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乐章 换位

“不,长官。我骑那摩托车骑得难受极了,乙炔灯也不怎么稳定,又下着倾盆大雨。不过,我还是到了那里——比预想的晚很多,我就动手了。我割断绳子,把他放下来——”

“那个你也不必解释了。在钟楼梯子上面,其实一直有一个目击者。”

“目击者?”

“是的——而且对你来说很幸运啊,小伙子,他是个非常体面端正的盗贼,像兔子一样胆小,对于血腥的事情怕得要命——否则你就得付一笔可观的勒索费啦。不过我还是得替诺比说一句,”帕克沉思着补充道,“他会认为勒索这种事他可不屑为之。你把尸体运到下面的教堂墓地了?”

“可真是个好差事啊。把它滚下梯子——真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还有那些钟!我从头到尾都担心它们会说话。我从来就不怎么喜欢钟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有时候,你会觉得它们活着,会说话。我还孩子时,在一本旧杂志上读到一个故事,讲的是一口钟喊起杀人犯的名字。你会以为我胆子小,居然扯起这些,但它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怎么也忘不掉了。”

“《罗莎蒙德》——我知道那个故事,”温西温和地说,“它嚷道,‘救命啊,约翰!救命啊,约翰!’它让我也毛骨悚然。”

“就是那个,大人。不管怎样吧,我把尸体弄下来了。我挖开坟墓,正打算把它丢进去—”

“你用了教堂司事的铲子,我猜?”

“是的,先生。地下室的钥匙也在教区长的钥匙串上。正如我说的,我正准备把它丢进去,突然想起来坟墓有可能被打开,尸体会被认出来。所以我用铲子给他的脸上狠狠来了几下——”

他浑身一哆嗦。

“那可真够糟的,先生。还有手部。我认出了它们,所以别人也难免会认出。我掏出大折刀,然后——哎哟哟!”

“‘它们用大糖夹子,夹掉了它的鱼鳍,’”温西快活地引用道。

“是的,大人。我用他的证件把它们包起来,塞进我的口袋。不过我把绳子和他的帽子丢进井里。我填回坟墓,尽可能把花圈摆摆整齐,清理了工具。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可没敢把工具放回教堂。所有那些金色的天使,在黑暗中瞪着眼睛——还有老修院院长托马斯躺在他的坟墓里。我的脚咯吱一声踩到圣坛屏后头的一块煤炭,吓得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哈里·格图贝得真应该好好扫那些煤炭,”温西说。

“那包该死的东西在我的口袋里沉甸甸的。我走过去,看看炉子,但它们夜里都封上了,顶上都没什么火了。我可不敢把什么东西丢进去。然后我还得爬上去清理钟楼。那里的地板上洒了点啤酒。幸运的是,哈里·格图贝得在放煤炭的地方留了一桶水,所以我就不必去井里打水了,尽管我时常担心他第二天有没有发现水被用掉了。我尽可能打扫了一阵,把板子放回原处,拿走了啤酒瓶——”

“其中两个,”温西说,“其实有三个。”

“是吗?我只看到两个。我把所有门都锁好,不知该怎么对付那钥匙。最后,我想最好把它们留在法衣室里,假装是教区长忘在那里的——所有钥匙,除了走廊的,我把那个留在锁里了。只能想到这招啦。”

“那包裹呢?”

“哈!那个啊,我留下了证件和放在一起的不少钱,不过那些——那些其他的东西——丢进了三十英尺河,距离沼地教堂十二英里远的地方,瓶子也丢进去。文件和信件,我回到伦敦之后烧掉了。在国王十字架酒吧的休息室里——真让人意外——燃着一堆大火——周围没什么别人。我想没人会到那里去找它们的吧。我不知道怎么处理威尔的外套,不过最后寄回给他了,附上一张纸条。我只是写道,‘非常感谢借用。我已处理掉你留在钟楼里的东西。’我不能说得更明白了,你知道,因为担心玛丽会解开包裹,读到这字条。”

“出于同样的原因,我也不敢给你多写信,”威尔说,“我以为,你瞧,你用什么办法送走了狄肯。我从来没想到过他已经死了。而玛丽通常在我寄信前,都会先读一读,有时候自己还加上几句附言。所以我只是说,‘玛丽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那可以理解为你在我生病时照顾我。我看到你没拿那二百镑,不过我想你也许自有办法,所以就把钱又存了回去。你的信突然写得那么短,真让我不解,不过现在我明白了。”

“我没法像以前一样了嘛,威尔,”吉姆说,“我不怪你,你瞧——不过我忘不掉那绳子哟。你啥时发现事情真相的?”

“哟,尸体现形的时候。而且——你得原谅我,吉姆——不过,自然地,我以为是你干的那事——哎哟,瞧啊!我也没法感觉跟以前一样了。只是我还是不断希望,没准他是自己死的。”

“他没干那事,”帕克沉思道。

“那是谁杀死的他?”吉姆问。

“我相信不是你,”侦探回答,“如果是你干的,那你就会同意他是冻死的了。而我也不怎么认为是你弟弟干的——尽管你们在狄肯的罪行上,都算得上帮凶了,而你们还没洗清那个罪名呢。想都别想。你们得好好对付起诉了,你俩都是。不过个人而言,我倾向于相信你们。”

“非常感谢,长官。”

“那么索迪夫人呢?记住,要说实话。”

“没问题,长官。她心里也有想法——我不能说她没感觉,看到我那种古怪的样子,尤其是尸体发现以后。不过只有在看到那张纸上的狄肯笔迹之后,她才突然明白过来。她就来问我了,我告诉了她部分真相。我说我发现那个死人是狄肯,有人——不是我——想必杀死了他。她猜想吉姆与此有关。所以我说,或许吧。不过我们得说好了,不能给吉姆惹麻烦。她同意了,只是她说,我们必须重新结婚,因为我们这样是活在罪恶中。她是个好女人,我没法劝她,只好听她的,我们决定悄悄到伦敦干这事——只是你发现了我们,长官。”

“不错,”布伦德尔说,“你们都得为此感谢这位大人。他似乎掌握了一切情况,我得说,他很抱歉不得不打断你们。他好像认为,不管是谁干掉了狄肯,都配得上一支梦幻的结婚队伍,教堂里撒满鲜花。”

“有什么理由不能让他们现在继续去结个婚吗,警长?”

“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可以的,”布伦德尔先生嘟囔道,“要是这两位没扯谎的话。还有些手续要办,你们两位还没脱身呢,不过说到结婚,我想那没什么坏处吧。我们听了他们的证词了,我想可怜的玛丽也没什么可补充的了。”

“非常感谢,长官,”威尔又说道。

“不过说到杀死狄肯的人,”警长继续道,“我们好像还是没什么头绪。除非到底还是傻儿或者克兰顿干的。我真不知道还有没有听过这么奇怪的案情了。所有这三个家伙,在那个老钟楼里进进出出,换来换去的,这里面还有疑点。而你俩——”他恶狠狠地转向兄弟俩——“你们给我保持沉默吧。还要花一阵子才能破案,这是肯定的。不过要是你们出去乱说,妨碍我们抓住真凶,就得为此负责,明白了吗?”

他沉思着,把海象一样的胡须在黄色大牙齿当中嚼着。

“我最好还是回到老地方,盘问盘问傻儿吧,我想,”他不满地自言自语道,“不过要是他干的,他是如何下手的呢?真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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