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萨杜恩关于古埃及和古印度的说法,也只是片面的。古代埃及有很多部落,其中流传的关于天地结构的说法就有很多版本。最主流的传说就是萨杜恩所提及的这个大地女神。传说中,大地是男神西布,天空则是女神吕蒂。最初,吕蒂和西布紧密相连,静止在原始的混沌之水中。在创世之日,大气之神从原始水中出现,他把天神吕蒂承托在上,吕蒂为了支撑自己而伸开双手、叉开双腿,于是她的四肢成了天宇的四根柱子,而西布的身体则成了大地。这个版本的绘画甚至在现代出土的木乃伊棺木上都能看到。
而古埃及人的另一种创世神话则跟我们中国的“天圆地方”一说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们认为天是一块平坦的天花板,四方各有一个天柱支撑,而星星是用铁链悬挂在天上的灯;大地则是一个方形盒子,方盒的底略呈凹形,而埃及就处在这凹形的中心;在方盒子的边沿围绕着一条大河,尼罗河也只是这条大河的一条支流;在河上有一条大船,它载着太阳往返于东方和西方,使大地形成黑夜和白昼。
古印度也是因为部族众多,所以各种传说很多。而且由于这里诞生的两大宗教——印度教和佛教的影响,其关于天地结构的说法也很不同。在印度教中,梵天是印度神话中世界万物的创造者,他的地位相当于中国的盘古。印度神话认为,梵天从金蛋中破壳而出,蛋壳分为两半,变成天和地。而佛教宇宙观主张宇宙系由无数个世界所构成,一千个世界为一小千世界,一千个小千世界为一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为一大千世界,合小千、中千、大千总称为三千大千世界。每一世界最下层系一层气,称为风轮;风轮之上为一层水,称为水轮;水轮之上为一层金,或谓硬石,称为金轮;金轮之上即为山、海洋、大洲等所构成之大地;而须弥山即位于此世界之中央。日月星辰的隐现,均为须弥山遮挡的缘故。
听完玛尔斯的这番解释,我真的是叹服了。这么说来,萨杜恩那篇文章中所提到的知识,确实是有些浅显和片面了。此时的萨杜恩也完全没了刚开始的得意,甚至连一丝生气都提不起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鼓了鼓劲,萨杜恩苦笑着看了我一眼。这时玛尔斯站了起来,将喝完的咖啡杯简单用水冲了冲,似乎是想要离开了。直到这时,我才发现,玛尔斯刚刚手中一直捧的那本书,好像是关于中国古代天文学研究的。
“能跟我们讲讲吗,这本书?”我指了指玛尔斯手中拿的书。
本来已经准备离开的玛尔斯,在听到我的这句话后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见我颇有兴趣的样子,他想了想,又回去坐下。在玛尔斯的讲述中,我们才知道,原来中国古代已经有很多诸如王充、张衡之类优秀的天文学家,他们的很多著述甚至领先世界其他地区几百年。当然,在高倍的天文望远镜发明之前,天文学家只能通过肉眼丈量世界,臆想的成分不可谓不多。不过,正是在这种一次次的创建、辩论、推翻到再创建的过程中,天文学才得到一次次的发展。
比如在传统“盖天说”的论述中,“天圆如张盖,地方如棋局”,有人曾以此问于曾子,曾子曰:“如诚天圆而地方,则是四角之不掩。”这段话的意思很简单,不过此中提出的关于盖天说的问题却颇为尖锐。曾子认为天圆地方,就不能理解为天是半球形的,地是正方形的。如果半球形的天正好覆盖住方形大地的四边,方形大地的四个角则没有天;如果半球形的天正好覆盖住方形大地的四角,东西南北四处的天下则无地。对此,曾子给出的解释是:“夫子曰:天道曰圆,地道曰方。”这是把天圆地方的说法哲理化了。
西汉末年,扬雄等人对于早期盖天说的不合理性,则有了更加深入的讨论。扬雄原是信奉盖天说的,并且还颇有研究,他想将自己的著述流传于世。他的好友桓谭则是主张浑天说的,所以责难于扬雄。桓谭的大概意思是,春秋分时,太阳在卯时出酉时入,昼夜长度相等。如果按照盖天说的说法,太阳是绕着北斜的极轴旋转,太阳运行的轨道也应该在偏北的方向。所以在太阳绕行一周期间,人眼所能见到的时间应该短于看不见太阳的时间,也就是说夜长于昼,这与实际情况明显不符。对此,“子云无以解也”。
图5盖天说悖论
此后又发生了一件事,冬日傍晚,桓谭和扬雄待召时,坐在白虎殿西侧取暖,这时太阳光线从西南方投向东北方。可是过了不久,太阳就在西南方向落山,照不到他们了。对此,桓谭说:如果依盖天说,太阳光此时应该还可以照得到我们,因为此时在西南方向的太阳还应该继续向偏西运行,阳光应该投射到东北偏北的方向,而不应该就此落山而照不到我们。扬雄听后,觉得很有道理,回去之后“立坏其所作”关于盖天说的文章,之后又提出了著名的“难盖天八事”,对我国古代天文学的发展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之后,玛尔斯又讲了一个我们很熟知的故事,小学课本上就已经学到过的“两小儿辩日”,此故事两汉之际便流传于世。《列子·汤问》中有比较详细的记载:
孔子东游,见两小儿辩斗,问其故。
一儿曰:“我以日始出时去人近,而日中时远也。”
一儿以日初出远,而日中时近也。
一儿曰:“日初出大如车盖,及日中则如盘盂,此不为远者小而近者大乎?”
一儿曰:“日初出沧沧凉凉,及其日中如探汤,此不为近者热而远者凉乎?”
孔子不能决也。
两小儿笑曰:“孰为汝多知乎?”
两小儿分别以“远者小而近者大”和“近者热而远者凉”为依据,却得到了截然不同的答案。关于这个故事,我国古代天文学者也有过颇为精彩的解答。比如东汉王充在其著作《论衡》中便提道:“日中时光明故小,其出入时光暗故大。”意思就是白天时天空很亮,所以看起来太阳就很小;而早晨傍晚的时候天空很暗,所以太阳看起来就很大。这种日面的视大小与天空背景明暗有关的想法,已经十分科学了。
此外,南朝梁著名的数学家祖暅则认为:“视日在傍而大,居上而小者,仰瞩为难,平观为易也。”这里他强调了平视或仰视对于太阳视大小的影响。现代科学中,这种看法虽然有一定道理,但大气折射消光作用的影响则更大一些。
关于太阳引起的冷热变化,祖暅也有比较精到的看法:“远日下而寒,近日下而暑,非有远近也。”也就是说,祖暅认为太阳并无远近变化,冷热取决于太阳的斜射或直射。“远日下”的时候太阳属于偏射,温度低;“近日下”的时候太阳属于直射,温度高。这只是关于一天之中冷热变化的一种原因。而明代的《草木子·管窥》则给予了补充:“日初出时,见日大宜当热而尚寒凉者,阴凝而阳未胜也;日中时见日小宜寒凉而反渐热者,阳积而阴已消也。”热量是个积累的过程,并且显示在温度的变化上,这就导致了中午的温度要比早上高。
除了这些,玛尔斯还谈到了许多十分有趣的事情,这让我在对玛尔斯的博学感到佩服的同时,也对中国古代的天文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天下午我们三人交谈了许久,直到临近晚餐的时候才散去。
虽然还在发烧,头也时不时地疼上一阵,身体似乎在抗议我的胡作非为,不过那天我十分高兴,晚上也有了一些食欲,不光把维纳斯为我精心准备的小米粥喝了两大碗,连我最爱的乌鸡汤也喝了很多。众人似乎也觉得我应该快好了,但之后我却为自己的鲁莽行为付出了代价。那天晚上,我上吐下泻了很久,直到很晚才真正睡去,上床的时候,我连自己是否活着都已经不知晓了。
在我半梦半醒时,脑子里不时闪过一个很亮的点,这个亮点忽远忽近。直到它靠近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是太阳。
作者“青稞”的其他小说
《钟塔杀人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