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胡安·普列托听见路口转角传来说话声,整个人立刻警戒起来。码头一带有陌生人出没让他很紧张,他没办法不去想象那是美国佬警察来逮他。他先认出拉蒙的声音,接着是托尔夸托,然后才安心从掩蔽的树丛后走出来。

“近来可好?”胡安向他们打招呼。

拉蒙和其余的人分别含糊说了几句话回应。一只骨顶鸡sup/sup被他们吓着,从荆棘丛里往水坝的岸畔飞去,在静止的水面上留下一条箭型的尾波,然后在前方数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被弃置在小艇旁的鱼鳞反射着耀眼的阳光。

胡安指着一面长渔网。

“帮我个忙,好吗?”他问,“我得将它摊开来。”

他们一行人将渔网拴在几根柱子上。渔网有近百米长,上头露出无数个破洞与裂缝。胡安得花整个上午才能用麻绳将这些洞都补好。

绑好渔网后,他们走向几颗大石块。其中一颗石块上有个四脚朝天的龟壳,尸肉残存的部分在龟壳里腐烂发臭。马塞多尼奥·马塞多想将它一脚踹开,挪一个位置坐,却被胡安制止:“别扔了它,我把它放在这里晒,之后要把壳留下。”

马塞多尼奥抗议道:“可是真他妈臭得要命哪。”

托尔夸托将龟壳捡起来,检查一遍。

“没有用了,”他说,“都裂了。”

“既然如此,好吧,就扔了吧。”胡安请他代劳。

“下一次,你放些盐巴或一点灰烬,”帕斯夸尔建议,“这样才不会发臭或生蛆。”

“或者你可以把肉刮下来。”托尔夸托补充道。

他们五人坐在石头上。胡安告诉大家,自己上个月捕获的非鲫sup/sup数量庞大。马塞多尼奥问他现在有没有几条可以烤给大伙儿吃。

“没有,”胡安回答,“不过我现在就来撒网,捕个几条。”

他站起身,脱下t恤,要拉蒙陪他一块儿去。

“你们去,我们来生个火吧。”托尔夸托说。

胡安和拉蒙走到水坝边。两人脱了鞋,卷起裤管,免得弄湿。胡安拿了渔网,拉蒙拎着一只金属小桶子,两人一起下水,所过之处,数十只青蛙纷纷跳开,在泥巴中拍打着泥水。

胡安将渔网抛出,待铅块没入水底才将网子拉回。里头什么也没有。

“运气真背。”他说,然后再撒一次网。一只鹈鹕自高空一头栽入几米外的水中。

“非鲫都在那儿,我们过去那边。”胡安提议。他们一路涉到一个水深及膝的水域。

“这边一定抓得到。”

他们默不作声。胡安又撒了一次网,仍然一无所获。

“还得到更深一点的地方才行。”拉蒙建议。他们继续向前走了二十步,直到水线抵达腰部为止。胡安再次将渔网撒出,拖回来时觉得重量很沉。

“这回总算有了。”他一边说,一边将网子拉上水面,三条非鲫猛力拍打着鱼尾。

“我听说了你女友的事,”胡安嘴里咕哝着,手中同时抓着一条鲫鱼的鳃,将它从网子中取出来,“真是惨不忍睹啊。”

拿虚构的爱情故事继续讹骗自己的朋友令拉蒙感到羞耻。他该向胡安从实招来,告诉他,自己和阿德拉的情侣关系根本是从她被谋杀当天才开始的。但拉蒙没这么做,一个女人将自己对他的爱,全用暗号记在晦涩难解的情书里,他已经没办法背叛对方。他更没办法背叛自己的爱意,对自己双臂间那具温热赤裸的肉体之爱,对一张黑白大头照中的少女之爱,以及自己心中不断延展的虚无之爱。将事情真相告诉胡安,或许意味着自己能从这个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诺言中解脱,不必动手取人性命,这是他最后一道逃生口。如今,他决定将它彻底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