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没叫你首先报警?甚至在他们回家的路上也没有?”
卢克摇了摇头:“没有;他明确地叮嘱我在他回家以前什么也不要做。”
我和吉米交换了一个眼色。
“但我记得很清楚,父亲先和奇普说了好一阵,然后才跟我谈。”
“说了些什么?”
卢克移开了目光:“他进我房间时,我已经躺下,并没睡着,当然啦,根本无法入睡。他进来坐在我的床边,说了一席话,大意是:‘我们是一家人,儿子;我们要团结一致,相扶相携,这是最最重要的。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我眉头一皱:“就这些?”
“我记得的就是这些。”
我伸出一只手摩擦着另一只前臂:“他什么意思?”
“不知道,当时不知道。但这整个事情都很明显地指向赫伯特、后来又是‘外来闯入者’的时候,我就开始想明白了。”
吉米看着地下。
卢克双手紧紧抓住野餐桌边:“以后再也没提起过这事。母亲变得越来越不愿见人,结果她就……”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也变得——呃——也么也不想,抽了很多大麻,独自喝闷酒;可依然无济于事,最后只得远走高飞,逃离这一切。”
“我当时也看出你变了,”吉米低声说道,“我以为只是因为安妮。”
我突然问道:“你就是那时去参军的?”
他点头答道:“我既不在乎去哪儿也不在乎干什么,甚至生死。”
“但你不仅没死,而且成了战斗机飞行员。”
卢克耸了耸肩。
“然后你去了蒙大拿。”
“上千英里之外啊。”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有一段时间——呃,我以为,也许,可以重新开始,毕竟,差不多过去30年了,而且我是个成年人,我怀念中西部,我想开自己的航空公司,在外地是开不起来的。”
“你就没纳闷过:为什么没人告诉你真相?”
“没有!”这句话飞快蹦出,语气坚定。“我绝不会再想这事。我并不相信自己的记忆——直到那天,你和吉米来到我家,事情才起了变化。”
我眉头一皱:“我?”
“正是在我们散步时你所说的,说到了血迹。”他看着远方。“此案肯定涉及一件尖锐的器材。”
“怎么?”
他叹了口气。“奇普有一把渔刀,是格林河牌的,长达五英寸的切片刀;那是他最喜爱的东西,总是随身携带,即使在家里也不例外。”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记得,安妮死后就没人看见过那把刀了;就像——就像消失了一样。”
吉米双臂交叉。
“你一提起那些血迹,我就意识到很可能是刀伤引起的,于是我就想弄明白最后一次见到那把刀是什么时间;这就是我来这儿的目的。”
“找到那把刀?”
他摇了摇头:“我完全相信那把刀找不到了,但我确实想要找诺曼·戴斯蒙德核实一下,看他是否还记得卖刀给齐普的时间,看看那几个时间节点是否相吻合。”
“我问过他。”我回想起和他的谈话,他什么也没告诉我。
“他向我提起过。”
“结果呢,时间点合不合得上?”
卢克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完全吻合。那把刀,诺曼是在安妮死前大约一年以前卖给奇普的,我先就说过,那以后就完全消失了,而就在安妮遇害当晚,奇普转动肩膀时——”
“你认为很可能是因为他肩上有刀伤?”我问道。
“安妮性子刚烈,任何事都绝不会屈服。”
我站起身来,踱着步子:“那么,把谋杀罪推到赫伯特·弗林身上,散布他的种种嫌疑,这些都是你父亲为掩盖家丑一手策划的?”
卢克缄默不语。
“结果看到没人找到任何赫伯特有罪的证据,你父亲又抛出了‘佩尔西遇害案’的故事。”
卢克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些说法,除了弗林家人,完全符合人们的想法。”我说道,“直到赫伯特·弗林回来,才重新引起了怀疑。”
吉米的眉头解开了。
“我们一找到那张纸条,一切都改变了,就像回到了过去。”
卢克看着吉米。
“赫伯特声称他有证据,既可以洗刷他自己的嫌疑,又能证明谁是杀害安妮的真凶;不过,如果我们想要他闭嘴的话,就必须给他一大笔钱。”
那天赫伯特在储冰屋肯定就是干的这事:他很可能看见过奇普在储冰屋藏匿过什么,于是就去寻找安妮遇害案的物证以便敲诈萨顿家。
“他为什么等了30年才开始行动?”
“很可能是我父亲太善于说服诱导了,他有的是‘资源’。”
“胡萝卜加大棒,”吉米说道。
“肯定许诺的胡萝卜很多很多。”
“我也认为胡萝卜多于大棒。”卢克说道,“我相信,父亲给他们说得非常清楚,赫伯特或其家人会有怎样的后果——如过赫伯特泄露了什么、敢于挑战我们‘底线’的话。”
我一下子想起老爸关于查尔斯·萨顿的评语:
“无论谁成了他的绊脚石,他都会毫不手软地扫除。”
“赫伯特只好逃离日内瓦湖,抛下爱妻幼女,日子非常难过。”
卢克再次眨了眨眼。
“但后来艾琳病重了,赫伯特只好回来。”
一切都真相大白;吉米搓着双手:“好啦,我全都知道了。跟我回去吧。”
“为什么?”卢克问道。
“你必须跟我回到日内瓦湖,到郡治安官办公室把刚才说的对他们说一遍。还有,我不想让你在这儿撞见金姆·弗林。”
卢克摊开双手:“金姆?她怎么会在这儿?”
“我的手下报告说,她几小时以前就出发了,一路向北。”
“为什么一定会到这儿?”
我和吉米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因为她认为你应该对她的罪行负责。”我说道,“达莉娅之死很可能是她精心策划的。”
“金姆杀了她妹妹?”卢克瞪着我们,满脸的不相信。
我就说了达莉娅遇害之前借手机打电话之事;我刚说完,卢克摇了摇头:“我不相信!金姆绝不会杀人!”
“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地下;脖子和耳朵都爬上了红晕。
“没事儿。我——我知道你和金姆的事。”我说道,语气平静。
他嘴唇微张:“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
“那——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抬起头来。“金姆很漂亮,但是一点儿也不——稳重,满脑子都是那些——幻想。”他耸了耸肩。“我并没动心,可一个漂亮姑娘老是找机会投怀送抱……”他的脖子和脸颊涨得通红。“安妮之死处理完毕以后,我就去了外地;去年回来以后,她就找到我的住处,说是想要和我……但我俩没有关系——从来没有,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那以后,我就特别注意避开她。”
我禁不住既羞又喜:羞的是我与卢克的关系一度犹如金姆之于卢克;喜的是金姆与卢克并无关系。
“卢克,金姆知道你这儿吗?”吉米问道。
“我从没带她来过——”
“可你儿童时代就来这儿,你家里全都知道;她有可能会知道吗?”
“当然有可能。”
“好。我带你们到威斯康星南部去吧。”
“呃……”卢克犹豫起来,“也许不太好吧?”
“没有别的解决方案,”吉米说道。“我和局里通个话,看看有没有新情况。”
他掏出手机,啪的一声翻开盖子,仔细看了看屏幕。“见鬼,又无信号。”他看着我,“你的手机呢?”
我掏出来一查看,随即摇了摇头。
“想要打电话,”卢克说道,“必须到镇上的戴斯蒙德渔具店才行。”
“我几分钟以后就回来。”吉米挥手道,“卢克,收拾好东西,我们开车回去。”
“坐我的飞机,”卢克提议道。
“不,”我俩异口同声地说。
鹰河市:威斯康星州北部维拉郡的一个城镇。
上密歇根半岛:美国密歇根州北部是个半岛,东西北三面环水,这个半岛的北部叫做上密歇根半岛,南部叫做下密歇根半岛。
州道70号公路:威斯康星州70号公路,东西走向穿过该州北部。
锐滋巧克力:美国著名花生酱巧克力品牌,由成立于20世纪20年代的哈里博内特里斯糖果公司出品。
阿灵顿:指阿灵顿高地,又译作阿灵顿海茨,芝加哥西北郊一小镇,离市区约25英里,属于库克郡。
日内瓦湖市的一家成人娱乐场所。
蒙大拿:美国西北部一州,别名“财富之州”。
胡萝卜加大棒,即利诱与威胁,恩赐与惩罚相结合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