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父亲没叫你首先报警?甚至在他们回家的路上也没有?”

卢克摇了摇头:“没有;他明确地叮嘱我在他回家以前什么也不要做。”

我和吉米交换了一个眼色。

“但我记得很清楚,父亲先和奇普说了好一阵,然后才跟我谈。”

“说了些什么?”

卢克移开了目光:“他进我房间时,我已经躺下,并没睡着,当然啦,根本无法入睡。他进来坐在我的床边,说了一席话,大意是:‘我们是一家人,儿子;我们要团结一致,相扶相携,这是最最重要的。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我眉头一皱:“就这些?”

“我记得的就是这些。”

我伸出一只手摩擦着另一只前臂:“他什么意思?”

“不知道,当时不知道。但这整个事情都很明显地指向赫伯特、后来又是‘外来闯入者’的时候,我就开始想明白了。”

吉米看着地下。

卢克双手紧紧抓住野餐桌边:“以后再也没提起过这事。母亲变得越来越不愿见人,结果她就……”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也变得——呃——也么也不想,抽了很多大麻,独自喝闷酒;可依然无济于事,最后只得远走高飞,逃离这一切。”

“我当时也看出你变了,”吉米低声说道,“我以为只是因为安妮。”

我突然问道:“你就是那时去参军的?”

他点头答道:“我既不在乎去哪儿也不在乎干什么,甚至生死。”

“但你不仅没死,而且成了战斗机飞行员。”

卢克耸了耸肩。

“然后你去了蒙大拿。”

“上千英里之外啊。”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有一段时间——呃,我以为,也许,可以重新开始,毕竟,差不多过去30年了,而且我是个成年人,我怀念中西部,我想开自己的航空公司,在外地是开不起来的。”

“你就没纳闷过:为什么没人告诉你真相?”

“没有!”这句话飞快蹦出,语气坚定。“我绝不会再想这事。我并不相信自己的记忆——直到那天,你和吉米来到我家,事情才起了变化。”

我眉头一皱:“我?”

“正是在我们散步时你所说的,说到了血迹。”他看着远方。“此案肯定涉及一件尖锐的器材。”

“怎么?”

他叹了口气。“奇普有一把渔刀,是格林河牌的,长达五英寸的切片刀;那是他最喜爱的东西,总是随身携带,即使在家里也不例外。”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记得,安妮死后就没人看见过那把刀了;就像——就像消失了一样。”

吉米双臂交叉。

“你一提起那些血迹,我就意识到很可能是刀伤引起的,于是我就想弄明白最后一次见到那把刀是什么时间;这就是我来这儿的目的。”

“找到那把刀?”

他摇了摇头:“我完全相信那把刀找不到了,但我确实想要找诺曼·戴斯蒙德核实一下,看他是否还记得卖刀给齐普的时间,看看那几个时间节点是否相吻合。”

“我问过他。”我回想起和他的谈话,他什么也没告诉我。

“他向我提起过。”

“结果呢,时间点合不合得上?”

卢克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完全吻合。那把刀,诺曼是在安妮死前大约一年以前卖给奇普的,我先就说过,那以后就完全消失了,而就在安妮遇害当晚,奇普转动肩膀时——”

“你认为很可能是因为他肩上有刀伤?”我问道。

“安妮性子刚烈,任何事都绝不会屈服。”

我站起身来,踱着步子:“那么,把谋杀罪推到赫伯特·弗林身上,散布他的种种嫌疑,这些都是你父亲为掩盖家丑一手策划的?”

卢克缄默不语。

“结果看到没人找到任何赫伯特有罪的证据,你父亲又抛出了‘佩尔西遇害案’的故事。”

卢克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些说法,除了弗林家人,完全符合人们的想法。”我说道,“直到赫伯特·弗林回来,才重新引起了怀疑。”

吉米的眉头解开了。

“我们一找到那张纸条,一切都改变了,就像回到了过去。”

卢克看着吉米。

“赫伯特声称他有证据,既可以洗刷他自己的嫌疑,又能证明谁是杀害安妮的真凶;不过,如果我们想要他闭嘴的话,就必须给他一大笔钱。”

那天赫伯特在储冰屋肯定就是干的这事:他很可能看见过奇普在储冰屋藏匿过什么,于是就去寻找安妮遇害案的物证以便敲诈萨顿家。

“他为什么等了30年才开始行动?”

“很可能是我父亲太善于说服诱导了,他有的是‘资源’。”

“胡萝卜加大棒,”吉米说道。

“肯定许诺的胡萝卜很多很多。”

“我也认为胡萝卜多于大棒。”卢克说道,“我相信,父亲给他们说得非常清楚,赫伯特或其家人会有怎样的后果——如过赫伯特泄露了什么、敢于挑战我们‘底线’的话。”

我一下子想起老爸关于查尔斯·萨顿的评语:

“无论谁成了他的绊脚石,他都会毫不手软地扫除。”

“赫伯特只好逃离日内瓦湖,抛下爱妻幼女,日子非常难过。”

卢克再次眨了眨眼。

“但后来艾琳病重了,赫伯特只好回来。”

一切都真相大白;吉米搓着双手:“好啦,我全都知道了。跟我回去吧。”

“为什么?”卢克问道。

“你必须跟我回到日内瓦湖,到郡治安官办公室把刚才说的对他们说一遍。还有,我不想让你在这儿撞见金姆·弗林。”

卢克摊开双手:“金姆?她怎么会在这儿?”

“我的手下报告说,她几小时以前就出发了,一路向北。”

“为什么一定会到这儿?”

我和吉米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因为她认为你应该对她的罪行负责。”我说道,“达莉娅之死很可能是她精心策划的。”

“金姆杀了她妹妹?”卢克瞪着我们,满脸的不相信。

我就说了达莉娅遇害之前借手机打电话之事;我刚说完,卢克摇了摇头:“我不相信!金姆绝不会杀人!”

“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地下;脖子和耳朵都爬上了红晕。

“没事儿。我——我知道你和金姆的事。”我说道,语气平静。

他嘴唇微张:“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

“那——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抬起头来。“金姆很漂亮,但是一点儿也不——稳重,满脑子都是那些——幻想。”他耸了耸肩。“我并没动心,可一个漂亮姑娘老是找机会投怀送抱……”他的脖子和脸颊涨得通红。“安妮之死处理完毕以后,我就去了外地;去年回来以后,她就找到我的住处,说是想要和我……但我俩没有关系——从来没有,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那以后,我就特别注意避开她。”

我禁不住既羞又喜:羞的是我与卢克的关系一度犹如金姆之于卢克;喜的是金姆与卢克并无关系。

“卢克,金姆知道你这儿吗?”吉米问道。

“我从没带她来过——”

“可你儿童时代就来这儿,你家里全都知道;她有可能会知道吗?”

“当然有可能。”

“好。我带你们到威斯康星南部去吧。”

“呃……”卢克犹豫起来,“也许不太好吧?”

“没有别的解决方案,”吉米说道。“我和局里通个话,看看有没有新情况。”

他掏出手机,啪的一声翻开盖子,仔细看了看屏幕。“见鬼,又无信号。”他看着我,“你的手机呢?”

我掏出来一查看,随即摇了摇头。

“想要打电话,”卢克说道,“必须到镇上的戴斯蒙德渔具店才行。”

“我几分钟以后就回来。”吉米挥手道,“卢克,收拾好东西,我们开车回去。”

“坐我的飞机,”卢克提议道。

“不,”我俩异口同声地说。

鹰河市:威斯康星州北部维拉郡的一个城镇。

上密歇根半岛:美国密歇根州北部是个半岛,东西北三面环水,这个半岛的北部叫做上密歇根半岛,南部叫做下密歇根半岛。

州道70号公路:威斯康星州70号公路,东西走向穿过该州北部。

锐滋巧克力:美国著名花生酱巧克力品牌,由成立于20世纪20年代的哈里博内特里斯糖果公司出品。

阿灵顿:指阿灵顿高地,又译作阿灵顿海茨,芝加哥西北郊一小镇,离市区约25英里,属于库克郡。

日内瓦湖市的一家成人娱乐场所。

蒙大拿:美国西北部一州,别名“财富之州”。

胡萝卜加大棒,即利诱与威胁,恩赐与惩罚相结合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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