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天早上,我在连绵不断的雨声中醒来,匆匆套上短裤和t恤,便下楼去煮上咖啡,然后焦躁不安地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本来打算去麦克的公司编辑拍好的镜头,却鬼使神差地打电话过去让汉克自己去做,别等我;没有我在旁边指手画脚,他按自己的感受粗略剪辑一遍的效果会更好。

我漫步而进厨房,取出真空吸尘器——做清洁通常会使我集中精力;“屋里井井有条,头脑才会井井有条”——对于这条理论,我深信不疑。首先清洁家庭娱乐室,但我对此并不上心,不久便放弃此事,盯着窗外街上凹凸不平地面的小小水荡;雨点不停落下,形成一连串漩涡,最后那些小水荡相互溢满,又形成了更大的水荡。屋顶上接连不断的雨点声,郑重其事地陪伴着我的思绪。

我并非弗林和萨顿两家历史恩怨中的当事人,但我发现了赫伯特·弗林的尸体,而且也和这两家的好几个成员打过交道;这一切使我与他们两家有了一种尴尬而真切的联系;然而,我怀疑弗林母女还有很多情况瞒着我,而且,也许她俩也很难面对警方的询问。

但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性。于是我抓起手袋,出了门走向车库。既然已经去过哈特菲尔特家,现在就该试试麦克科伊家了。

到了蒙蒂塞洛停车时,只见萨顿家的环形车道上停着好几辆车子,包括一辆警车和一辆厢式货车。或许我来得不巧——但一看到卢克的皮卡,一阵喜悦的颤栗穿顿时透全身!我不觉小跑着到了前门,一边避雨,一边竭力让自己相信并非是为了他才来这儿的。我正要敲击黄铜的门环,突然发现旁边有个蜂鸣器,于是我伸手一按,一串音符随即飘了出来,紧接着脚步声靠近——也许就是卢克的吧?

其实不然——开门的是一位端庄优雅的女性:厚厚的眼镜,蓝色的衬衫式连衣裙,白色运动鞋。

“您好!”

我吸了一口气:“您是萨顿夫人吗?很抱歉打扰您;不过,请问是否可以和卢克谈谈?”

“请问您是谁?”她问道,声音清脆。

“我叫艾利·福尔曼,我——”

“请坐。”她指着一把铺着丝绸坐垫的折叠式躺椅说道;旁边是一张长条形的胡桃木桌子,桌子那一头也有一把这样的椅子。“我去看看萨顿先生是否可以见你。我是贝恩斯太太。”

当然可以等等;原来她是管家。我便坐在一把椅子里。从我这儿看过去,贝恩斯太太爬了一段楼梯,似乎直接上到了房子顶部的穹顶;尽管那后面还有一段楼梯,还有第二层楼。屋外天雨阴暗,屋里每一扇窗户里都溢出灯光;大理石地板上,黑白两色的方形图案交替排列,颇有艺术意味;胡桃木长条桌华丽多彩而富有光泽;坐在旁边低矮躺椅上的我,便显得微不足道——这很可能是故意安排的!

过不了多久,只听得楼上一扇门关上了,接着有人走下楼梯。

“你想干什么?”

奇普·萨顿!一双喷火的眼睛,熨平的牛仔裤,洁净挺括的牛津衬衫,领尖钉有纽扣的领圈;但是两颊依旧胡子拉碴、两眼充血;双手紧紧抓住楼梯的扶栏。

“我——我想和卢克谈谈。”

“谈什么?”

“此事还需保密。”

“你开玩笑吧?”他依然紧紧抓住扶栏。“我看哪,我弟弟什么事也不想和你谈,尤其是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应该让他来决定吧!”

你想阻拦,我却偏要和他谈!

“你以为只要你一来,就可以要求见我弟弟?你既然差不多已经指控他是杀人犯,还指望我们张开双臂欢迎你!”

这可能是最坏的结果了!我挺直身子,竭力显出镇定自若(其实自己感觉并没有这个效果):“听着,奇普:我来不是要吵架,而是——”

“奇普,亲爱的,谁在那儿呀?”

一个女性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

奇普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那个女声再次响起:“什么事啊,儿子?”

一个幽灵般的女人在他身后走下楼梯:一身白色的丝质长袍,一头金发似乎把灯光反弹了回去,但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那样子就像是正在化妆时被人打断,一只眼睛画了眼线,涂上了睫毛膏,但另一只还是素颜。

她一看见我,就停在了楼梯最下面那一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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