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口不认罪的时候,因终日呻吟而骨头枯干。
——《诗篇》32:3
温西想,他从来没有见过像威廉·索迪这种心灰意冷的表情。这是一张被逼到超出底线的人的面孔,憔悴青灰,鼻孔煽动,像快要死的人一样。玛丽脸上则是焦虑痛苦,不过还有一丝对抗和警觉。她尚未放弃抗争,威尔却已死了心。
“好了,你们两位,”布伦德尔警长说,“我们来听听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吧。”
“我们没干什么需要为之羞耻的事,”玛丽说。
“让我来吧,玛丽,”威尔说。他疲惫地转向警长。“好吧,”他说,“你已经发现了狄肯的事了,我想。你知道他对我们和我们的家人犯下了无法弥补的罪过。我们一直在努力,我和玛丽,想要尽可能弥补,可是你们介入了。你们认为我们或许知道纸里包不住火啦,可我们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村里对可怜的玛丽说的闲话已经够多的了,我们觉得最好还是溜走,希望能让她好好做一个诚实的女人,不必看所有那些长舌妇的脸色,她们要是听说我们遇到了什么麻烦,只会兴奋得不行吧。我们为什么不能这样做呢?并不是我们的错。你们拦下我们,有什么理由吗?”
“听着,威尔,”布伦德尔先生说,“你们只是运气不好,我并没说不是这样,但是,法律还是法律。狄肯是个坏蛋,我们都知道,可事实是,有人干掉了他,我们的工作就是找出是谁干的。”
“我对此无可奉告,”威尔·索迪慢吞吞道,“但这未免太残酷了,要是我和玛丽——”
“等等,”温西说。“我想你大概误会了形势,索迪。布伦德尔先生并不想阻止你的婚姻,但是,正如他所说,有人杀死了狄肯,而令人不快的事实在于,你是最有理由做这事的人了。而那意味着,假设对你提出了指控,让你上了法庭——好吧,他们或许会希望这位女士出来作证。”
“要是他们确实这么做了,会怎样?”威尔问。
“问题只是在于,”温西说,“法律不允许一位妻子为丈夫作证,”他等了一会儿,让对方领会。“抽根烟吧,索迪。考虑一下。”
“我明白了,”索迪痛苦地说,“我明白了——是这么回事——魔鬼对我们的侵害真是没有尽头了。他毁掉了我可怜的玛丽,把她带上了被告席,他夺走了她的清白,害惨了我们的女儿们,现在他又要在祭坛上闯进我们当中,把她赶回证人席,让我的脖子钻进绞索。要是说真有人应该处死的话,那就是他了,但愿他现在正在地狱里享受烈火吧。”
“很有可能,”温西说,“不过你说得没错。要是你现在不坦白交代——”
“我没什么可说的,除了这个,”索迪绝望地嚷起来,“我妻子——她在上帝眼里,在我看来,就是我的妻子——她对这事毫不知情。一个字都不知道。她现在也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那个在那坟墓里腐烂的人的名字而已。这是大实话,上帝知道。”
“好吧,”布伦德尔先生说,“你得证明它。”
“并不尽然,布伦德尔,”温西说,“不过我敢说,它可以得到证实。索迪夫人——”
女人飞快地、感激涕零地看着他。
“你何时意识到你的第一任丈夫直到今年年初还活着,因此你与这里这位威尔·索迪的婚姻是不合法的?”
“直到你上周来找我的时候才知道,大人。”
“给你看那张狄肯笔迹的字条时?”
“是的,大人。”
“但是那到底——”警长说道。温西压过他的声音,继续询问。
“那时候,你意识到,埋在肃尔普夫人的坟墓里的那个人一定就是狄肯。”
“大人,那会儿我突然想到,一定就是那样的。我好像突然之间,明白了一切以前不明白的事。”
“不错。你在此之前,从未怀疑过狄肯在1918年已经死了?”
“从来没有,大人。否则我不会和威尔结婚。”
“你一直定时领圣餐的吧?”
“是的,大人。”
“但是上个星期天,你缺席了。”
“是的,确实,大人。我没法走进那里,因为想到我和威尔的婚姻是不合法的。感觉很不自在啊。”
“当然。”温西说,“请原谅,警长。我恐怕打断了你。”他淡定地补充道。
“没问题,”布伦德尔先生说,“你说大人给你看那纸条的时候,你没有认出笔迹。”
“我恐怕是这么说的。但这不是真话——我那时候很慌乱——而且我担心……”
“我打赌你是的。担心让威尔卷入麻烦,对吗?好了,看着,玛丽,你怎么知道那张纸不是多年前写的呢?你为什么能那么快地想到狄肯就是肃尔普墓里的那具尸体呢?你给我说说看,姑娘,好吗?”
“我不知道啊,”她虚弱地说,“我就是突然想到了。”
“是的,不错,”警长咆哮道,“可是为什么?因为威尔已经告诉过你了,而你知道游戏玩完啦。因为你以前看到过那张纸——”
“不是!不是!”
“我说就是!要是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没理由否认那笔迹。你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写的——现在承认吧,是不是这样?”
“那是谎言!”索迪说。
“真不知道你打算干啥,布伦德尔,”温西温和地说,“因为,要是索迪夫人一直就知道这事,她为什么上个星期天才没去教堂呢?我的意思是,你看不出来吗,要是她这几个月以来对这事都无动于衷,为什么那天不是?”
“好吧,”警长反驳道,“那威尔怎么说?他一直去教堂的,不是吗?你可别告诉我他对这事也一无所知。”
“他是吗,索迪夫人?”温西温和地问。
玛丽·索迪犹豫了一下。
“我不能告诉你们,”她最后说。
“不能吗?上帝啊!”布伦德尔愤怒道,“好吧,现在,你能否告诉我……”
“没用的,玛丽,”威尔说,“不要回答他。什么都别说。他们只会歪曲你的话,曲解你的意思。我们什么也不会说的,要是我得扛起这事,那就扛吧,没别的可说。”
“并不尽然,”温西说,“你看不出来吗,要是你坦白交代,我们相信了你妻子一无所知——那就没什么能阻止你们立刻继续结婚的了,知道吗?对吧,警长?”
“不能对他们加以诱惑,大人,”警长漠然道。
作者“多萝西·L·塞耶斯”的其他小说
《杀人广告》《贝罗那俱乐部的不快事件》《俗丽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