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假如他们绞死你

“我不能个屁,”斯佩德说,“你上我的床是为了阻止我问问题。昨天你为了古特曼,用一个求助电话把我引出去。昨晚你是和他们一起来的,却在外面等我,和我一起进去。我踩进陷阱的时候,你扑到我怀里——我身上有枪也没法拔出来,就算想打架都没法动手。他们没有带你走,既因为古特曼头脑清醒,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就不会相信你,也因为他认为我会上你的当,我不想伤害你,也就没法伤害他了。”

布丽吉特·奥肖内西眨掉眼泪。她向斯佩德迈出一步,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神情倨傲。“你说我撒谎,”她说,“现在撒谎的是你。尽管我做了那些事情,假如你说你心底里不知道我爱你,那你就在撒谎。”

斯佩德突然鞠个躬。他眼睛充血,但潮乎乎黄里泛白堆着假笑的脸上看不到其他变化。“也许吧,”他说,“那又怎样?我就应该信任你了?是你,给——给你的前任瑟斯比安排了一个巧妙的小圈套。是你,冷血地干掉了迈尔斯,这个人和你毫无关系,你杀他就像拍死一只苍蝇,只是为了陷害瑟斯比。是你,出卖了古特曼、凯罗、瑟斯比——一个,两个,三个。自从我认识你以来,你有没有连续半小时对我说实话的时候?我应该信任你?不,不,亲爱的。就算我能,我也不会。我凭什么要信任你?”

她的眼神在他的视线下很镇定,她开口时喑哑的声音同样镇定:“为什么不呢?假如你只是在玩弄我,假如你并不爱我,那这个问题就无从回答了。但假如你爱过我,那就不需要回答了。”

斯佩德的眼珠布满血丝,长时间挂在他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吓人的怪相。他沙哑地清清喉咙,说:“现在说漂亮话都他妈没用了。”他抬起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这只手在颤抖和抽搐,“我不在乎谁爱谁,反正我不会替你顶罪。我不会重走瑟斯比还有天晓得谁谁谁的老路。你杀了迈尔斯,必须承担责任。我本来可以帮你,放其他人跑路,尽量拖延警察。但现在来不及了。现在我帮不了你了。就算能我也不会。”

她把她的手放在肩上斯佩德的手上。“那就别帮我,”她轻声说,“但也别伤害我。现在放我走。”

“不行,”他说,“等警察来了,要是我不把你交出去,倒霉的就是我。我不想和另外那几个人一起完蛋,这是唯一的出路。”

“你不肯为我这么做?”

“我不会替你顶罪。”

“别这么说,求你了。”她从肩膀上抓起斯佩德的手贴在脸上,“你为什么非得这么对我,萨姆?阿切先生对你不可能有那么重要——”

“迈尔斯,”斯佩德嘶哑地说,“是个狗娘养的。我和他合伙第一个星期就看穿了他,我本来打算今年一过完就把他踢出去。你杀了他对我没有他妈的一丁点坏处。”

“那为什么呢?”

斯佩德从她脸上抽回手。他不再微笑,脸上的怪相也消失了。他潮乎乎的黄脸变得冷酷,皱纹深重。他的眼睛燃烧着疯狂的光芒。他说:“听着,跟你解释也是浪费时间,你永远不可能明白,但我会再试一次,听不懂就算了。听着。一个人的搭档被杀了,他就应该做点什么。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根本不重要。他曾经是你的搭档,所以你就应该做点什么。第二,我们做的还是侦探这一行。唉,你所在的组织里有人被杀,让凶手逍遥法外对生意不好。对所有人都不好——对你的组织不好,对到处讨生活的侦探不好。第三,我是个侦探,我的职责就是捉拿犯罪分子,叫我高抬贵手就像让狗抓兔子又放了它。这么做当然也行,有时候也确实会这么做,但那不是正常情况。要我放过你,唯一的办法就是放过古特曼、凯罗和那小子。但这是——”

“你不是认真的吧,”她说,“你不会认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这些就是把我交给警察的充分理由——”

“等我说完,然后你再开口。第四,无论我心里怎么想,现在都绝对不可能放你走,否则我会和另外几个人一起被拖上绞刑架。然后,天底下没有任何理由能让我认为我能信任你,假如我这么做,放了你,那你就抓住了我的把柄,随时可以用来对付我。这是第五。第六很简单,既然我也抓住了你的把柄,我没法确定你有朝一日不会找机会给我身上开个窟窿。第七,我连想都不敢想你会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会以为我是个傻蛋。还有第八——但已经足够了。所有论点都倒向一边。也许其中有一些没那么重要。我不会和你争论。可你看看这个数量。然而另一边有什么?只有也许你爱我和也许我爱你的事实。”

“你知道,”她低声说,“你到底爱不爱我?”

“我不知道。为你疯狂就已经够容易了。”他饥渴地从头到脚打量她,然后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但我不知道那有什么意义。难道没有其他人为你疯狂?就算我也一样又如何?有什么用处。也许下个月我就变心了。我经历过这种事——热情只能维持那么久。然后呢?然后我会觉得自己做了蠢事。假如我放了你,我被警察抓进去,到时候我就会确定自己犯蠢了。唉,把你送进去,我他妈会很惋惜,我会好几个晚上睡不好觉,但那会过去的。听我说,”他抓住她的肩膀,扳得她向后仰身,低头冲着她的脸说,“你听不懂就算了,咱们就这么说吧:我不会放了你,因为我从里到外都想这么做——我想说去他妈的后果,就这么做吧,也因为——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你指望我这么对你,就像你指望其他人这么对你一样。”他松开她的肩膀,让手臂垂到身体两侧。

她抬起手按着她的面颊,再次把他的脸向下拉。“看着我,”她说,“说实话。假如那只鹰是真的,你收到了你那份钱,你还会这么对我吗?”

“现在说这个有用吗?你别太确定我和你想象中一样缺德了。那种名声对生意也许有好处,能带来肯出大价钱的客户,让我更容易和敌人打交道。”

她望着他,一言不发。

他稍稍扭了扭肩膀,说:“唉,一大笔钱也许能给另一边加上至少一个砝码。”

她把面颊贴在他脸上。她微微张开嘴,嘴唇略略噘起。她耳语道:“假如你爱过我,那一边就不需要任何砝码了。”

斯佩德咬紧牙关,从齿缝中说:“我不会上你的当。”

她慢慢把嘴唇按在他嘴上,手臂搂住他,挤进他的臂膀之中。门铃响起的时候,她在他的怀里。

斯佩德一条胳膊搂着布丽吉特·奥肖内西,用另一只手打开走廊门。门外站着邓迪警督、汤姆·波尔豪斯警司和另外两名警探。

斯佩德说:“你好,汤姆。逮住他们了?”

波尔豪斯说:“逮住了。”

“那就好。请进。这儿还有一个。”斯佩德把姑娘向前推,“她杀了迈尔斯。我还有一些证据——那小子的两把枪,凯罗的一把枪,引起这堆烂事的黑色小雕像,还有他们用来贿赂我的一千块钱。”他望向邓迪,皱起眉头,凑近了端详警督的脸,爆发出一阵大笑,“你的小伙伴这他妈是怎么了,汤姆?他好像心碎了。”他又大笑几声,“我向老天发誓,他听完古特曼的故事,一心以为他终于逮住我了。”

“够了,萨姆,”汤姆低吼道,“我们没有认为——”

“他不这么认为就奇怪了,”斯佩德兴高采烈地说,“他一路冲到我家,口水都快滴出来了,可惜没什么脑子,没想到古特曼中了我的圈套。”

“你够了,”汤姆又吼道,不安地扭头望向他的上司,“反正我们听凯罗说了。古特曼死了。我们赶到的时候,那小子刚打死他。”

斯佩德点点头。“你该料到会有这一出的。”他说。

星期一上午九点刚过,斯佩德走进办公室,艾菲·佩林扔下报纸,从斯佩德的转椅里跳起来。

他说:“早上好,天使。”

“那什么——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吗?”她问。

“是的,女士。”他把帽子扔在桌上,坐进转椅。他脸色惨白,但线条坚毅,表情愉快,眼睛里虽然还有血丝,眼神却很清澈。

女孩的棕色眼睛瞪得格外大,嘴唇扭出一个奇怪的角度。她站在他身旁,低头盯着他。

他抬起头,咧咧嘴,嘲笑道:“你女性的直觉也不怎么样嘛。”

她的声音和表情一样奇怪。“萨姆,你那么对她?”

他点点头。“你的萨姆是个侦探。”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伸出胳膊搂住她的腰,手搭在她臀部上。“她确实杀了迈尔斯,天使,”他温和地说,“随随便便,就像这样。”他另一只手打个响指。

她从他怀里逃出去,像是被刺痛了。“别,请你,请你别碰我,”她断断续续地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对的。你确实是对的。但你现在别碰我——现在不行。”

斯佩德的脸色变得和衣领一样苍白。

走廊门的把手哗啦啦响。艾菲·佩林立刻转身走进外间办公室,随手关上内间的门。过了一会儿,她重新进来,在背后掩上门。

她用单调而微弱的声音说:“爱娃来了。”

斯佩德低头盯着办公桌,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好,”他说,打个哆嗦。“唉,让她进来。”

(全文完)

萨姆(sam)为萨缪尔(samuel)的昵称。——译者注(若无特殊说明,本文所有注释均为译者注。)

凹室:在室内局部退进的一种室内空间形态,通常只有一面开敞,较少受干扰。

意大利以东的地中海沿岸区域。

此处为斯佩德对凯罗的试探。

georgearliss(1868-1946),英国演员,1928年扮演《威尼斯商人》中的高利贷商人夏洛克。

encuba,古巴歌曲,原作者eduardosánchezdefuentes,1923年由美国作曲家franklaforge改编为钢琴曲。

参议员卡莱布·h.鲍姆斯在纽约通过的法律:罪犯三次判刑即终身监禁。有些罪犯为了逃避惩罚而搬离纽约,称之为baumesrush。

纽约的第七大道。

指纽约。

此处应指“fuckyou”。

耶路撒冷圣约翰医院骑士团亦名罗得骑士团或圣约翰骑士团,是最为古老的天主教修道骑士会之一,也是历史上著名的三大骑士团之一。

苏莱曼大帝是16世纪土耳其君主,在位期间奥斯曼帝国舰队称霸地中海、红海和波斯湾,于1522年指挥20万军队乘坐着400艘战舰来到罗得岛,骑士团坚守六个月后与土耳其人达成协议,骑士团撤出罗得岛,返回欧洲。

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亦是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一世、尼德兰君主、德意志国王。

赫伯特·乔治·威尔斯的《世界史纲》,是一部有关地球和人类的通史。

19世纪于西班牙爆发的多次内战的总称,皆由卡洛斯党挑起,因而得名。

菲利希亚·赫曼斯《卡萨比安卡》的主角。他是舰队司令的儿子,船起火时依然坚守岗位,站在燃烧的甲板上,等待父亲下达命令。

即犹太法罗,法罗赌博的一个变体,19世纪末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风行于纽约和芝加哥。

nickthegreek,著名职业赌徒。

美国著名诈骗犯、商人和赌徒,是纽约犹太黑帮的主要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