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门廊,小心翼翼地踏上黑暗而陌生的土地,踩着野草绕到屋后。侧面的窗户太高,从地面够不着。后门和他够得着的一扇后窗都锁着。
斯佩德回到门柱前,用双手拢着火苗,举着打火机凑近出售或出租标牌。上面印着圣马特奥一个地产商的姓名和地址,还有一行用蓝铅笔写的小字:钥匙在31号。
斯佩德回到车上,问司机:“有手电筒吗?”
“当然。”他拿给斯佩德,“要我帮忙吗?”
“也许。”斯佩德上车,“开到31号。车灯可以打开了。”
31号是一幢四四方方的灰色屋子,在街对面,离路口比26号稍远一点。楼下的窗户亮着灯。斯佩德上门廊,按门铃。一个十四五岁的黑发少女开门。斯佩德鞠个躬,微笑道:“我想用一下26号的钥匙。”
“我去叫爸爸,”她说,回到屋里,喊道,“爸爸!”
一个胖乎乎的红脸膛男人拿着报纸出来,他留着浓密的胡须,头顶光秃。
斯佩德说:“我想用一下26号的钥匙。”
胖乎乎的男人面露疑色,他说:“没通电。你什么都看不见。”
斯佩德拍拍口袋:“我有手电筒。”
胖乎乎的男人显得更怀疑了。他不自在地清清喉咙,揉皱了手里的报纸。
斯佩德给他看名片,然后收回口袋里,压低声音说:“我们收到线报,说那儿有可能藏了些东西。”
胖乎乎的男人的表情和声音顿时热乎了起来。“等一等,”他说,“我陪你去。”
没过多久,他拿着一把黄铜钥匙出来,钥匙上系着一个黑红双色的标签。经过凯迪拉克的时候,斯佩德对司机招招手,司机下车跟上他们。
“最近有人来看过屋子吗?”斯佩德问。
“据我所知,没有,”胖乎乎的男人答道,“两个月没人找我借钥匙了。”
胖乎乎的男人拿着钥匙走在前面,直到他们踏上门廊。他把钥匙塞给斯佩德,喃喃道:“你拿着。”然后让到一旁。
斯佩德打开锁,推开门。寂静和黑暗扑面而来。他用左手拿着没点亮的手电筒,第一个进去。司机紧随其后,胖乎乎的男人稍微落后一点跟着他们。他们从下到上搜查屋子,刚开始很谨慎,后来什么都没发现,胆子也就大了起来。屋里空无一人——毫无疑问——也找不到任何证据能说明几周内有人来过。
斯佩德说:“谢谢,就这样吧。”然后在亚历山大饭店门口下车。他走进旅馆,径直来到前台,一个皮肤黝黑、表情严肃的高个子年轻男人说:“晚上好,斯佩德先生。”
“晚上好。”斯佩德把年轻人拉到前台一角,“古特曼那伙人——住12c套房的——他们在吗?”
年轻人答道:“不在。”飞快地瞥了一眼斯佩德。他转开视线,犹豫片刻,又望向斯佩德,喃喃道:“斯佩德先生,今晚发生了一件和他们有关的好玩事情。有人打电话给医院急救科,说屋里有个女孩生病了。”
“结果没有?”
“对,没有,屋里一个人也没有。他们今晚早些时候出去了。”
斯佩德说:“肯定有人搞恶作剧,他们倒是会玩。谢谢。”
他走进电话亭,要了个号码,说:“你好。佩林夫人?……艾菲在吗?……好的……谢谢。
“你好,天使!有什么好消息吗……行,都听你的!你等着。我二十分钟就到……好的。”
半小时后,斯佩德来到第九大街,按响一幢两层红砖小楼的门铃。开门的是艾菲·佩林,她男孩气的小脸疲惫地笑了笑。“你好,老板,”她说,“请进。”她压低声音说:“要是老妈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萨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她都要气疯了。”斯佩德咧咧嘴,拍拍她的肩膀,要她放心。
她用双手抓住斯佩德的胳膊。“奥肖内西小姐?”
“没找到,”他怒道,“我被人摆了一道。你确定那是她的声音?”
“确定。”
他做个不愉快的鬼脸。“唉,全是骗人的。”
她领着斯佩德来到灯光明亮的会客室,喟然叹息,跌坐进一张长沙发的一头,尽管很疲倦,但还是抬起头对他高兴地笑着。
斯佩德在她身旁坐下,问:“一切都好吗?没提那个包裹吧?”
“没提。我按你说的告诉他们,他们似乎理所当然地以为那个电话和事情有关,而你出去追查了。”
“邓迪来了吗?”
“没来。霍夫、奥加和另外几个我不认识的。我还和警监谈过了。”
“他们带你去警察局了吗?”
“嗯,对,问了我好多好多问题,但你知道的,都是例行公事。”
斯佩德搓着巴掌说:“很好,”他皱起眉头,“但我猜他们会想出很多名堂,见到我的时候栽在我头上。反正该死的邓迪肯定会的,还有布莱恩。”他扭了扭肩膀,“除了警察,还来了什么你认识的人吗?”
“有的。”她陡然坐直,“那个年轻人,就是替古特曼送信的年轻人,他来了。他没有进门,但警察待在这儿的时候,一直敞着走廊门,我看见他站在门口。”
“你什么都没说吧?”
“那当然。你叫我别说的。我没太注意他,回头再看,他已经不见了。”
斯佩德对她咧嘴一笑。“算你走运,妹子,先赶到的是警察。”
“为什么?”
“那小子是个坏蛋——有毒。死者是雅克比吗?”
“对。”
他按了按她的双手,站起身。“我得走了。你早点休息。你累坏了。”
她也起身。“萨姆,到底——”
斯佩德用手掩住她的嘴,打断了她的话。“等星期一再说,”他说,“我想偷偷溜走,免得被你母亲逮住痛骂,因为我拖着她的羔羊钻阴沟。”
斯佩德回到家,离午夜还有几分钟。他把钥匙插进临街大门的锁眼,背后的人行道上忽然响起急促的高跟鞋的嗒嗒声。他松开钥匙,转过身。布丽吉特·奥肖内西跑上台阶,冲向他。她搂住斯佩德,挂在他身上,喘息道:“天哪,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她面容憔悴、心烦意乱,从头到脚抖个不停。
斯佩德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摸到钥匙开门,然后半搀半抱地带着她进去。“你一直在等我?”他问。
“对。”她边喘边说,“在——马路——往北的——一个——门洞。”
“你能走路吗?”他问,“还是要我抱你?”
她贴着他的肩膀摇头。“我会——没事的——让我——坐下——就行。”
他们乘电梯来到斯佩德的楼层,走向他的公寓。她松开斯佩德的胳膊,站在他身旁——喘息,双手捂着胸口——斯佩德用钥匙开门。他打开门厅的灯。两人进去。他关上门,又搂住她,领着她走向会客室。离会客室只剩下一步的时候,里面的灯亮了。
姑娘吓得大叫,紧紧抱住斯佩德。
胖子古特曼就站在会客室的门口,对他们仁慈地微笑着。年轻人威尔莫从他们背后的厨房走出来。小小的手里,黑色手枪显得无比巨大。凯罗从客厅出来,同样拿着枪。
古特曼说:“好啦,先生,如你所见,咱们这下凑齐了。快请进,坐下,坐得舒服点,然后聊一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