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天起床时,我全身无力身子沉重,于是煮了一壶浓浓的咖啡。昨晚焦躁不安,迷迷糊糊,辗转反侧。今天闷热阴沉,极其潮湿,仿佛游泳于空气之中——恰如我的心情!我曾答应麦克,要去日内瓦湖勘察拍摄b卷镜头的景点,但我现在决定延迟这个计划。我向蕾切尔看过去——她早就起床了。

“嘿,宝贝儿,我要去日内瓦湖游览,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啊?途中还可以逛逛奥特莱斯呢。”

她正读着早餐麦片盒上的说明,这时抬起头来,眉毛一扬,然后皱起——就像我母亲过去常有的表情:

“什么时候回来啊?”

“大约三点吧。”

她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朱莉娅要我正午以前去她家。”

一阵嫉妒刺痛我心,但我依然挤出一丝微笑:“当然你该守诺。嘿,你已经挣了不少钱吧,要不要我替你存入银行啊?”

“不用,谢谢。我要攒下来买一个ipod;爸爸说,我下载歌曲的100美元他会支付。”

我依然勉强挂着微笑:“那好啊。”

我拖着步子上了楼,匆匆穿好衣服,但已没有心思考虑拍片的事,便走进工作间,开启了电脑。过了十分钟,拨了几个电话以后,终于和诺曼·戴斯蒙德通话了。他是星湖城里一家渔具店的老板,还管理旁边的简易机场。

“我是戴斯蒙德……”嗓音低沉却异常悦耳。

“戴斯蒙德先生,我叫艾利·福尔曼;你不认识我,但你可能认识我的一位朋友。”

“那会是谁呢?”他的音调变化以五个单词为单位,其跨度至少八度音阶。

“卢克·萨顿。”

沉默片刻之后:“呃,这个,小姐——你刚才说你姓什么?”

“福尔曼。”

“呃,福尔曼小姐……我或许……其次……或许不认识。”

吞吞吐吐,模棱两可——果不其然!

“这就怪了,因为他提到了你的名字。”

“这儿很多人都认识我,因为只有这一家渔具店。听着,我现在有点儿忙。还有什么我能为你效劳的吗?”

“你还管理着那个机场,对吧?”

“不错。”他轻声笑了起来。“但起降的时候并不多。”

我发现自己居然模仿起了他那唱歌式的腔调:“好啊,我想知道你是否可以证实一件事情。”

他没回答。

“你还记不记得,六月第三周的星期四,卢克飞到星湖来了吗?”我勉强拼凑出了日期,“那天应该是19号。他说他认为是;但我想既然是你管理机场,你当然应该知道。”

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他的嗓音(含糊不清):“不,不行;你想要钓狗鱼,最好是用加了坠子的鱼钩,而且最好试试力夫·霍格思。”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他问道:“福尔曼小姐,你刚才说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

他停顿了片刻。“你是记者?”

“不,”我答道,“我不是记者!”

“呃,那就好说了。你是卢克的朋友?”

“对啊。”

难道我的语气不那么肯定,就像自己感觉的那样?

“这个……呃,听着:福尔曼小姐,我很为难。和完全陌生的人谈论他人我总是很不舒服;听你的声音倒是不错,可我们还是完全不认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打听这些情况,也不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可我很高兴——”

“福尔曼小姐,说实话,这儿的人不喜欢别人打听他们的情况,所以,在我对你有更多的了解以前,除非卢克告诉我可以给你说说,我是不会告诉你什么的,希望你能理解。”他那宏亮的音调回荡在我耳鼓。

“戴斯蒙德先生,我只是想核实——”

“嘿,何不到这儿来玩玩真实的湖中垂钓?给你最好的鱼饵,保你能开心满意。”

“如果我来了,你会讲讲卢克的事吗?”

“不会,但我会教你,让你钓到一船的狗鱼。”

两个小时以后,我已驱车环绕日内瓦湖,紧靠湖岸而行,前往黑点庄园。该市网站上说,黑点为日内瓦湖景区最具特色之景点,树木茂密、人迹罕至,占地40万平米以上,常绿灌木超过70余种,房间多达二十几个,人们称之为“高档消夏别墅”之最佳范例之一。它最独特的是,一座四层高塔拔地而起,环湖一周任何一处皆能看见。不过,我只是瞥见过该别墅一次,但尚未开口,庄园大门便已紧闭。最近,游客稀少,人们对此处颇有争议——这些当然也是从网上读到的。

另外还看了一眼金橡树庄园,其建造者是一位人称“日内瓦湖之父”的博士,金橡树现在是一家酒店,提供住宿与早餐。然后我查了查地图,接着驱车经过枫树坪——湖区最老的庄园之一;当年的瑞格利住宅叫做“翠湖居”;然后依次经过曾经属于蒙哥马利·沃德、约翰·m·史密斯以及理查德·西尔斯的宅邸。有人对我说,某某人某某人的暑期度假屋也在这儿,但我觉得地图上并未标注出来。

我做了一些笔记,然后拐回城里。

看了那么多富豪们的房产,我当然也就饿了,于是刚过两点,就在奥林匹斯山餐馆后面停了车。尽管今天是阴天,因为是旅游旺季,大街上依然挤满了游客。

餐馆里面,几乎每一桌都坐了人。金姆忙得跑前跑后,一个又高又瘦的十几岁金发女孩也和她一样忙,看样子是暑期招的临时工。我第一次来看见的那个喝茴香酒的老人也在。

我在吧台前抢占了一个位置,正想着还得等一阵,不料那个金发女孩立即向我走来,并从围裙里掏出了一个便签簿;于是我点了一份希腊沙拉(带有凤尾鱼的那种),以及一杯健怡可乐。她认真地记了下来,随即走进旋转门便不见了。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我和巴里的一次加州之旅,当时蕾切尔还是个婴儿。到了蒙特雷,去罐头厂街参观水族馆;上了二楼,只见一个巨大的环形玻璃水缸,水缸里凤尾鱼往来穿梭。这种鱼体型很小,但惟其如此,速度极快,在水缸里游来游去,快得让人无法跟踪盯住!看见的只是眼花缭乱的银光闪烁,间杂着偶尔的阳光与照相机抢拍时的闪光。

突然,最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数以百计、或数以千计的小鱼儿突然停止,转身而返——同时行动!我还记得,当时看得我目瞪口呆!到底是什么使它们突然转向的呢?是某种宇宙性的群体意识?还是其中一条鱼儿随意的行为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我都无法理解。

沉思之中,午餐已经送到。我看着盘子里这条凤尾鱼。难道他就是肇事者?若是,他必将付出高昂的代价!

“她还不错吧?”我身后传来这么一句。

我扭头一看,金姆·弗林身着长围裙,围裙里面是t恤牛仔,头发捆在脑后成马尾辫;脸上清除了汗毛,显得更加年轻也更加脆弱——很像已故的妹妹达莉娅。只见她大拇指向着给我送餐的女孩一指。

“她是新来的,我必须确保她不出差错。”

“你好啊,金姆。”我放下叉子。那女孩正在招呼后面的客人。“她做得不错。”

“好!”金姆点点头,然后进了吧台里面。“什么风把你吹回来的?不仅仅是咱们的美食吧?”她忙着给一个调料盒补充食盐,面无表情;我这才记起,从没见她有过笑容。

“我来为度假村那部片子寻找外景地,顺便看到了一些老宅子,真是宏伟壮观啊!”

她一言不发。

“那些人那么有钱,可以建造那么大的房子,真是难以置信。”

她耸了耸肩。

金姆很不擅长与人交谈,我只好琢磨着如何引起要问的话题。“金姆,看了昨晚的电视新闻吗?”

“没。”她合上盐罐子的盖子。“说实话,现在我有点儿忙。可以等几分钟再聊吗?”

“哦,当然可以。对不起啊。生意这么好,我真为你高兴。”

她不知可否地点了一下头。“生意好才行啊,有好多账单等着支付呢;不过很快就不会这么忙了。”

我悠闲自在地吃起了沙拉;果不其然,30分钟以后,店里客人就很少了,现在只剩两桌,就连那个慢慢品着茴香酒的老人也不见了。金姆收起了桌上用过的盘子,随即招呼金发女孩拿海绵来擦净餐桌,然后在围裙上擦了擦双手,走回吧台,到了我面前。

“那,什么情况呢?”

我推开面前的盘子。“芝加哥电视新闻台报道的。”于是我说了警方对于三次枪击案的弹壳与子弹碎片的分析结论:“结果表明,第一和第三两次枪击都是用的巨蝮233。”

她眉头一皱,满脸困惑。

“这种子弹用于攻击型强力来复枪,就像m16那样的。但值得注意的是,警方认为杀害达莉娅的不是这种武器。”

“哦?”我感觉到,她竭力想弄明白这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至少,警方找到的子弹碎片表明,那是巨蝮308型。”

看到她再次皱眉,我补充道:“杀害达莉娅的是另一支枪,没有用于那两次枪击案;不同的枪支意味着是不同的凶手,还意味着凶手有可能是盲目的模仿者。”

她拿起盐罐子:“但也有传言说,凶手可能是她的熟人。”接着把盐罐子紧握在胸前。“要是警方抓住了那家伙,我肯定会相信。”她看了看四周,目光停在了金发女孩身上。“这就是你来这儿的原因?”

这时我才记起,金姆并不怎么考虑警方的调查。“不,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是来为拍片寻找外景的;也可能采访一下魏丽特·爱默生。我知道她家以前是马戏团的。”

她似乎对此毫无印象。

“我还想找到一个了解采冰人情况的人。”

“采冰人?”她放下盐罐子,似乎颇为吃惊;“你怎么知道采冰人的?”

“听说过一点儿,只知道这个行当曾经红火,至少在电冰箱普及以前。”

“这倒是真的。”

随即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我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嘿,我还听说了安妮·萨顿的事。”

她好奇地看着我:“你一直都在打探我家的隐私?”

我假装没听见:“你知道她?”

“谁不知道呀!”

“那——你还记得她死亡的时间吗?”

“当然记得!”她忿忿不平地说道。“这事改变了——改变了一切!”

“请说具体一些。”

一时间,她颇显震惊,似乎自己也没料到会这样说出来。一绺头发散乱下来横过她的面庞。“这事——呃——永远忘不了!”

“就像你当年听到肯尼迪遇刺时的情形?”

“那时我还是个婴儿。”她把那绺头发塞回到发网里。“呃,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些的话,我就不得不——”

我决定不妨直说:“金姆,我知道你父亲曾在萨顿家做事。”

她犹豫了好一阵才答道:“的确如此。”

这可不是我所预料的反应。

她摇了摇头,仿佛我是这个星球上最无知的人。“我父亲是萨顿家的看门人,很久以前就是;是他发现了安妮·萨顿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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