修道院中之死者)啊。”
法水的声音听起来几乎像呻吟。
“这伤痕是死后才造成的,看看拔刀后的剖面就知道。通常如果刀刺入人体后马上拔出,血管的剖面会收缩,但这伤痕的剖面却是敞开的,而且我从来没看过窒息死亡特征这么明显的尸体。实在残酷至极。——我想凶手的手段一定可怕到超乎想象,让导致窒息的原因,一步一步缓缓逼向易介。”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熊城面露狐疑,法水继续揭露那无比阴惨的内容。
“人垂死挣扎时间的长短,与死后症状的明显程度成正比,我觉得这具尸体甚至可以拿来当作法医学上的新案例。如此看来,唯一的可能就是易介的呼吸愈来愈困难。在临死这段时间他想必费尽各种凄厉的努力,试图挣脱这死亡之链。可是身体却因为盔甲的重量渐渐钝重,最后只能任凭摆布。在他无奈等待最后那一瞬间到来时,儿时至今的记忆或许就如电光石火般掠过,一幕接着一幕地出现在脑海中。熊城哪,你说人生里还有比这更悲惨的时刻吗?还有比这更残忍,带来更深刻痛苦的杀人手法吗?”
就连熊城想象到这种叫人不忍直视的光景,也不禁打了个哆嗦。
“不过易介是自己穿上这盔甲,还是被凶手……”
“要是能知道这一点,就可以解开杀人手法之谜了。最大的疑点是,他并没有发出惨叫声。”
法水马上打断他,检察官则指着被头盔重量压扁的尸体头颅,提出自己的论点。
“我觉得跟头盔重量可能有某种关联。如果伤痕和窒息的顺序颠倒,就没什么问题了……”
“就是啊。”
法水也表示同意他的想法。
“有一种说法认为头盖部位的顶骨导静脉承受外力一段时间后,血管会破裂。这种情况下脑室受到压迫,会出现类似窒息的症状,但是并不会太过明显。这具尸体并不属于猝死的类型,而是一步一步逐渐走向死亡。所以直接死因我看应该与护喉甲有关。当然没有剧烈到压破气管,但是他颈部大血管确实受到极大强度的压迫。这似乎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易介没有出声惨叫。”
“嗯,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其实死因并非脑充血,而是脑贫血。再加上葛利辛格这个人曾经说过,这种情形会引发类似癫痫的痉挛。”
法水若无其事地平静回答,但似乎又因为某种悖论感到困扰,脸上蒙着一层苦涩阴影。
熊城提出他的结论。
“总而言之,如果这些割伤与死因无关,那么这桩命案很可能是出于异常心理状态的产物。”
“不,怎么可能。”
法水坚定地摇摇头。
“这桩事件的凶手如此冷血残酷,怎么可能单纯出于兴趣而行动,不带任何目的?”
接着展开指纹与血迹的调查,不过毫无斩获。除了盔甲内部以外完全没发现任何一滴血迹。调查结束后,检察官问法水,为什么会有刚才那番透视般的想象。
“你怎么会知道易介死在这里?”
“当然是根据排钟的声音啊。”
法水说得一派轻松。
“其实这是根据穆勒所谓的剩余理论。亚当斯发现海王星,也是以剩余理论或者未知事物为前提,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原理了。你想想看,像易介这么个怪人消失却没有人发现,就在这时,除了高八度乐音之外排钟又出现了另一个异常音。发生命案的房间与外界有房门隔绝,但是走廊上不同,这里的空间与整栋建筑物相连。”
“你的意思是……”
“因为当时听到的残响很少。一般说来,钟没有钢琴中的防震装置,余音格外明显。而且排钟的每一个音色与音阶都不同,在近距离内或同一栋建筑物里,之后接续发出的钟声会互相干扰,最后变成极不悦耳的杂音。沙因斯坦将此比喻为色彩圆的回转,起初看到了红色与绿色,在其中央感觉到黄色,但是最后只看到一片灰色。这真是至理名言哪。更何况在这座宅邸中到处都是拱形天花板和弧形墙面,还有些地方形成气柱,所以我原本想象的是混沌一片的钟声。可是刚才听见的声音却是那么清澄透亮。声音若是散入空气中,残响当然会较为稀薄,所以那声音很明显是从连接露台的法式窗传进来的。发现这一点后我不禁愕然,因为这就表示建筑物中必然有东西阻挡了扩散其中的噪音。前后的隔间门都关着,剩下的只有拱廊朝向圆廊的那扇门。但是刚才第二次过去时,我记得我把左边靠吊式盔甲的门敞开没关上。那里换个角度来说是掌握事件关键的重要地方,我还特别交代过绝对不准乱动。那扇门如果被关上,此区就等于一块吸音装置,近似一个能隔绝残响的消音室。所以我们耳里听见的,就是从露台传进来的一个强烈基音。”
“那这扇门又是怎么关上的?”
“靠易介的尸体关上的。在他从生到死的这段凄惨时间当中,有个东西推动了这副易介自己无从施力的沉重盔甲。你也看到了,这列盔甲全都朝左右倾斜,而且方向每隔一具盔甲就不同,呈现左、右、左交错的摆放方式。也就是说,因为中央这具萌黄色盔甲转动,它的袖板横向推动了旁边盔甲的袖板,使其旋转,就这样依序推动,一直传动到最后面一具盔甲,而最后一具袖板撞击到门把,关上了房门。”
“那是什么让盔甲旋转的?”
“头盔和篷骨。”
说着,法水拿下防箭护衣,指着用粗鲸骨制成的篷骨。
“如果易介要依照正常方式穿上这副盔甲,首先会被他背部的肉瘤挡住。所以我第一个思考的问题是,易介要如何在盔甲中处理自己背部的肉瘤?于是我想到了背向盔甲侧边接合处,把肉瘤纳入篷骨的方法。也就是我们现在见到的样子,但是体弱多病的易介不可能有足够力气移动这些重量。”
“篷骨和头盔?”
熊城狐疑地重复了几次,法水不以为意地继续做出结论。
“我为什么会认为是头盔和篷骨呢?因为如果易介的身体浮在半空,盔甲整体的重心就会移到上方。不仅如此,还会偏向某一侧。静止的物体出现自发运动,通常除了质量变化或者重心转移不会有别的原因。而原因其实就在头盔和篷骨上。再说得仔细一点,易介的姿势应该是这样的:他头部承受着头盔的重量,背部肉瘤刚好嵌入篷骨的半圆形中,脚浮在半空中。当然这种姿势一定相当痛苦,所以在他还有意识时,想必会拼命寻找可以支撑手脚的地方,这时他的重心应该位于小腹附近。但等到他丧失意识,就失去了那股支撑的力量,手脚也完全悬在空中,这时重心便会转移到篷骨部分。也就是说,盔甲会移动并不是靠易介的力量,而是由原有重量和自然法则而决定。”
尽管早就知道法水超乎寻常的分析能力,但是看到他能在瞬间组合架构起这些事实,连司空见惯的检察官和熊城也惊讶得头皮发麻。法水又继续说道。
“如果能知道在他断气前后,与什么人在哪里,做些什么就好了。不过这倒可以等到调查完钟楼后再进行……不过熊城,请你先查问佣人中是谁最后一个见到易介。”
不久之后,熊城带着一名与易介差不多年纪的佣人回来。这个人名叫古贺庄十郎。
“你最后一次见到易介大约是几点?”
法水马上切入正题。
“岂止见到?我还知道易介先生就在这具盔甲里,也知道他已经死了……”
庄十郎惊惧地避而不看尸体,语出惊人。
检察官和熊城都激动地瞪大了眼,不过法水却语气温和地继续问。
“那就请你从头开始说明吧。”
“起初我记得是十一点半左右。”
庄十郎开始回答,态度显得坦然磊落。
“我在礼拜堂和更衣室之间的走廊看到他,当时他语气激动,絮絮叨叨地抱怨着自己运气糟透,惹来嫌疑。我不经意地看看他,发现他眼里布满血丝,便问他是不是发烧了,他说,怎么可能不发烧呢,还拉了我的手去摸他额头。我看至少有三十八度吧。接着他垂头丧气地走向大厅。总之,那就是我最后一次跟他见面。”
“这么说,接下来你还看到易介进到盔甲里啰?”
“没有,我是因为发现这里的吊式盔甲全部开始慢慢转动……我想那时候大概一点刚过吧,各位也看到了,圆廊那边的门是关着的,里面一片漆黑,但是我可以看到金属移动时闪动的微光。所以我一具一具地检查盔甲,就这么巧,在这萌黄色护臂后面抓到了那男人的手掌。我马上就知道这一定是易介,除了个子矮小的他,还有谁的身子藏得进盔甲里呢?我当时试着叫了‘喂!易介!’可是他没回答。不过那手心摸起来很烫,我觉得应该有四十度左右吧。”
“喔,所以一点多的时候他还活着啰?”
检察官忍不住惊叹。
“是的,不过说也奇怪。”
庄十郎别有深意地继续说。
“接下来大约是两点整,排钟第一次响起的时候,就在我服侍田乡管家上床躺好,正准备去打电话给医师的路上。我又走到这具盔甲旁,听到易介奇怪的呼吸声,我心里一阵毛,速速离开拱廊,把电话内容回报刑警之后,又走回这里,这次我鼓起勇气伸手去摸了他的手掌。结果你猜怎么着?才隔了十分钟左右,那掌心已经冷透如冰,也完全听不见呼吸声了。我吓了一跳,连忙跑开。”
检察官和熊城似乎已经无力开口。如果根据庄十郎的说法,不仅一举击溃了法医学的高塔,同时,假如朝圆廊那扇门是一点之后才被关上,那么根本推翻了法水主张易介是缓缓窒息而死的说法。光是知道易介发高烧的时间,就已经让推测的死亡时间产生疑点了,这一个小时的差距确实至关重要。不仅如此,假如依照庄十郎提出的证词来解释,易介是在短短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内,由于某种奇妙方法导致窒息,之后还被割破喉咙。在这难以名状的混乱中,只有法水仍然表现出钢铁般的沉着冷静。
“两点,那刚好是排钟在演奏经文歌的时刻。从这时候到接下来赞美诗响起之间,还有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就前后关联上来看并没有顺序上的问题。说不定去一趟钟楼,可以找到厘清易介死因的线索呢。”
他自言自语般地低喃着。
“对了,易介具备盔甲的相关知识吗?”
“有的,因为盔甲都由他来负责整理保养,偶尔他还会得意地炫耀盔甲的知识呢。”
待庄十郎离开后,检察官迫不及待地开口。
“我的猜测或许有点异想天开,不过有没有可能易介其实是自杀,而伤痕是凶手之后刻意留下的呢?”
“是吗?”
法水显得不以为然。
“吊式盔甲如果要自己穿,或许还有可能,但那又是谁帮他绑头盔的系带呢?跟其他头盔比较一下就知道了。其他盔甲都采用正式的绑法,从三乳到五乳,表里各一,都是正统的古式绑法,但是这件五根锹形头盔的胡乱绑法,一点也不像熟知盔甲的易介所为。我刚刚之所以问庄十郎那个问题,也出于跟你一样的理由。”
“但这也是一种男人的绑法吧?”
熊城不服气地说。
“怎么?你说起话来倒挺像赛克斯顿·布雷克的嘛?”
法水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就算是男人的绑法,或者有男人穿过的女人鞋印,那又如何?那对这种奥妙难测的事件又有什么帮助?这一切都只是凶手的指路标而已。”
接着法水无力地低喃。
“易介应当被夹死——”
每个人脑中都留有预言图中预言易介死状的这句话,但却有一股奇怪的力量阻止这句话出口。接着检察官好像被传染了一样,也跟着复诵了一次,那声音又让室内如泥沼泽般的凝滞空气,更添阴森。
“没错,支仓,那就是盔甲和篷骨。”
法水冷静地说道。
“所以乍看之下这具尸体似乎是法医学上的怪物,其实还有两个重要的焦点。最根本的谜就在于易介到底是不是依照自己的意志进入盔甲中,还有他为什么要穿上盔甲……也就是他进入盔甲前后的状况,以及凶手必须杀害他的动机。当然,这其中也可能包含了向我们挑战的意味。”
“笨蛋!”
熊城愤愤地大叫。
“这有什么好想的?所谓封口不如灭口。这只是凶手显而易见的自卫手段。丹恩伯格夫人命案的结论已经很清楚,易介就是共犯。”
“为什么?这又不是哈布斯堡家的宫廷阴谋。”
法水再次嘲笑侦查队长的直觉。
“如果是那种利用共犯来下手毒杀的凶手,现在你早就可以口述侦讯报告了。”
法水接着向走廊方向走。
“走吧,到钟楼去看看我的猜测到底准不准。”
这时,调查完玻璃碎片附近的一位便衣刑警带着格局图过来,法水只是摸了摸用那张图包起的某个硬物,马上放入口袋,前往钟楼。爬上两段式阶梯后,前方是呈半圆形的钥匙形走廊,在中央和左右共有三道门。熊城和检察官都神情紧张,屏气凝神地想象可能有个异形怪物藏在陷阱深处。但是当右边的门打开时,熊城不知先看见了什么,一个箭步往右手边跑去。纸谷伸子倒在墙边排钟的钟盘前,她还坐在演奏椅上,上半身往后仰,右手紧握住短刀。
“喔,原来是这家伙。”
熊城不顾一切,一脚跨向伸子的肩头,但这时他才发现,法水出神地望着中央那扇门。
蛋黄色的油漆当中浮现出一块四方形白色痕迹。走近一看,检察官和熊城都不禁一阵寒战。那纸片上写着……
sylphusverschwinden(风精啊,消失吧)
“apocalypserevealed”。
“arcanacoelestia”。
“tebishopmurdercase”,美国推理作家范达因之代表作。
riemann–christofeltensor。
洛伦兹收缩(lorentzcontraction)由荷兰物理学家hendrikantoonlorentz(一八五三─一九二八)提出。指特殊相对论中,距离因相对速度在和速度平行方向收缩的效应。
hermannminkowski,一八六四─一九○九年,德国数学家,犹太人,四维时空理论创立者,曾是著名物理学家爱因斯坦的老师。
willemdesitter,一八七二─一九三四年,荷兰数学家、物理学家和天文学家。
angstrom,埃,一埃为十的负八次方厘米。
homeopathy,又称同类疗法,由德国塞缪尔·哈内曼(samuelhahnemann)医师(一七五五─一八四三)发现并创建基础。
科学鉴识推理小说之父理查德·奥斯汀·弗里曼(richardaustinfreeman)笔下“宋戴克系列”的科学侦探,强调以理性逻辑及科学证据来办案。弗里曼曾以军医身份赴任非洲西岸的英属黄金海岸,染上疟疾,回国后在医院休养期间创作了跟自己同为军医背景的宋戴克一角。
古埃及第一王朝。美尼斯(menes)被视为是第一位统一上下埃及的统治者,于公元前三一○○年前创立了古埃及第一王朝。有学者认为纳尔迈(narmer)和美尼斯是同一人,亦有学者认为美尼斯从已经统一埃及的纳尔迈手上继承了帝国,另有人认为纳尔迈是美尼斯之父。
hamitic,据传为挪亚之子的一支。居住在非洲东部、北部,使用含语系语言。
歌德在《浮士德》的原文中为“undenesichwinden”。
sigmundfeist,一八六五─一九四三年,德国历史语言学家。
“diedeutschesprache”。
voltaire,一六九四─一七七八年,法国启蒙时代思想家、哲学家、文学家。
zarathustra,前六二八─前五五一年,又译琐罗亚斯德,古代波斯祆教的先知、创始人。
Übermensch,由德国哲学家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书中以查拉图斯特拉之口提出的理论,所谓超人乃勇于尝试自我超越、价值重估的人,是尼采对人的理想典范的描述。
davidhilbert,一八六二─一九四三年,德国数学家。
“tegreenemurdercase”,美国推理作家范达因作品。
finslergeometry,由瑞士数学家保罗·芬斯勒(paulfinsler)在一九一八年的博士论文中提出。
《药师经》中守护信徒的十二武神。
原文之汉字为“恶魔会议日”,但其假名标音意为“安息日”(sabbathday),含义似乎有所差距,在此顾及配合英文语意,择“安息日”译之。
译者注:benvenutocellini,一五○○─一五七一年,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画家、金工师、雕刻家、音乐家。
jendrassik'smaneuver,由匈牙利内科医生晏德腊西克(ernstjendrassik,一八五八─一九二一年)所创之手法,使两手相握用力分离,测试膝反射。
sirjohnstainer,一八四○─一九○一年,英国作曲家、管风琴家。
faun,半人半羊的农牧神。
wilhelmlambrecht,一八三四─一九○四年,德国测量机器厂商创始人。
arianism,基督学之异端,是三—四世纪阿里乌(arius)所倡的学说,否认耶稣的天主性。
arthurstanleyeddington,一八八二─一九四四年,英国天文学家。
“space,timeandgravitation:anoutlineofthegeneralrelativitytheory”。
alfredbinet,一八五七─一九一一年,法国心理学家。
niccolomachiavelli,一四六九─一五二七年,意大利政治思想家。主要著作有《君主论》。被视为权谋术数的代名词。
译者注:由圣多米尼克(dominicofguzman,一一七○─一二二一年)创立的修道会。惯穿黑白服装。
orlandedelassus,一五三二─一五九四年,比利时作曲家。
小栗虫太郎的短篇侦探小说。
wilhelmgriesinger,一八一七─一八六八年,德国精神病学家、神经学家。
johnstuartmill,一八○六─一八七三年,英国哲学家、经济学家。
johncouchadams,一八一九─一八九二年,英国数学家、天文学家。
sextonblake,一八九三到一九七八年左右,由多位作者在英国杂志上所创造的虚拟侦探角色。
haushabsburg,从中世纪到二十世纪初,君临神圣罗马帝国,掌控欧洲的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