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乐章 艾米丽从后方转入邦特位

玛丽摇摇头。像大多数人一样,她觉得凭空想象殊为不易。

“好吧,你认得这个吗?”

他掏出一张克兰顿的照片,是在韦伯拉希姆的翡翠宝石案期间拍的。

“这个?”索迪夫人的脸色刷白,“哦,是的,大人。我记得他。那是克兰顿,那个偷项链,被关进监狱的人,和——和我的第一任丈夫同时被关进去的,大人。我想你知道那事吧。就是他那邪恶的脸,没错。天哪,这真让我不舒服,又看到这人。”

她坐在一张板凳上,瞪着照片。

“这不会是——这不会是德莱福吧?”

“那就是德莱福,”温西说,“你没认出来吗?”

“我从来没注意,大人。要是我有一丁点察觉,就会跟他说话了,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就会盘问他把项链藏到哪了。你看,大人,就是那事给我可怜的丈夫带来了不幸,这个人说,是我丈夫自己昧下了项链。可怜的杰夫,毫无疑问,他受到诱惑——都怪我,大人,说话口无遮拦的——他确实拿了项链,我很遗憾这么说。但是他事后并没有藏着它。是这个克兰顿一直把它藏在手上。这对我来说不是一种痛苦的煎熬吗,大人,这么多年以来,知道自己也被怀疑?陪审团相信了我,法官也一样,可你会发现,有人以为我在里面也有一手,知道项链的下落哟。但我是清白的,大人,从没干过。要是能找到它,我爬也要爬到伦敦,亲手把它还给韦伯拉希姆夫人。我知道可怜的亨利爵士为了它遭受了多大损失。警察搜查了我们家,我自己也搜过,一遍又一遍……”

“你不相信狄肯的招供吗?”温西温柔地问。

她迟疑片刻,眼中充满痛苦。

“大人,我确实相信。但是——尽管如此——唉!我吃惊极了,他竟然会做出这种事,在主人家里抢劫一位夫人,我都不知道他还有可能干出什么来了。我一开始简直不知道该相信谁,要是你明白我的意思,大人。但现在我很确信我丈夫说的是真话。他是被这个邪恶的克兰顿带坏了,毫无疑问!但要说他之后骗了我们所有人,我是不信的。实际上,大人,我想他没有——我心里很确定这一点。”

“你觉得克兰顿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那难道不是表明了,大人,就是他藏起项链的吗?那天晚上,他想必受惊了,在逃跑以前,把它藏在了什么地方。”

“他自己说狄肯在被告席上告诉他,宝石就在这里,他打算来问问泰勒·保罗和巴蒂·托马斯,这样才能找到它。”

玛丽摇了摇头,“我听不懂,大人。不过要是我丈夫跟他说过这样一件事,那么克兰顿不该瞒着不说。他应该告诉陪审团,他对杰夫是那样生气。”

“是吗?我可不确定。假设狄肯告诉过克兰顿去哪里找宝石,你不认为克兰顿会等待时机,以便出狱后找到宝石吗?而他不会在一月份的时候过来,亲自来找吗?那样的话,假设你看到了他,他不会因为害怕而逃跑吗?”

“嗯,大人,我猜想他会。不过,那样一来,那个可怜的死者又是谁呢?”

“警察认为他可能是克兰顿的一个帮凶,他帮助他找到宝石,然后被灭口。你知道狄肯在梅德斯通的其他犯人或狱卒当中有什么朋友吗?”

“我想我不知道哦,大人。他时不时可以写信,当然,但是自然地,他不会乐意告诉任何人那种事的,因为他的信会被检查。”

“自然。我想,不知你是否得到过他的什么信件——通过某个释放出来的犯人之类的?”

“没有,大人,从来没有。”

“见过这封信吗?”

他把密码信递给她。

“那封信?哟,当然——”

“住嘴,你这个傻瓜!住嘴,你这个该死的傻瓜!快来,乔伊,给我滚过来!”

“老天爷啊!”温西嚷道,大吃一惊。他透过门,朝里屋看去,发现一只灰色非洲鹦鹉眼睛亮闪闪的,正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到陌生人之后,鸟儿停止说话,歪着脑袋在栖木上走来走去。

“真见鬼!”大人愉快地感慨道,“你吓了我一跳!”

“哟!”鸟儿说,发出一阵长长的、洋洋得意的笑声。

“那就是你大伯送给你的鸟儿吗?我听特巴特夫人说过它。”

“是的,大人,就是它。可会说话了,不过常说粗话,确实如此。”

“我可没见过不那样的鹦鹉,”温西说,“否则才不正常呢。我来瞧瞧——我们说到哪里了——?哦,对,那封信。你刚要说……”

“我刚要说,当然我没见过它,大人。”

温西可以发誓,她本来想说的意思正好相反。她看着——不,不是看着,而是看透了他的身体,仿佛看着他身后的什么,脸上的表情活像是大难临头。

“看起来真古怪,不是吗?”她继续道,声音刻板,“好像没啥意思。你怎么会觉得我见过这样的东西呢?”

“我们觉得这有可能是你已故的丈夫在梅德斯通认识的什么人写的。你听说过一个叫做让·勒格罗的人吗?”

“没有,大人。那是个法国名字,不是吗?我从没见过法国人,除了战争期间从比利时来的几个人。”

“你从来不认识什么叫保罗·泰勒的人吗?”

“不,不认识。”

鹦鹉得意地大笑起来。

“住嘴,乔伊!”

“住嘴,你这傻瓜!乔伊,乔伊,乔伊!来调查吧,哈哈!”

“好吧,”温西说,“我就是问问。”

“它是哪儿来的?”

“什么?哦,这个吗?是在教堂里捡到的,我们认为有可能是克兰顿的。但他否认了,你知道。”

“在教堂里?”

仿佛这个词是个提示一般,鹦鹉一听到,便激动地嘟囔起来:

“必须去教堂。必须去教堂。钟。别告诉玛丽。必须去教堂。哟!乔伊!乔伊!来吧,乔伊!必须去教堂。”

索迪夫人匆忙走到隔壁,在笼子上盖了一块布,乔伊吱吱叫着抗议起来。

“它老这样,”她说,“让我神经受不了。它在夜里威尔病重时学的这话。他们在鸣钟,这事让他心里放不下,因为他去不了啦。乔伊开始模仿他的时候,威尔每次都很生气。住嘴吧,乔伊,快住嘴。”

温西伸手去取密码纸,玛丽递给他——不情愿地,他想,好像心不在焉似的。

“好吧,我不能再打搅你了。索迪夫人,我只是想弄清关于克兰顿的一点疑问。相信你是对的,他是自个儿来打探的。好吧,他不会再来打搅你啦。他病了,不管怎样,他都会回到监狱好好待一阵子啦。请原谅我逼着你回忆本该忘掉的事。”

不过,走回教区长宅邸的一路上,他念念不忘玛丽·索迪的眼睛,想着鹦鹉那嘶哑的嘟囔声:

“钟!钟!必须去教堂!别告诉玛丽!”

布伦德尔警长连连咂舌惊叹。

“关于瓶子,真是太可惜了,”他说,“别以为它会告诉我们什么,可你永远说不准呀。艾米丽·霍利代,是吗?当然啦,她是玛丽·索迪的一个侄女。我忘记那个了。我斗不过那女人——我是说的玛丽。要是我知道她是怎么回事,或者她丈夫是怎么回事,那才见鬼了呢。我们正在跟船上的人联系,他们打算让詹姆斯·索迪尽快坐船回英国。我们告诉他们,可能需要他来做证人。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他总不能无视自己的义务。或者,要是他真这么干了,我们就可以确定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可以去追捕他了。真是件麻烦事。至于那封电报,你觉得把它弄到梅德斯通监狱长那里如何?要是这个勒格罗或者泰勒或者不管是谁吧,在那里待过,他们就可以认出笔迹。”

“确实,”温西沉思道,“是的,不妨这么做。希望我们可以很快从罗齐尔先生那里再收到消息。法国人没有我们这种对待证人的禁令。”

“他们真幸运,大人,”布伦德尔先生艳羡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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