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空中的G

斯佩德用胳膊肘撑着沙发,不偏不倚地看着他们,听他们的对话。他身体松弛,躺得挺舒服,他的表情既轻松又安详,看不出一丝好奇或不耐烦。

“弗洛伊德,”凯罗压低嗓门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布丽吉特·奥肖内西用右手食指的指尖在半空中画了个g。

凯罗说:“我明白了,”但笑容里有一丝疑虑,“他在这儿吗?”

“我不知道,”她不耐烦地说,“有什么区别吗?”

凯罗笑容中的疑虑变得更深了。“天差地别了。”他说,双手在大腿上换个姿势,一根粗短的食指有意无意地指着斯佩德。

姑娘扫了一眼那根手指,不耐烦地摆摆头。“可能是我,”她说,“也可能是你。”

“完全正确,好像还要加上外面那小子吧?”

“对,”她赞同道,大笑,“对,除非他就是你在君士坦丁堡的那个。”

凯罗的脸膛忽然变得红一块白一块的。他用尖细而愤怒的声音叫道:“就是你没勾到的那个?”

布丽吉特·奥肖内西一跃而起。她的下嘴唇咬在两排牙齿之间。她瞪大眼睛,眼神阴沉,白生生的小脸绷得很紧。她朝凯罗快走两步。凯罗开始起身。她的右手忽然甩出去,狠狠打在他脸上,留下了手指的印痕。

凯罗怒骂一句,还了她一耳光,扇得她横着踉跄两步,嘴里闷闷地惨叫一声。

斯佩德面如木雕,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他们身旁。他扼住凯罗的喉咙,使劲摇晃凯罗。凯罗从嗓子眼里发出咯咯声,一只手伸进上衣里面。斯佩德抓住黎凡特人的手腕,把那只手从衣服里扳出来,强迫他向右侧伸出胳膊。他扭动那只手,直到笨拙而无力的手指松开,黑色手枪落在地毯上。

布丽吉特·奥肖内西立刻捡起手枪。

凯罗被掐住喉咙,所以说话很困难,他说:“这是你第二次碰我了。”尽管扼住喉咙的力量让他眼珠凸出,但眼神冰冷而险恶。

“对,”斯佩德吼道,“有人扇你耳光,你就该好好受着。”他松开凯罗的手腕,用厚实的巴掌凶残地扇了他三个耳光。

凯罗想朝斯佩德脸上吐唾沫,但他嘴里太干,所以只做出了个愤怒的姿态。斯佩德给他嘴上也是一耳光,打破了下嘴唇。

门铃响了。

凯罗立刻转动眼睛,视线落在通往走廊的门上。怒火从他眼睛里消失,他的眼神变得警惕。姑娘惊呼一声,转身面对门厅。她满脸惊恐。斯佩德阴沉地盯着凯罗嘴上滴落的血珠看了几秒钟,然后退开,松开了黎凡特人的喉咙。

“是谁?”姑娘悄声说,凑到斯佩德身旁;凯罗的视线猛地转回来,用眼神提出同一个问题。

斯佩德没好气地答道:“不知道。”

门铃又响了,这次更加执着。

“好了,保持安静。”斯佩德说,走出会客室,随手关上门。

斯佩德点亮门厅的灯,打开通往走廊的门。邓迪警督和汤姆·波尔豪斯站在门外。

“你好,萨姆,”汤姆说,“我们觉得你也许还没上床呢。”

邓迪点点头,没说话。

斯佩德好声好气地说:“你好,你们真会挑时间登门拜访。现在几点了?”

邓迪平静地说:“斯佩德,我们想和你谈谈。”

“好哇,”斯佩德堵在门口,“那就谈呗。”

汤姆·波尔豪斯上前,说:“没必要站在这儿谈吧?”

斯佩德站在门口,说:“你们不能进来。”语气稍微有点抱歉。

汤姆和斯佩德一般高,他浓眉大眼的脸上挤出一个友善的嘲讽表情,但精明的小眼睛里射出精光。“萨姆,搞什么?”他不赞成地说,一只大手开玩笑似的按在斯佩德胸口上。

斯佩德顶住这只推他的手,野狼般地龇牙一笑,问:“汤姆,要对我动粗?”

汤姆哼了一声:“唉,你这人哪。”拿开那只手。

邓迪的牙齿咔嗒一声咬在一起,他从齿缝里说:“让我们进去。”

斯佩德的嘴唇一翻,露出犬齿。他说:“你们不能进来。你想怎么样?硬闯?在这儿谈,还是滚他妈蛋?”

汤姆哀叹。

邓迪依然咬牙切齿,他说:“配合我们对你没坏处,斯佩德。这次你能躲过去,下次也能躲过去,但不可能永远躲下去。”

“有本事尽管拦住我。”斯佩德傲慢地答道。

“我就打算这么做。”邓迪背起双手,把一张冷酷的大脸猛地杵到私家侦探面前,“有消息说你和阿切的老婆在偷情。”

斯佩德大笑:“听着很像你这个人能想出来的。”

“所以根本没这回事了?”

“根本没有。”

“有传闻说,”邓迪说,“她企图和他离婚,好和你双宿双飞,但他不肯。有什么想说的吗?”

“甚至还有传闻说,”邓迪不动声色地继续道,“所以他才会被派去盯梢。”

斯佩德似乎有点想笑。“你这就太贪心了,”他说,“你一次不该把超过一件的命案栽在我头上。你刚开始说我干掉了瑟斯比,因为他杀了迈尔斯,但现在你指控迈尔斯也是我杀的,这个说法就站不住脚了。”

“你还没听见我说你杀了任何人呢,”邓迪答道,“是你没完没了说给我听的。不过就算是我说的好了。他们两个当然有可能都是你干掉的,这也是一条思路。”

“嗯哼。我杀迈尔斯是为了得到他老婆,然后杀了瑟斯比,这样就可以把迈尔斯的死推给他了。这套理论真他妈圆满,要是我再干掉一个人,把瑟斯比的死推给他,那才叫真的圆满呢。你说我该杀多少个人才能一直掩饰下去?旧金山从今往后所有的命案是不是都要算在我头上了?”

汤姆说:“唉,萨姆,你别说相声了。你他妈很清楚我们和你一样不喜欢这样,但我们有工作要完成。”

“我希望你们能找点正经事做,别每天凌晨带着一大堆他妈的蠢问题来敲门。”

“然后得到一大堆他妈的扯淡答案。”邓迪冷冷地说。

“说话当心点。”斯佩德警告他。

邓迪上下打量他,然后盯着他的眼睛。“要是你说你和阿切的老婆之间清清白白,”他说,“那你就是个骗子,这话我撂在这儿了。”

汤姆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斯佩德用舌尖润湿嘴唇,问:“让你在这个天杀的钟点来砸门的就是这条烫手线索?”

“这是其中之一。”

“还有什么?”

邓迪的嘴角耷拉下去。“让我们进去。”他朝被斯佩德堵住的门口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斯佩德皱起眉头,摇摇头。

邓迪的嘴角抬了起来,变成一个狰狞的满意笑容。“肯定有什么原因。”他对汤姆说。

汤姆把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眼睛不看他们俩,嘟囔道:“天晓得。”

“这是在干什么?”斯佩德问,“打哑谜?”

“行了,斯佩德,我们走。”邓迪扣好大衣,“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也许你顶我们顶得有道理。想一想吧。”

“嗯哼,”斯佩德咧嘴笑笑,“随时欢迎来玩,警督,下次我有空了一定会请你进来坐坐。”

斯佩德的会客室里有人大喊:“救命!救命!警察!救命!”这个声音高亢而尖细——是乔·凯罗。

邓迪警督停下刚转过去一半的身子,转回来再次面对斯佩德,斩钉截铁地说:“看来我们要进去了。”

里面传来短暂的搏斗声、一声重击和压抑住的叫喊。

斯佩德的脸扭曲成一个毫无快乐可言的笑容。他说:“看来是的。”从门口让开。

两名警探进了他家,他关好走廊门,跟着他们回到会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