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

“蒙上眼,人是无法走直线的。”沈琴呆了片刻,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

“韩先生,你知道吗?如果把人的眼睛蒙上,让其在一个开阔的地方走路,是没法走成一条直线的。不是偏左,就是偏右。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因为生理上来说,人的两侧肢体长度是不一样的。普通人能走直线,是因为有眼睛和参照物的辅助,如果失去视力,就等于没有了参照物。所以说,如果把人的眼睛蒙上,然后在开阔地上尝试走直线,一定会失败,因为这个轨迹就是一个圆,也就是最终会回到原点。”

“原来如此,‘鬼打墙’的秘密就是这个吗?”

“可是问题还在啊,毕竟两侧肢体差距不大,真的要出现圆形轨迹,也必须要很长的距离才行。而且,我们双眼也并没有问题……”

正在我们说话间,忽地狂风大作,头上的天也阴沉下来,像要塌了一般。周遭仿佛是被调暗了。我抬起头,见到一大片乌云急速涌动。林子里的树也被吹得沙沙作响,惊得一群鸟飞起,树叶也随之盘旋在半空。

“要下大暴雨。”赵承德几乎是在喊,“大家赶紧把雨衣披上。”

他话音甫落,天上轰鸣声起,豆大的雨点开始落下,从疏到密,只用了几秒钟。我们慌忙套上雨衣。整个天地已被风雨连成了一片,雨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天边狂泻,仿佛银河决堤一般。瓢泼大雨劈头盖脸就浇了下来,我们苦不堪言,土地也变得泥泞,每行一步对我们来说都显得很困难。我听见身后的周艺蕾哭得更伤心了。

“大家跟着我,别掉队!”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蒋超,说话时,整张脸都被雨点打湿了。

我见沈琴鞋陷入泥中,用力拔脚时险些摔倒,便伸手去扶她:“沈小姐,你还好吗?”

“我没事,就是路有点难走。”

暴雨中的视线总是模糊不清,但我们走着走着,却发现走到了一个与之前略有不同的地方。前方竟然立着一块颇有古韵的石碑,而石碑两边,则有两个如卫兵般的雕塑守着。蒋超显然也注意到了,朝石碑小跑过去。

我们越走近,越发现没错,这一定是我们没走过的那条路。

蒋超来到石碑前,弯腰看了半天,接着转身冲我们挥手,兴奋地呼喊道:“到了!我们找到了!”

“找到什么?”徐小伟有些激动,“是弇山村吗?”

“是的,我们找到了!”蒋超举起一只手放嘴边,大声喊,“弇山……不!是傀儡村!”

傀儡村!

我们走到前方,视野豁然开朗起来,百余间明清年代建筑风格的房屋坐落于此。破败的房屋上长满了绿色的攀缘植物。土墙已经有点发黑,斑斑驳驳的,房门有的已经没有了,有的屋子的墙塌了,屋顶也没了。这荒寂恐怖的村庄,已经死了。

众人穿过村口的石碑,向村落的方向走去,这时,赵承德教授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走近石碑,用手掌轻轻抹去石碑上的雨水,透过镜片,凝眼细看。

“这上面写了什么?”我靠近他问道。

赵承德教授指了指石碑上的三行字,解释道:“石碑上刻的,好像是一首叫《傀儡吟》的诗文。你自己来看。”

当我弯腰去看这首《傀儡吟》的时候,一股凉意从我背脊升起。

傀儡斩首作两段,魂归寥廓魄归泉。

傀儡牵线似月悬,神灭垂丝绕身缠。

傀儡重刀血未干,群盗凶渠破胆还。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也许是惊愕过度,我说话有些结巴。

“可能是某种诅咒。”赵承德教授直言不讳,“是对误闯这个村子的外来者的警告。”

我与赵承德教授互望了一眼,心里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在这种时刻,最好不要让同行的伙伴看见这种晦气的诗文,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我想到了周艺蕾,她要是看见这充满戾气的文字,非吓疯不可。至于古时候,弇山村的村民们何以要刻下这样一块石碑,我不得而知,或许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而是有其他含义也未可知。

达成共识后,我和赵承德教授便加快脚步,跟上了大部队。和大家一起进入了这座传说中的废弃村庄——傀儡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