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二天早上,我擦去眼角的眼屎——好像每到夏天我就有这玩意儿,真不知为什么!也许因为我出汗太多,要么就是天气潮湿,而今天预报的正是高温而潮湿!此刻才到八点,阳光已极其刺眼,狂暴的热风从南方阵阵吹来。我急忙开了空调。

夜里我没睡着多久;睡着那当儿,却又在令人不安的梦里徘徊。梦里,很多的红色,紧跟着跑气的嘶嘶声;起初我以为是某个轮胎漏气了,接着却变成了达莉娅·弗林的最后一次呼吸;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缓缓地倒下——突然一下子就醒了。

我下了楼,蕾切尔已不见踪影。桌上那张便条说她去了朱莉娅家;还是那天的便条,只是划去了“星期三”,写上了“星期五”;她潦草的字迹下面是大卫工整的笔迹:“我出去跑步了。”浴室里的溅水声表明威利正在冲澡。

打开家庭娱乐室的电视,全都是这次枪击案的报道。今天播放出来的,是经过剪辑加工了的录像;主持人正在详述芝加哥今年第三起枪击案是否会影响到暑期旅游业;接着播放了几年前发生在华盛顿特区和俄亥俄州的枪击案资料片。

“这是否新一波枪击案的开始呢?”主持人摆出一副总结性的姿势。“你会改变暑期度假计划吗?”

我返回厨房,给咖啡壶加上了水,然后打开食品柜去拿咖啡粉和滤纸。

“见鬼。”

只够两杯的量。一边叹气,一边穿上凉鞋,随即抓起钱夹,跑向车库。

到了杂货店,我推起一辆购物车就走向咖啡货架通道。待会儿要和老爸一起去吃早午餐,所以只需要一罐法式炒咖啡就够了。然而,拿了一罐放进车里以后,我就开始在通道里游荡了,也不清楚究竟是在走向哪儿。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包围拢来,而且不断逼近——是我不想面对的东西!难道,是那次枪击案?

我在放着一排鱼子酱的货架面前停了下来。那些小罐罐,至少有一打排列在货架上,红色、黑色的都有。我伸手拿了一罐,一看价格:28美元!这么贵,简直是开玩笑!我正要放回去——突然,我的手停住了。我正需要鱼子酱,我应该拥有。我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通道两头。我并不是非得付款不可,没人会知道的;于是我打开了手提包。

突然,一种熟悉的、痒痒的感觉爬过我全身,使我猛然警醒。多年前,我曾在商店里顺手牵羊;我总是想着,那是因为我有病;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的确如此。当时我的婚姻已经开始崩塌,母亲生命垂危,女儿尚幼——为人妻、为人女、为人母这三个角色我都一败涂地,力不从心,深感无助;而据我所知,唯一能让我好受一点的,只有顺手牵羊。那种拿起东西就走的冲动、那种快感,简直无与伦比。片刻之后,我又渴望起来,并极力说服自己这种行为并没有那么严重,我又不拿贵重物品,不过就是糖果啊、圆珠笔啊,偶尔才拿了一次手镯。

可问题在于,这是犯罪!如果被逮住,就会成为较大的问题。有一次,我在一家百货商店偷拿一件衬衣时,被一个店员看见,她叫来保安,保安立即报警;最后巴里来把我救了回家,接着我参加了一个“12步疗法”训练班。我学会了——或者说,我以为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冲动。然后,我离了婚,安葬了母亲,那个冲动也逐渐平息了;既然如此,那么,它为何会在今天杀回来呢?

我一手抓住车把,拳头紧攥;另一只手里,鱼子酱笑嘻嘻地瞪着我,好像对我说:“你敢吗?”我双眼紧闭;此时大卫飞入我脑海;不只是大卫,而是大卫和我在床上,就是昨夜——此情此景,开启了尘封的记忆。

数十年前,我尚未结婚,还在11频道(就是芝加哥公共电视台)工作。一次去伊州南部拍一部纪录片的部分场景,头天晚上我便驱车出发,打算第二天上午与摄制组其他成员汇合。当晚我宿于一家汽车酒吧——实为迪斯科舞厅,舞厅里一个两人乐队正在演唱一种混合着罗根斯&马希娜风格的歌曲;演唱的确不错,三杯柠檬威士忌下肚以后,更觉得棒极了。昏暗的灯光下,主唱手像极了肯尼·罗根斯,我不由得想入非非,很明显,他也如此;因为几小时以后,曲终人散,我便在他床上结束了梦想。

第二天早上,酒意尚未全消,我却又饮着烈性的懊悔酒。天光之下,那位歌手一点儿也不像肯尼·罗根斯,只是像他自己,一个陌生人!尽管我并非严守礼仪之人,却也感到阵阵羞耻袭击我全身。我匆匆逃回自己的房间,在卫生间冲洗了一个小时之久。过了很久,我才原谅了自己,但发誓绝不再与不爱的男人同床共枕。

的确再也没有——直到昨晚。

我以为是我想要的。我请了大卫过来,甚至还给他舅舅安排了过夜之处,而且努力召回曾经的热情,而且一度假装回到了过去。他抚摸我的胸部,我躬起身子迎合;而当他抚摸我的臀部并且进入时,我亢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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