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了他一张五元的票子。那上面果然印着林肯总统的肖像。
他把这张钞票折了两下,塞到衣袋最里头。“你真是太好了。”他说,“我希望你别把我当做一个多么爱占便宜的人。”
我摇了摇头,顺着楼道往前走,一边读着门上的姓名:e.j.布拉斯柯维茨博士,按摩医师;达尔顿与李斯,打字服务;l.普利德威龙,会计师。后面有四扇门没有写姓名。再以后是摩斯邮递公司。又是两扇没有姓名的门。最后我看到了:h.r.蒂格尔,牙科实验室。这间屋子同两层楼上莫宁斯塔尔的办公间位置差不多,只不过屋子的格局不一样。蒂格尔只有一扇门,同下一扇门中间隔着一段墙。
门柄扭不开。我敲了两下,没有人回答。我又用力敲了几下,仍然没有回应。我又走回到电梯间。电梯还在六楼停着。波普·格兰蒂看着我走过来,好像从来没看见过我似的。
“知不知道h.r.蒂格尔是怎样一个人?”我问。
他想了一下。“粗壮,岁数已经不小,衣服邋邋遢遢,黑指甲缝,跟我一样。对了,我今天没看见他来。”
“你说,管房子的能不能让我进他的屋子看看?”
“那个人心眼多。最好别碰这个钉子。”
他慢慢地转过头去,回头看了一眼电梯一侧的板壁。就在他的头上面,挂着一个大铁环,铁环上系着一把钥匙——这幢楼房的万能钥匙。格兰蒂的脑袋又转回来。他站起身说:“我得到厕所去一趟。”
他离开了电梯。等到厕所的门关上以后,我从板壁上取下那把钥匙,走回到蒂格尔的实验室。我把门锁打开,走了进去。
外间屋子没有窗户,布置极其简单。看来房主人在这方面能怎么省钱就怎么省钱。两把椅子,一盏廉价的落地灯,一张桌面满是划痕的木头桌子,上面摆着几本旧画报。门在我身后关上以后,屋子立刻变得漆黑,只有从磨砂玻璃门外透进来的一点儿过道上的灯光。我拉开落地灯上的拉链开关,走到把里面一间屋子隔开的一扇门前头,这上面写着h.r.蒂格尔的名字和私人办公室的字样。这扇门没有上锁。
这是一间方方正正的屋子。两扇窗户都没挂窗帘,窗棂上积满灰尘。一把转椅,两把涂漆的直背木椅,一张平顶办公桌,桌上只摆着吸墨纸架、钢笔架和一个圆形玻璃烟缸,缸里积满烟灰,办公桌抽屉里有些废纸、几个曲别针、橡皮筋、铅笔头、四枚没有用过的两分面值邮票、几张印着字头的信纸、信封和账单。
另外,屋子里还有一个字纸篓,我花了十分钟把纸篓里的废物一一检查了一遍。最后我觉得我已经弄清楚h.r.蒂格尔是干什么的了。他是个牙科技师,替这个城市中一些生意清淡的牙科医生干一些零碎活儿。想象得出,他的主顾都是在哪家商店的二楼上开个简易诊所、没有能力与资金自己制作假牙的医生。他们到蒂格尔这个作坊来,价钱既便宜,还能赊账。
我没有白搜寻,还是找到一件东西——蒂格尔的住址。他住在托伯尔曼大街一三五四b号。这是我在一张交煤气费的收据上发现的。
我伸直腰,把垃圾和碎纸装回字纸篓去。我走到标明“实验室”的屋门前边。这扇门装着耶鲁牌新门锁,我的万能钥匙打不开。我只好不进去了。我关上外屋的落地灯,走出蒂格尔的屋子。
电梯已经到楼下去了。我按了电钮把它叫上来。我斜着身子走进去,没有叫波普·格兰蒂看到我手中的钥匙。我把钥匙偷偷挂在他的头上。钥匙圈丁零地响了一下,格兰蒂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已经走了。”我说,“多半是昨天晚上就远走高飞了,带走了不少东西。他的办公桌已经空了。”
波普·格兰蒂点了点头。“拿走了两只手提箱。要不然我也不太注意。平常他总是提一只手提箱。我猜想他是去给人送货。”
“送什么货?”我这只是随便问问,没话找话。
“给人送那些安上一点儿也不合适的假牙呗!”波普·格兰蒂说。“给我这种穷鬼镶的牙。”
“你不会注意这些的。”我说。这时电梯已经停在楼下,电梯门正在吱吱呀呀地开着。“要是五十英尺以外有一只小蜂鸟,你是不会注意它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他笑了。“这个人干了什么事了?”
“我这就到他住的地方去看看。”我说,“我估计他已经溜之大吉啦。”
“我倒愿意跟他换换位置。”波普·格兰蒂说。“哪怕他一到旧金山就被抓起来呢,我也愿意跟他调换个位置。”
作者“雷蒙德·钱德勒”的其他小说
《找麻烦是我的职业》《湖底女人》《谋杀的简约之道》《小妹妹》《重播》《长眠不醒》《再见,吾爱》《再见,宝贝》《漫长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