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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外面积雪很厚,但那天我们还是尝试了很多办法,可是最后都以失败告终。雪层太厚了,车没开多远,轮胎就完全陷入了雪中,然后就是无休止的打滑。我们的现状是,既不能联系上外界,也不能离开这里——我们完全被困在这座山庄里了。

另外让人感到困惑的一点是,我和陈默思来时中途熄火的那辆车,竟然已经被修好了。我本来以为是老严想了什么办法,不过老严却说自己并没有做什么,甚至连我们车坏了这件事都不知晓。所以,究竟是谁修好了这辆车,竟成了一个疑问。

“会不会是冯威?”小川突然提道。

“怎么会……”话说到一半,我突然想起昨天早上冯威的奇怪举动,“你不会说是那个时候吧?”

“就是那时。”小川觉得我理解了他的意思,继续说道,“那天早上冯威拎着一个类似旅行包的东西,里面的东西看起来也挺沉。如果那就是修理工具呢?而且他似乎就是从我们停车的地方走过来的。”

“会不会只是个巧合?他没有理由……”

我话没说完,就被老严打断了:“不,他有这个理由。”

面对我们质疑的眼神,老严继续说道:“你们或许应该知道,老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车迷,他家里的豪车也不少。我听老周说过,他有一个同样喜欢车的朋友。虽然我没见过,但他与老周的关系可不一般。而且这个朋友除了喜欢车之外,还喜欢改装,老周的很多车都经过他的改装,老周对他的评价可不是一般的好。这次见到冯威,我曾经想过,他会不会就是老周口中那个很不一般的人?”

“这么说的话,就解释得通了。你们想,如果冯威懂得怎么改装车的话,那修理车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小川继续着他的推理。

“不过他……为什么要替我们修车?”我还是不懂他这么做的理由,毕竟我和他又不熟。

“可能是他心肠好?”小川随口说道,可接着连他自己都摇头否定了。

我回想起了这两天和冯威见过的几面,说实话,我们并没有什么交集。我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神秘、少话,还……有点害羞?联想到昨天早上冯威一看到我们就躲起来的样子,我不禁有了这样的疑问。不过不管怎样,现在这个人已经死了,他躺在被四周围墙高高围起的雪地上,而且,现场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雪地密室。

“现场的雪地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换句话说,就连死者的脚印都没有。这样的话,连自杀的可能性都不存在了。”

虽然我们还没有下去检查尸体,自杀还是他杀的可能性都还存在,但至少目前看来影响不大。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还是得搞清楚这个雪地密室。死者,还有可能存在的凶手,是怎样穿过几十米的雪地,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的呢?

听了我的话后,小川也说道:“死者身上没有雪痕,这说明他不可能是雪停之前就在那里的,这样足迹被积雪覆盖的可能性就不存在了。”

没想到小川也考虑得挺仔细,我向他点了点头,小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只是把心里想的说出来罢了,平时也算是看过一些这方面的小说,但现实情况有什么不一样,我也不清楚,所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见谅。”

小川可能是有些在意我和陈默思的身份,所以在这里他显得有些过于谦虚了。我本来还想说一点什么,可一旁的陈默思这时却突然发话了:“老严,馆里有一些木板之类的东西吗?不用长,两三米……不,一两米就行了。”

我一时也不知道陈默思这家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听到管家老严回答道:“木板……这种东西,我想应该没有。整座日馆的材质几乎都是石质的,木板的话,应该很少有机会用到,除了那些家具。”

“那其他的东西,钢板、塑料板,甚至玻璃都可以。”

“玻璃有!”老严突然说道,“原本老周今年年初是想把整个日馆都改造一下的,把日馆外围全换成透光的玻璃墙。这些差点儿实施了,不过后来老周病倒之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现在一开始运过来的一部分玻璃窗还存放在台球室里间的储藏室里,长度和你刚刚说的差不多,大概三米长、两米宽。”

“我知道了。”陈默思向老严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去。

我们其他几人站在雪地里,看着往日馆方向走回去的陈默思,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默思,你知道了什么?!”我向默思大声喊道。

过了几秒,才传来默思的回应:“先回去再说!”

我看着头也不回的陈默思,只能在心里苦笑了一声。这时赵柱国刚好从车上下来,他刚刚和我们一起从日馆出来的时候,好像关节炎突然犯了,只好临时躲在车里取暖。见我们这里少了一人,赵柱国显然也是一脸的茫然。

我苦笑着看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的赵老先生,伸手拍了拍裤子上的雪痕,走过去搀了他一把,在老先生惊诧的表情中,我们一行人回到了馆里。

“默思,这下你能说说了吧?”

我将刚刚喝了一口的咖啡放下,把揣了很久的疑问抛了出来。此时在客厅的仍然是刚才的那些人,除了回房休息的霍家姐弟,其他人悉数在场。而刚刚没和我们一起出门的小媛此时也站在一旁,在我们刚刚出去的那段时间里,她已经将餐桌收拾好,并且还十分贴心地替我们准备了咖啡。我刚才只喝了一口,便觉得浑身酥软,瞬间暖和了起来。只不过此时小媛的脸上,却满是担忧的表情。很显然她是听了我们刚才讨论的话语,知道了我们现在的处境,才会有这样的心情。

我故意咳嗽了一声,小媛看向我,趁这个时候我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不,应该说是微笑更贴切些。小媛也向我颔首,脸上总算挤出了一抹微笑,可眉宇中的那丝担忧,却总也挥之不去。

“其实很简单,我刚刚是想出了这个雪地密室的解答了。”陈默思的表情永远是那么悠闲。

“真的?!”我像是为了确认这一点似的,大声喊了出来。

“嗯,这可是我思考良久,结合诸多线索才得到的答案,那还有假?”如果我只是听到这句话的开头,说不定还让我以为他的神探基因又复活了,可最后的这个反问却直接让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形象瞬间崩塌。

“好……你快说吧。”

陈默思清了清嗓子,像模像样地说了起来:“雪地密室我也见了不少,如果是那种平地上茫茫一片雪原,雪地上干净得连一个碎渣都没有的话,就算是智商突破天际的名侦探恐怕也解决不了。当然,前提这是一篇正统的推理小说,绝对没有飞机、热气球之类的作弊道具。我们这次显然不是推理小说,自然不能排除此类情况,但现在我们身处荒郊野岭之中,哪有什么飞机,就算是热气球这种东西恐怕也没有空间和时间来准备吧。所以,这种情况这次我们也可以直接排除。接下来我也不多说废话了,直接切入正题。”

直接切入正题……这倒出乎我的意料。往常这家伙在说出解答之前,通常都是先胡扯一堆有的没的。不管你想不想听,他都能自我表现好久,陈默思就是这样的一种人。可现在他却没有这样,我倒要好好听听他接下来的说法了。

“我的想法很简单,这次虽然是雪地,但其实它只是一个直径四十米的圆圈。在这个圆形雪地的周围,存在着一圈高高的围墙,刚好将其围了起来。如果我们借用这个围墙的话,会不会实现这次的雪地密室呢?答案是肯定的。而实施这项操作的关键,就在于中间介质的存在。而玻璃,就是这个中间介质。”

“玻璃……你是说,把这些玻璃架在围墙上?”

陈默思笑了笑,说:“没错,架在围墙上,或者说,架在这座日馆中央的圆形空地上方。”

“可这些玻璃块,最长的也只有三米,根本不可能跨过长达四十米的雪地啊!”我毫不犹豫地提出了疑问。

“一块当然不够,如果有很多块,然后互相之间连接在一起呢?”

“很多块……连接在一起?是用绳子吗?”

陈默思扭头看了管家老严一眼,似乎想让老严回答这个问题。而老严也的确不负众望,很快阐明道:“很遗憾,我们这里并没有这样的绳子。”

显然,刚才这句话也在陈默思的意料之中。他端起了咖啡,似乎并不急于回答这个疑问。我仔细思考了一下,可一时半会儿也确实没什么想法。倒是一旁的小川,眼睛突然一亮,似乎有了什么想法。

“有了什么想法,就说吧。”陈默思将杯口凑近嘴唇,似乎在有意提醒着某人。

“我有一个想法。”小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如果绳子不行的话,水行不行?我是这样想的,在玻璃板的首尾两端都洒上水,然后分别用另外两块玻璃贴紧。这样由于水的张力,两块玻璃板之间会贴合得很紧,硬掰的话其实是很难分开的。如果我们将十几块这样的玻璃首尾相连,最终就会得到长度超过四十米的‘架杆’。而如果我们将这根‘架杆’横跨于日馆中央的雪地之上的话,我想不管是谁,只要他能通过这根‘架杆’走到雪地中央的上方,都能将冯威推到雪地中央。只要他双脚齐全,不恐高,就能做到这一点。”

“有趣。”陈默思看着小川津津乐道的样子,很是赞赏地点了点头,“不过光是靠水的话,恐怕没有这么大的结合力哦。”

“把水凝结成冰,这样如何?”小川突然想到了这一点,继续说道。“现在室外气温已经低到冰点以下了,只要将用水黏结好的玻璃板放置在室外,两块玻璃板之间的水膜很快就会凝结成冰。我想这样的话,两块玻璃板之间的结合力应该足以支撑两个人的重量吧。”

“哈哈,你的想法很好。不过具体行不行得通,还得看玻璃能不能承受住两个人的重量,毕竟玻璃的强度也是有限的。老严,这里的玻璃板厚度大概多少?”陈默思突然又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面对陈默思的这种疑问,老严显然也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他想了想,很快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批玻璃的厚度规格应该是五毫米。”

“好,那我们现在就可以来计算一下了。老严,有笔和纸吗?”

看着陈默思一本正经的样子,老严愣了一下,不过还是点点头,离开这里。很快老严就拿着纸笔回来了。

接过纸笔的陈默思,一句话也没说,就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我看了一眼,好像是一个公式,不过作为一个文科生的我,显然是看不懂的。我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其他人的反应,和我一样,他们也是一头雾水。只有小川,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写好这个看起来也不是很复杂的公式之后,陈默思终于放下了纸笔,抬头向我们解释道:“这个就是三点弯曲的抗弯强度计算公式,你们不懂也没关系,我可以给你们解释一下。在对材料的力学性能进行测试的过程中,抗弯强度是一个必不可少的性能指标。通常我们会通过三点或四点弯曲来进行测试,其中三点弯曲就是将板材的两端固定,在其中央施加一个力f,如果板的厚度是h,那么在h/2处就存在最大应力σmax。只要这个最大应力不超过材料本身的最大弯曲强度,材料就不会发生弯曲断裂。”

,其中

见我们似懂非懂的样子,陈默思继续说道:“如果我们将按照小川刚刚那个办法制成的很多块玻璃板看成一个整体,这个四十米的超长玻璃板横跨在日馆上空,其两端固定,最中间如果有两个人的话,就有一个下压的力量,这个力量就是f。所以,这完全可以简化成一个三点弯曲的模型。”

图6公式示意图

“好了,你具体说说,这个公式里的字母,分别代表什么含义吧。”我实在等不及了,只好催促道。

“f是压力,这里就是指两个人的重量,冯威体壮,再加上另一个人,最起码也得有二百公斤的重量。所以说,压力f大概是两千牛。l是指跨距,这里是四十米。w是抗弯截面系数,可以由后面这个公式算出来。后面这个公式中,a是指玻璃板的宽度,也就是两米。h是指厚度,这里是五毫米。所以只要把这些数据代入这个公式,就可以求出最大应力σmax。只要这个最大应力不超过玻璃本身的最大弯曲强度,理论上小川刚刚的这个想法就可以实现。”

“所以答案是多少?”我继续问道。

“别急,等我算算。”

话一说完,默思便再次拿起笔,埋头算了起来。干净的纸面上很快就出现了很多数字,没过一会儿,半张纸就被画满了黑色的墨水印。

“怎样?”我见默思停下了计算,便赶紧问道。

“二百四十兆帕。”

“那够不够?”

陈默思摇了摇头。“普通玻璃的强度也就二百兆帕左右,更不用说这里的玻璃板是用冰黏结起来的,本身的结构强度就不会有这么大。所以,别说两个人,即使只有冯威一个人站在玻璃板的中央,这个四十米的超长玻璃板也很难承受。”

这句话的最后,陈默思其实是对着小川说的。听到结果后,小川显然也有点泄气,刚刚还神采飞扬的表情瞬间黯淡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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