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她模模糊糊地说。斯佩德讨好的微笑、点头和宽慰本已逐渐驱散了她的困窘,这会儿她又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她看着大腿上的手包,手套包着的一根指头紧张地抠着包。
斯佩德朝搭档使个眼色。迈尔斯·阿切上前站在写字台的一角旁。姑娘盯着她的包,他盯着姑娘。他棕色的小眼睛射出大胆的品评视线,从她垂下的脸蛋向下看到她的双脚,然后向上又回到她脸上。他望向斯佩德,无声地比个吹口哨的嘴型以表示赞赏。
斯佩德从转椅扶手上抬起两根手指,做个不起眼的警告手势,他说:“应该没什么困难的。事情很简单,今晚我们派个人去旅馆,男人离开的时候跟踪他,一直跟踪到他领着咱们找到你妹妹。要是她和他一起来,你说服她跟你回去,这就更简单了。否则,假如等我们找到她,她不想离开他,嗯,咱们会找到办法解决问题的。”
阿切说:“没错。”声音粗重嘶哑。
温德利小姐飞快地抬头望向斯佩德,双眉之间的额头皱了起来。“哎,你们一定要当心!”她的声音有点抖,嘴唇紧张而突兀地挤出这几个字,“我怕他怕得要死,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她年纪那么小,他把她从纽约带到这儿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会不会——会不会对她做些什么?”
斯佩德微笑着拍了拍转椅扶手。“留给我们处理吧,”他说,“我们会知道该怎么对付他的。”
“但他会不会?”她还是在问。
“可能性永远存在,”斯佩德郑重地点点头,“但请你相信我们,事情就交给我们处理了。”
“我当然相信你们,”她恳切地说,“但我希望你们知道,他这个人很危险。我打心底里不认为有什么事情能拦住他。要是他觉得能保住自己,我觉得他会毫不犹豫地——毫不犹豫地杀死科琳。他会这么做吗?”
“你没有威胁他吧?”
“我对他说我只想在妈妈和爸爸回来前带科琳回家,这样他们就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做过什么了。我向他保证,要是他愿意帮我,我一个字也不会告诉他们,但假如他不帮我,爸爸肯定会让他受到惩罚。我——我认为他不会相信我,根本不可能。”
“他会不会和她结婚,掩盖过去?”阿切问。
姑娘涨红了脸,慌忙答道:“他在英国有妻子和三个孩子。科琳写信告诉我的,解释她为什么和他私奔。”
“这种男人往往有老婆孩子,”斯佩德说,“尽管未必在英国。”他俯身拿起铅笔和记事簿,“他什么样子?”
“哦,他大概三十五岁,和你一样高,要么天生皮肤黑,要么就是经常晒太阳。他的头发也是黑的,眉毛很浓。他说话有点吵,闹哄哄的,神经质,急性子。他总让我觉得很——暴力。”
斯佩德忙着记录,头也不抬地问:“眼睛什么颜色?”
“蓝灰色水汪汪的,但并不柔弱。还有——哦,对了——他下巴上有条沟。”
“体形瘦削,中等,还是粗壮?”
“运动员身材。宽肩膀,腰杆挺直,有那种所谓的军人气概。今天上午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穿浅灰色正装,戴灰色帽子。”
“他做什么工作?”斯佩德问,放下铅笔。
“不知道,”她说,“完全不清楚。”
“他几点钟来见你?”
“八点以后。”
“好的,温德利小姐,我们会派人去的。要是你——”
“斯佩德先生,可以是你或阿切先生吗?”她用双手做个恳求的手势,“你们中的一个人能亲自处理一下吗?我不是说你们派的其他人没本事,而是——唉!——我太害怕科琳有可能遇到的事情了。我害怕他。可以吗?我——多出钱我当然也愿意。”她用紧张的手指打开手包,取出两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够不够?”
“够了,”阿切说,“我会亲自去处理的。”
温德利小姐站起身,放下矜持,向他伸出一只手。“谢谢你!谢谢你!”她连声叫道,然后又向斯佩德伸出手,重复道,“谢谢你!”
“小事一桩,”斯佩德答道,“乐意之至。要是你能和瑟斯比在楼下见面,或者找个机会和他一起出现在大堂里,对我们就比较方便了。”
“我会的。”她答应道,然后再次感谢这对搭档。
“还有,你别找我,”阿切提醒她,“我肯定会看见你的。”
斯佩德送温德利小姐到通向走廊的门口。他回到自己的写字台前,阿切朝百元大钞点点头,喜不自胜地叫道:“够意思,”他拿起一张,折了一下,塞进马甲口袋,“她包里还有不少兄弟姐妹。”
斯佩德揣起另一张,然后坐下。他说:“嗯,你别太撩拨她。你看她这人怎么样?”
“美极了!你叫我别撩拨她?”阿切忽然嘎嘎怪笑,但声音里毫无笑意,“也许是你先看见她的,萨姆,但先开口的是我。”他把双手插进裤兜,以脚跟为支点前后摇晃。
“你和她会玩出火的,一定会的。”斯佩德笑得像野狼,连后槽牙的边缘都露了出来,“你有脑子,真的,你有。”他开始卷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