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们告别之后,徐小伟、金磊和周艺蕾三人,踏着崎岖的泥路,顶着风雨出了弇山村。村外是一片密林,枯木荒草连在一起,中间有一条小道,就是来时走的那条。可能是暴雨的关系,能见度很低,他们走得很慢。
茂密的树叶与齐腰高的杂草生得十分密集,道路被挤压得若隐若现,极容易走岔。他们三人在褊狭的小路穿行,显得异常艰难,雨衣蹭过树叶的时候,还会使叶面上的雨珠扬起一阵水雾。进村的时候,蒋超曾将红布条绑在树枝上,以便认路。一般探险家都会在迷宫般的环境中留下记号,探寻洞穴的时候,甚至牵一条长长的绳子绑在腰间,然后再进洞。如果迷路了,还可以扯着绳子往回走,保障了安全。
徐小伟他们就是根据蒋超留下的红布条,来寻找出路。
在林中行走不易。潮湿的树叶层下,是滑软的泥浆与腐烂的树枝,踩上去会发出吱吱的怪音,而树丛荒草格外繁茂,大雨让雾气变得浓稠,这样容易迷失方向,特别怕出现分岔小路。所以出行在外,绝对不能依仗直觉,物理记号才是可靠的。
徐小伟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的裤腿和鞋子都被泥浆染成了褐色,袜子里早已浸满了泥水,一脚踩下去,像是赤脚踩在一条湿透的毯子上,非常难受。
“喂,你们有没有发现,好像又绕回原来的地方了。”金磊面色苍白,身子不住发抖,指着一棵枯树道,“这棵树我见过。”
徐小伟放慢脚步,回头问道:“怎么可能,是不是眼花了?”
金磊头摇得很坚决:“不是眼花,我绝对没有看错!你相信我,我们一定是走错路了。这树枝上的红布条,我看也不可靠。万一被人换了呢,会不会是杀害蒋超的凶手故意迷惑我们,想让我们在这片林子里迷路?”
“会不会是傀儡的诅咒应验了?”周艺蕾也吓得面无血色。
徐小伟恼道:“别神啊鬼啊,烦不烦?遇见问题,是要想办法解决,而不是怨天尤人!”
他不愿和这两人多废话,自顾自迈开脚步,往前方的道路走去。
边上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高处则是高耸入云的千年古树,树的枝梢交错,延展出繁盛的枝叶,几乎把天空盖了起来。豆大的雨点则粗暴地击破枝叶的防线,狠狠打在徐小伟他们的头顶与肩膀上。暴雨让原本静谧的树林变得嘈杂起来,也令这三位迷失在树林中的访客心神不宁。小道窄且深远,望不到尽头,两侧的树林也是如此,不论向哪边张望,都望不尽森林的深度。
天色渐渐转黑,密林也变得阴森可怖起来。徐小伟擦了擦额头淌下的水——他早已分不清这是雨水还是汗水,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对他来讲,没有不同,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走出这片林子,去到下一个村庄,然后报警求救。他能听见身后另外两人的喘息声,他努力往前走着,抬头看了一眼,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定住了。尽管光线不那么清楚,但徐小伟不会看错。
方才金磊所指的那棵树,徐小伟又看见了。
这种奇形怪状的歪脖枯树,就算在这种森林里,也不会出现第二棵。严格意义上来讲,两棵完全相同的树,世界上并不存在。这么简单的道理,徐小伟还是明白的。一想到这里,他陡然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寒意,手心也冒出了冷汗。
徐小伟望着金磊,过了好半晌才道:“我们确实在绕圈子。”
“怎么办?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金磊惊慌失措道。
雨打在枝叶上,发出密集的簌簌声。这片被水雾所笼罩的林子,使徐小伟感到神秘莫测,仿佛冥冥中有股力量,阻止他们继续前行。
——回去吧,回到弇山村……
不知是不是幻听,总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你们是出不去的……
他揉了揉眼睛,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我们杀出去!”徐小伟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金磊不明白他的意思。
徐小伟从背包中,取出一把略微生锈的斧子,这是他从弇山村带出来的。他拿着斧子,掂了掂重量,毅然道:“这条小道有问题,再这么走下去,走到死也出不去。我们从边上走,虽然生满了荆棘刺藤和灌木丛,但只要方向没问题,一定可以出去!”
没有别的方法,金磊和周艺蕾只能点头,同意徐小伟用这种粗暴的方式试一试。
还是徐小伟一马当先,手持斧子在前开道。数之不尽的藤蔓和参差不齐的植物成为挡在他们面前的一堵巨墙,他奋力挥舞着斧子,将杂密的乱草和生满倒刺的荆棘古藤砍断。虽然斧刃已经钝了,不过好在够分量。正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加上徐小伟的大力砍伐,倒是生生被他劈出一条路来。
不过,由于林中草藤太密,三人的裤子或多或少都有被坚硬的藤条倒刺划破的口子,徐小伟还被扎出很多血来。行进途中,由于泥地太滑,金磊失足摔倒,幸好徐小伟眼疾手快,拽了他一把,不然脸摔在荆棘上,必是血肉模糊。
天色渐暗,徐小伟让金磊拿手电筒打光,替他照明。
“我走不动了。”周艺蕾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
徐小伟打气道:“加油,胜利就在眼前。出了林子,沿着大路走到下一个村庄,你爱睡多久就睡多久。”
金磊疑道:“你说这方向对不对?”
“我们有指南针,错不了。用这种方法只是耗费一些体力。”
徐小伟一边说,一边挥着斧子,又砍断一把荒草。
“还是不对劲啊!”金磊拍了拍徐小伟的肩膀,向前指了指,“你看那边。”
“什么都没有嘛!”徐小伟瞧了一眼,不耐烦道。
“你仔细看,前面那棵树。”金磊的声音在颤抖。
徐小伟听见周艺蕾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他知道,事情有些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