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我吗?”她问。话音未落,血肉横飞。她的下巴碎了,扭曲得不成样子。汽车飞向半空,再次翻滚起来。我仍旧坐在驾驶座里,双手离开方向盘,对抗着冲击。我的腿断了,折成恐怖的角度。一阵钻心的痛攫住我。汽车底朝天地翻倒在地,轮胎空转个不停。猛烈的冲击几乎扯断我的背。她朝我伸出手,碎裂的小臂骨头刺破皮肤,怪异地戳在那儿。
我想要触碰她。“我爱你。”我说。但她没听见我的话,而是像一颗点燃的炮弹,被一阵剧烈的翻滚甩出车外。风把她吹走了。汽车又在翻滚,我的眼中失去了她的身影。然后,大火吞噬了一切。
达曼被路过的卡车震天响的喇叭声惊醒。他浑身是汗,两只手抖得厉害。车停在一条主干道的路边,他正在前往英国委员会图书馆的途中,但不知道怎么会停在这儿。此时正是黄昏时分,来往的车辆越来越多。他发动汽车,将空调出风口调小了些,又在杂物箱里翻出一块抹布,用它擦了擦座位,然后清理一下自己。
汽车起步后,他才注意到手机上的未接电话,是阿芙尼打来的。他决定晚点再回电话。没必要增添她的烦恼,她已经够担心的了。上次见面的时候,阿芙尼就被他的蓬头垢面和虚弱不堪吓坏了。
“没关系,会好起来的。”她在那天晚上一遍遍说。她不知道,折磨达曼的不是合约,而是噩梦。那些梦境和噩梦里始终不变的画面出现了新的变化——是他在开车。自从莎瑞雅丝和他说过那些话以后,他的身体似乎本能地拒绝接受。是我开车又怎样呢?有什么不一样吗?很多夜里他都会发烧,但第二天一早就会恢复。他不敢把这件事告诉父母,否则就会如大军压境——父母会到他的公寓来逼着他去医院。
回到家之前,阿芙尼又打了十五通电话。他停好车,上楼进了公寓,在跨上最后两级台阶时感觉到有点儿不对劲。他走近几步,发现门半掩着,于是双拳紧握踮起脚尖走过去。他心跳加速,豆大的汗珠从前额滚落。他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有人。他东张西望,寻找棒球棒或棍子什么的,最后找到了一根木棒。
他离开几码远,一脚踹开门,嘴里高声大吼,随即戛然而止,他放下了手中的木棒。
“该死!你在这干什么?你怎么……怎么进来的?”达曼问。“你的手机呢?”阿芙尼问,她面无表情,声音冰冷,眼睛因哭过而刺痛。
达曼在自己身上四处摸索手机,把它掏出来。“肯定是静音了。”他看看屏幕说。
阿芙尼拨打他的号码,手机响了。达曼挂掉电话。
“呵,静音?”
达曼说了一声抱歉。
“这是什么,达曼?”阿芙尼指着桌子上的纸张问。
达曼拿起纸,上面打印着他下一本书的故事大纲,不过,现在许多内容被粗暴地删除了,每一页上都挤满了用黑色记号笔画上的大叉。
“谁干的?”阿芙尼大声问。阿芙尼的名字被涂掉了,达曼和阿芙尼一同出现的语句上写满了各种难听的词语。
“什么……怎么会……”他知道是谁干的。
阿芙尼的眼中燃烧着怒火。“不要再骗我了。”她的身体因为哽咽而颤抖。
她用袖子擦掉眼泪:“我知道莎瑞雅丝的存在,苏米特跟我坦白了一切。”
“听我解释……”
“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喃喃地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她就在这儿,对吧?是她骂我的,对吧?”
达曼绷着脸。
阿芙尼甚至不敢直视他:“我读了她发给你的短信。她多长时间来一次?你还爱着她,是不是?你怎么……”
“够了。”达曼打断她,“没人来,好吗?我没有背着你乱搞,而且在你给我看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阿芙尼用手背擦干眼泪,看着他说:“你觉得我有多蠢?你连着几天不见人影,还不接我的电话,结果我得到的就是这些。”她指着纸,用质问的眼神看着他,“我做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阿芙尼……”
“你怎么能这样?”
“我说的都是真话,好吗?你……”
“现在一切都讲得通了。”她说,因为抽泣而语不成声。“这就是你不想让我见你父母的原因。我真蠢,我太蠢了。该死。”她用双手捂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