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贝尔维迪饭店的长沙发

“能查到他昨晚几点回来的吗?”

“我问问。”旅馆保安应承下来,转身走开。斯佩德坐在长沙发上等他回来。“没回来,”卢克报告道,“他没在房间里睡觉。怎么了?”

“没什么。”

“来说说吧。你知道我会守口如瓶的,但假如有什么不对劲的,我们应该知道一下,免得账单没人付钱。”

“不是那种事,”斯佩德向他保证,“事实上,我在为他办一点小事。要是他出问题,我会通知你的。”

“一言为定。要我盯着他点儿吗?”

“多谢了,卢克。肯定有用。现如今,你再怎么了解自己的雇主都不过分。”

根据电梯上方的挂钟,乔·凯罗是十一点二十一分从街上进来的。他的额头扎着绷带。他的衣服一连穿了许多个小时,已经有软塌塌的那种不洁净感了。他脸色惨白,嘴巴和眼皮都耷拉着。

斯佩德在前台迎接他。“早上好。”他轻松地说。

凯罗让他疲惫的身躯站得笔直,脸上松垂的线条蓦地绷紧。“早上好。”他毫无热情地答道。

一阵冷场。

斯佩德说:“找个地方谈谈吧。”

凯罗抬起下巴。“不好意思,”他说,“你我先前私下里的对话都不怎么顺利,所以我不怎么急于继续谈下去。请原谅我直话直说,但这就是事实。”

“你说的是昨晚吗?”斯佩德用头部和双手做个不耐烦的手势,“我他妈还能怎么做?我以为你脑子够明白呢。你对她挑事,或者允许她对你挑事,我只可能站在她那一边。我不知道那只该死的鸟在哪儿,你也不知道。但她知道。要是我不哄着她,这场戏还怎么演下去?”

凯罗犹豫片刻,怀疑道:“我不得不说,你总能掏出一套天衣无缝的好说辞。”

斯佩德怒视他。“否则你要我怎样?装磕巴?算了,在这儿谈也行。”他领着凯罗走向长沙发。两人坐定后,他问:“邓迪带你去局子里了?”

“对。”

“他们逼问了你多久?”

“直到刚才,而且完全违背我的意愿。”凯罗的脸上和声音里混杂了痛苦和激愤。“我一定会把这件事上报给希腊总领事,还要找个律师。”

“请便,看看能有什么结果。你让警察从你嘴里问出了点什么?”

凯罗的笑容里有一种拘谨的得意。“什么都没有。我咬住你在你家描述的前因后果不放。”他的笑容消失了,“不过我真希望你编的故事更加合乎情理。我越重复就越觉得荒谬。”

斯佩德讥讽地咧咧嘴。“当然了,”他说,“但正因为愚蠢,所以才是个好故事。你确定你什么都没告诉他们?”

“你尽管放心好了,斯佩德先生,我没有。”

斯佩德用手指敲着两人之间的皮革坐垫。“邓迪还会找你。你继续对他装傻,什么事都不会有。不需要担心咱们的故事蠢不蠢。脑子更好的警察早就把咱们全抓进拘留所了。”他站起身,“你在警察风暴底下煎熬了一整夜,这会儿肯定很想睡觉。回头再见。”

斯佩德走进外间办公室,艾菲·佩林拿着电话正在说:“没有,还没有。”她扭头看见他,嘴唇无声地比出两个字:“爱娃。”斯佩德摇摇头。“好的,他一回来我就让他打给你,”她大声说,把听筒放回底座上,“这是今天上午她的第三个电话。”她告诉斯佩德。

他不耐烦地低吼一声。

姑娘的棕色眼睛朝内间办公室转了转。“你那位奥肖内西小姐在里面。九点刚过几分钟她就来等你了。”

斯佩德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他问:“还有什么?”

“波尔豪斯警探打过电话。没留言。”

“帮我打给他。”

“还有一个g先生打过电话。”

斯佩德双眼一闪。他问:“谁?”

“g。他的原话。”她对这个话题的漠不关心表现得无懈可击。“我说你不在,他说:‘等他回来,请转告他,g先生收到他的消息了,打过电话来,回头还会再打。’”

斯佩德的两片嘴唇蹭来蹭去,像是在品尝他喜爱的美味。“谢谢了,亲爱的,”他说,“先看看能不能找到汤姆·波尔豪斯。”他打开内门,走进他的私人办公室,随手关好门。

布丽吉特·奥肖内西的打扮和她第一次来访时一样,她从办公桌旁的椅子上起身,快走几步来到他面前。“有人进过我的公寓,”她惊呼,“我那儿被翻了个底朝天,每一英寸都没放过。”

他像是微微吃了一惊:“丢了什么吗?”

“应该没有。我说不准。我太害怕了,没敢多看。我以最快速度换了身衣服就来这儿了。天哪,那个年轻人肯定跟踪你去了我那儿。”

斯佩德摇摇头:“没有的事,天使。”他从口袋里掏出提前上市的下午版报纸,打开,给她看一个四分之一栏的新闻标题:《尖叫惊走窃贼》。有个叫卡洛琳·贝尔的年轻女人单独住在萨特街的一套公寓里,凌晨四点被卧室里的异响惊醒。她放声尖叫,弄出响动的人逃之夭夭。第二天早晨,同一幢楼里单独居住的另外两个女人发现窃贼光顾了她们的公寓。三个人的财物都没有失窃。

“我在那儿甩掉了他,”斯佩德解释道,“我走进那幢楼,从后门溜掉。所以被光顾的三个女人都是单独居住的。他试了登记在女人名下的每一套公寓,以为其中有你的化名。”

“但我们在你家的时候他就在底下呀。”她反对道。

斯佩德耸耸肩。“没有理由要认为他单独行动。也可能他确定你会在我这儿过夜后就去了萨特街。可能性有很多,但我没领他去宝冠公寓。”

她并不满意:“但他找到了,或者是其他什么人。”

“当然。”他皱着眉头看她的脚,“我怀疑会不会是凯罗。他并没有彻夜待在旅馆里,直到几分钟前他才回去。他说他被警察盘问了一整夜。我怀疑。”他转身开门,问艾菲·佩林:“找到汤姆了吗?”

“他不在。我过几分钟再试试。”

“谢了。”斯佩德关上门,面对布丽吉特·奥肖内西。

她用烦闷的眼神看着他。“今天早上你去找乔了?”她问。

“对。”

她迟疑了一下。“为什么?”

“为什么?”他微笑着低头看她,“因为,我最亲爱的小宝贝,这件事让人晕头转向,要是我还想分出个头尾来,就必须和有关各方全都保持某种联系。”他搂住她的肩膀,领着她走向他的转椅。他轻轻亲吻她的鼻尖,让她坐进转椅。他坐在她面前的办公桌上,然后说:“现在必须给你找个新住处了,对吧?”

她点点头,强调道:“我绝对不会回去了。”

他拍拍大腿旁的桌面,摆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我想到了,”他随即说,“稍等一下。”他走进外间办公室,随手关上门。

艾菲·佩林伸手去拿电话,说:“我再试试看。”

“不急。你女人的直觉依然说她是个圣母吗?”

她凶巴巴地抬头看他:“我依然认为,无论她惹了什么样的麻烦,本质上都是个好人,你是这意思吧?”

“我就是这意思,”他说,“你的信心强烈到愿意帮她一把吗?”

“怎么帮?”

“能藏她几天吗?”

“你是说我家?”

“对。她的小窝被人闯空门了。这是本周她第二次遭贼。最好别让她一个人待着。要是你愿意收留她,那可就帮了大忙了。”

艾菲·佩林凑近他,认真地问:“萨姆,她真的有危险吗?”

“我认为是的。”

她用指甲挠挠嘴唇。“那会吓得老妈脸色发青的。我只能对老妈说她是意外证人什么的,你必须藏着她,直到最后一分钟。”

“你是我的好宝贝,”斯佩德说,“最好现在就带她走。我会问她要钥匙,然后去她公寓拿她需要的东西。让我想一想。不能让人看见你和她一起离开。你现在回家,叫出租车,不过要确定没人跟踪。应该不会有人跟踪你,但保险点总归没错。过一会儿我送她出去,确定没人跟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