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废弃的厂房,或者自己搭一些茅草房子。”
“你以前的生活真是太苦了。”马文难过地说。
“这些都过去了,算不上什么。”倪可担忧地说,“现在闹出了人命,才是最可怕的状况。”
马文说:“你想带着女儿离开此地?”
“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你为什么不跟警察解释清楚?”
“怎么解释?不管我女儿是人还是怪物,总之她杀死了三个人!他们会把她投进监狱,判处死刑的!”
马文望着倪可说:“你不该这么包庇她,她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
倪可睁大眼睛,摆着头说:“不……你不是我,不会明白我的感受和苦衷。她虽然是个怪物,但我和她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总是有感情的。我不能离开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你还有父母……”
“别提他们。”倪可厌恶地说,“他们为了顾全脸面,早就不认我这个女儿了。我也只当他们死了。”
马文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思索了好一阵,说道:“可是你想过没有,你要是现在带着女儿离开,反而等于是不打自招。警察本来没有怀疑到你身上的,但你这么一走,肯定会令警方生疑。如果他们下一道通缉令,不管你逃到何处,还是会被抓住的。”
这番话令倪可脸色发白,不得不承认马文分析得很有道理。她无助地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马文从床边站起来,在屋内来回踱步。几分钟后,他停下来,望着倪可说道:“总之,你现在不能离开,明天就回店里上班,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你的意思是放任不管?”倪可有些着急地说,“那梦女又袭击到森林来的人,怎么办?”
马文问:“你不能让她一直待在房子里吗?”
“不行,strong她每天必须受到一定时间的光照/strong。否则,我怀疑她可能会死。”
马文一怔。每天必须受到一定时间的光照——跟宠物店的蜥蜴一样的习性。
倪可哭丧着脸说:“所以,我只能让她白天出来活动。但是……如果我去上班,不守着她的话,又害怕她会再次袭击人。”
马文想了想。“如果在食物充分的情况下,她会不会袭击人?”
倪可思索着说:“应该不会。”
“那就好办了。”马文说,“我买一批猪肉,故意放置几天,变质之后再放在森林一个固定的地方。你叫梦女每天到那里进食就行了。”
“好吧……”倪可说,又皱起了眉头。“但是,如果警察到森林里来,发现了失踪的人的尸体,怎么办?”
马文思忖着说:“这片森林很大,我起先在这里转了两个多钟头都没有发现,可能警察也不会轻易找到。而且,如果他们只找到了尸体,而没有发现梦女,也会以为这些人只是被野兽袭击——不会跟你们联系起来。”
“嗯。”倪可点头。
马文又叮嘱道:“这件事情,只能我们两个人知道。就连周毅和小何,也不能让他们察觉到什么。明天你就跟他们说今天是你身体不舒服,跟我请个病假。别让他们看出什么破绽来。”
倪可颔首道:“谢谢你考虑这么周全,马文哥。”
“我已经介入到这件事中来了,也答应了要帮你的。”马文说。“而且,我要帮你的,不仅是帮你掩饰这件事,还有更重要的。”
“是什么?”
马文盯着她的眼睛。“倪可,这么多年来,也许你为了躲避和生存,已经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strong你为什么会在梦中怀孕/strong?strong难道你不想揭开这个谜?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strong?”
倪可呆住了,过了许久,她微微点头,沉声道:“我想,我做梦都想。但是,这件事过去这么久了,已经成了一个永远无法破解的谜。我该怎么去调查事情的真相?”
“也许单靠你一个人,确实很困难。但现在,有我帮你,也许就不一样了。”马文说,“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寻找答案。我要洗清你当初受到的冤枉和屈辱,还你一个清白!”
倪可泪流满面地望着马文,泣不成声。“这么多年了……我早就放弃了洗清冤屈。我以为不会有人相信我的话……没想到,上天让我遇到了你。你不但相信我,还愿意帮助我……如果七年前的事情真的能真相大白,我就算死了也甘心……”
“别这么说。”马文把倪可拥在怀中。“不论怎样,你都要好好地活着,答应我……”
他们紧紧抱在一起,好几分钟后才分开。马文看了一眼表。“啊,不知不觉都十点钟了。”
“我送你回去吧,马文哥。”倪可说,“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森林里的?”
马文说:“其实你的脚受伤的那天晚上,你回家时,我悄悄地跟踪了你,但是只跟到你走下公路。”
“你看见我进入森林里了?”
“是的。”马文说,“但是,我在森林里迷了路,转了两个小时才找到这里,你为什么不会迷路呢?”
倪可说:“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这所房子的位置,在森林中胡乱寻找,浪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但我早就摸清路线了。实际上,从我进入森林那个入口起,朝十点钟方向一直走十分钟,就到这里了。”
马文恍然大悟。
strong十一/strong
第二天,倪可按照马文说的,回到店里上班。她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像往常一样积极努力地工作。马文在店里,也没有表现出跟倪可关系密切,保持着老板和员工的距离。一切看上去跟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这些都是表面上做给别人看的。实际上,这几天晚上,马文都会去倪可的小木屋——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分别从公路走到森林入口,再一起同行。每一次,马文都会给梦女带上一大袋腐败的猪肉。他把这些猪肉放在木屋附近一处比较隐蔽的场所,倪可再把梦女带到这个指定地点进食。一来二去,梦女跟马文也熟悉了,她知道是这个男人在为自己提供食物,对他的态度变得友善起来。
有时候,马文会觉得,梦女好像成了自己饲养的一只大蜥蜴。他不敢把这种想法告诉倪可。
这段时间,马文每天都在电脑上搜寻着各种资料。一天上午,他在家里突然查找到一条2001年的新闻。看完这则消息,他坐电脑前,整个人都呆住了。
strong这条新闻……也许可以解释倪可七年前那离奇的遭遇/strong?他在心中暗暗思忖。我必须马上告诉倪可,跟她谈谈。
马文打电话到店里,让倪可以出去进货为由,立刻到他家里来。
马文的家离店只有几分钟的距离。不一会儿,倪可就到了。马文让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并没有一开始就告诉她自己的发现,而是对她说:“倪可,关于你七年前遭遇的怪异的事情,你是不是真的想弄清楚?”
“当然。”倪可肯定地说,“怎么,马文哥,你知道什么了?”
马文没有立刻作答。他望着倪可说:“如果你想弄清此事,那就要配合我问你的问题。这些问题中,可能有些会让你不舒服,让你再次回想起那一天发生的事,希望你不要排斥,尽量冷静客观地回答,好吗?”
倪可顿了一刻,似乎做好了心理准备。“好的。”
马文点了下头,问道:“首先,我们要排除一些你之前没有想到的可能性——那天下午,你和那个男生到山上去玩。后来你不慎从山上跌落下来,摔昏了,是不是?”
“是的。”
“也就是说,那个男生找到你的时候,你应该是处于昏迷状态,对吧?”
倪可点了点头。
“你醒过来,也是他把你叫醒的。这么说,你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其间发生了些什么事?”
倪可好像有些猜到马文的意思了,她皱起眉头。“你怀疑,那个男生把我……”
“有这种可能性吗?你觉得。”
倪可很认真地想了想,说:“不,我认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为什么?”
“我们当时年龄都很小,也很单纯。我们在一起玩,连牵手和拥抱都没有过,他不可能会想到……做那种事;另外,当时天上下着瓢泼大雨,我又受了伤,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也动不了那种念头……”倪可红着脸说。
马文点了点头。“确实,我也认为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现在可以排除了。那么,另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就是——”他停顿一下,问道,“倪可,strong那天晚上你做的那个可怕的噩梦——真的是梦吗/strong?”
倪可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梦的话,难道我真的被一只蜥蜴……”
“听着倪可。”马文用手势示意倪可平静下来。“我知道回忆这件事会让你非常不舒服。但为了弄清真相,这个问题是无法回避的。你冷静下来想想——你当时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对这些事完全不懂。加上那天晚上你又发着高烧,迷迷糊糊的。所以,你以为那只是一个梦。或者说,你的内心为了逃避这种可怕的事实,强迫自己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噩梦。但现在,你已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你肯定知道,一个女人是不可能因为一个虚幻的梦而受孕的。”
马文顿了几秒,接下来这句话他说得十分艰难。“strong你怀孕的唯一理由,只可能是你和谁发生了性行为/strong。”
倪可浑身颤抖,从沙发上站起来,眼泪簌簌落下。“马文哥,结果,你还是不信任我……你觉得我是在编故事逃避自己不堪的往事?”
马文叹了口气,双手按住倪可的肩膀,让她坐回到沙发上。“倪可,我哪里是不相信你?我的意思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很显然你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你错把那晚的事当成一个梦了!”
倪可拭干眼泪,望着马文说:“但是,马文哥,我没有自欺欺人,也没有因为恐惧而对自己做错误的心理暗示。我是真的认为,那天晚上我是在梦中。”
“说说看,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倪可努力回想七年前那个可怕的夜晚。“理由有好几个。第一,如果那真的是一只蜥蜴,为什么会找人类……交配?第二,我梦中看到的蜥蜴有一个人那么大。我们家乡根本没有这么大的蜥蜴,我怀疑全世界都不会有;第三,我虽然因为淋雨而发了烧,但还没有烧到连梦境和现实都分不清楚的程度。实际上,之前父母进来摸我的额头,喂我吃药的事,我都记得非常清楚。马文哥,我不知道你听懂我的意思没有——我没有到那种完全昏迷的状态。”
马文颔首道:“我明白。你别着急,慢慢说。”
“所以,假如……”她身体抽搐了一下。“假如真的发生了这种事,那种真实的触感显然和梦境不同。我不可能任由那可怕的东西对我……做出那种事。更不可能在发生了这样的事后,还能继续入睡。我当时做了这个噩梦,甚至没有立刻醒来,而是一直睡到了天亮。”
strong这件事,看来真的非常蹊跷。/strong马文暗忖。他皱起眉头问道:“那么,你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怀孕呢?而且……你生下来的女儿,为什么具有蜥蜴的特征?”
倪可捂着嘴,苦恼地说:“马文哥,我要是知道答案就好了。”
马文用指头关节重重地敲了自己的头一下。是啊,我怎么把问题又抛给倪可了。真蠢。
他们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马文说:“倪可,你遇到的这件事情,看来确实不是这么简单的。答案还得慢慢寻找。但是你刚才说的有两点,错了。”
倪可茫然地望着他。
马文站起来,扬了下脑袋。“你还是自己来看吧。”
倪可跟着马文走进书房。马文走到电脑旁,打开之前找到的网页,对倪可说:“这是我今天早上在网上搜索到的,2001年的一则新闻,你看看吧。”
倪可坐到电脑面前,刚看到这则新闻的标题,心就攥紧了。
“strong科莫多巨蜥逃出印尼,引发恐慌/strong”
科莫多巨蜥?倪可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种什么生物?
她滑动鼠标,看到网页上配的一张图片,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张清晰的照片,正是科莫多巨蜥的可怕面貌,而且这幅模样,和梦女非常相像——也和记忆中那个噩梦里的蜥蜴非常相像。倪可的心中一阵颤栗。她竭力压下恐惧和不适,接着往下看。
“科莫多巨蜥又称科莫多龙,是现存种类中最大的蜥蜴,生活在印度尼西亚的科莫多岛和林卡岛上,该物种濒临灭绝,已列为保护对象。它长可达3米,重可达70公斤,strong主要以腐肉为食/strong。能迅速运动,偶尔攻击人类。每天会出洞到几公里以外的地方觅食,strong喜欢光照/strong。
“近年来,一些非法捕猎者看中了科莫多巨蜥的商业价值,私自到科莫多岛上抓捕巨蜥,运送到各地。当地政府一直在严厉打击这种私自捕猎的行为,但偷猎者仍然不绝。科莫多岛的官方负责人声称,这种行为是极其危险的,因为科莫多龙是一种非常凶猛的动物,牙齿和下颚都会分泌出致命的毒液。而且它们食量巨大,一旦出现食物匮乏的状况,就会变得饥饿凶残,攻击人类。捕猎者不了解科莫多巨蜥的习性,很大可能会受到袭击。以前就曾经发生过偷猎者被巨蜥袭击后致死,从而使其逃走的事件。这种动物没有天敌,一旦让其逃走,对当地动物和人类都是巨大威胁……”
看到这里,倪可已是心惊胆寒,冷汗直冒了。她惊恐地回过头,对马文说:“你是不是认为,这种科莫多巨蜥,曾经逃到我的家乡……”
马文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段说:“别忙,你先看完。这一段才是重点。”
倪可不安地转过身,看到了马文指着的那一段——
“虽然科莫多巨蜥被普遍认为是一种异常凶暴的动物,但当地居民却并不这样认为。居民们说,他们世代以来和科莫多巨蜥和平相处。strong当地流传着一个科莫多巨蜥和人类结婚生子的传说/strong。从前一名男子和一只科莫多龙‘公主’结婚了,后来生下一对双胞胎男女。男孩是人,名叫格龙;女孩是蜥蜴,叫欧拉。他们生下时就分开了。当格龙长大后,一天他在森林中遇见了一头长相凶恶的野兽。当他正要用矛刺向野兽时,格龙的父亲及时出现了,告诉格龙他和那只野兽是兄妹。”
倪可捂着嘴,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我刚看到这一段的时候,也非常震惊。虽然这只是一个传说,却暗示出科莫多巨蜥真的可能会跟人类……交配。”马文压低眉头说。
“别说了……”倪可两只手都紧紧地捂住了嘴,好像马上就要呕吐出来。她紧闭着双眼,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马文暂时没有说话,他等了几分钟后,才开口道:“抱歉,倪可,我知道这些内容会让你极度不舒服。但寻求真相的过程,本来就不会是轻松的。”
“我知道……”倪可努力遏制自己的不适,说道,“但是马文哥,你收集到的这些信息,只能提供一些猜测,不能说明与我当初遇到的事情有关系呀。”
“没错。”马文点头道,“所以我认真思考了一下,要想彻底揭开这个谜,恐怕只有一个办法。但是,我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什么办法?”
马文定睛看着倪可,一字一顿地说:“strong到你的家乡去/strong。”
倪可张着口,神情愕然地注视着马文。十几秒后,她说出的话令马文感到意外。“好的,我愿意。”
“我还以为……你认为自己的家乡是一个伤心之地,你再也不愿回到那里去呢。”马文说。
“没错。但是我知道,这可能是唯一弄清真相的途径。”倪可坚定地说,“本来我以为自己只能一辈子带着这种屈辱和冤枉苟活下去。但现在我遇到了你,你愿意倾尽全力帮助我,我还有什么理由去逃避?马文哥,我不要再活在自暴自弃和浑浑噩噩中,不管真相是怎样,我都要探寻和接受!”
马文赞叹地说:“对!就是要有这种精神。倪可,我安排一下,我们争取下周就去你的家乡。”
“嗯。”
“这件事还是要保密,当时候,我会跟周毅他们交待,就说我们是去外地进货,让他们……”
话没说完,马文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摸出来一看来电显示,露出厌恶的表情。
“怎么了,谁打的?”倪可问道。
“还能是谁?”马文没好气地说,“我那个像冤魂一样的前妻。”
倪可觉得自己不便留在这里,说道:“那么,马文哥,我回去上班了。”
“嗯。”马文点了下头。倪可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
马文很想直接挂掉电话,但又怕这样一来这女人反而找上门来,只有摁下接听键,厌烦地说道:“你又想干什么?你还要烦我多少次?”
电话里的人冷笑道:“哼,我看你后面一段时间可能都有得烦了。”
“什么意思?”
“马文,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我的那家店,你以为一直拖着不给我,我就会罢休吗?告诉你吧,我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起诉,还找了全市最好的律师。”电话里的女人趾高气扬地说,“我的律师告诉我,我胜诉的把握有九成以上。哈哈,马文,很快那家店就会归到我名下了,你等着瞧吧。”
你的那家店?马文胸中蹿起一团火焰,让他的五脏六腑都燃烧起来。那几乎是我父亲用命换来的店!马文恨得咬牙切齿,一句“你去死吧,贱人”正要怒骂出口,突然冷静下来,他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电话里的女人见马文没有说话,更加得意了。“怎么了,你也意识到了,是不是?我告诉过你的,马文,当初没有做婚前财产公证是你最大的失误。这样吧,念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不想闹上法庭,给大家都增添麻烦的话——你把那家店给我,我付给你二十万补偿金,怎么样?”
“二十万……也太少了,能不能再增加一些?”马文用一种沮丧的语调说。
电话那边的覃岚明显愣了一会儿。其实她刚才那番话是故意说来气马文的,没想到他竟然还真的能接受。“你是说真的,马文?你真的愿意以这种方式给我?”她疑惑地问。
马文以痛心的口吻说:“覃岚,其实你知道,如果是以前,我是不可能同意的。但你刚才那句‘念在夫妻一场’戳到了我的心。是啊,不管我们闹得多么不愉快,毕竟夫妻一场。老话说‘一夜夫妻百夜恩’……唉,算了,你要是喜欢那家店,我就给你吧。只是希望你能一直经营下去。你知道,那家店凝聚着我父亲的心血。”
电话里沉默了许久,覃岚说道:“我当然会的……马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给你五十万补偿金吧。”
“要不,我们明天出来谈谈?”
“好的,在哪儿?”
“你到新区的光华路口来,我们在附近走走,好吗?”
“好,几点?”
“下午五点半吧。”
“就这么说定了。”覃岚明显压制着兴奋的心情,故作平静。
挂了电话,马文面色阴冷。strong去死吧,贱人/strong——他从牙缝里轻轻挤出一句。
strong十一/strong
第二天下午五点半,覃岚如约而至。马文和她约的光华路口,实际上就是自己的店前面一点儿。马文早就等在了那里,覃岚的车开过来停好后,他走过去拉开车门,说道:“下车来走走?”
覃岚从车上下来。她依然一身华贵的打扮,今天春风满面。“好啊。”
“就沿着公路走一会儿吧。”马文提议。
覃岚点头。为了轻松得到那家店,她现在百依百顺。
两个人沿着公路漫步,新区的马路上车辆不多,两边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空气比闹市中清新许多。马文说道:“这一带虽然偏僻,但少了很多城市中的纷扰,居住在此也不错吧?”
“那是当然。”覃岚挑着眉毛说,“所以说,你在新区的这家店和房子,才是宝贝呢。城中心那家宠物店,管理起来多烦人,我帮你接管了,算是帮了你的忙呢。”
马文淡淡一笑。“是啊,我这不就是想通了吗。当然我也想通了另外一些事——我和你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原则冲突。”
覃岚连连点头,顺着马文的意思,口是心非地往下说:“可不是吗,我们只是性格有些不合而已。你喜欢静,而我喜欢热闹。不过这也是互补……说来你可能不信,离了婚之后,我心里其实一直忘不了你……”
马文摆了下手。“算了,现在就不说这些了。我只希望你以后好好经营那家店,过上另一段快乐的生活。”
覃岚好像真的被感动到了,以至于马文都有些分不清她说的这番话是不是在演戏。“啊,马文,你竟然这么为我着想。我答应你,一定会把那家店经营好的,不会让你父亲的心血白费。”
“这就好……”
他们聊着天散步,走了十多分钟后,马文“偶然”发现了一条从公路旁延伸出的小道,他说:“你看,这里有条土路,通往森林里,咱们进去逛逛?”
覃岚微微蹙了下眉头。“森林里有什么好逛的?”
“你在大商场逛腻了,换下口味嘛。你知道我喜欢这些幽静的地方,就当再陪陪我?”
覃岚下巴往胸前微微一含,目光却往上挑。“你想让我陪你找找当初的感觉?”
马文故意做出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你要不愿意……就算了。”
覃岚微微一笑。“谁说我不愿意。”伸手挽着马文的胳膊,沿着那条小路走去。
马文的心脏加速了跳动,他努力保持平静。
进入森林,马文不断用各种话题吸引覃岚的注意力。这片森林现在他已经非常熟悉了,可以迂回曲折地慢慢靠近那间小木屋。走了十多分钟,覃岚停下脚步,向后望了望,说道:“我们别再朝前走了,已经看不到来时的路了。”
“你害怕迷路?”马文说,“没关系,我记得回去怎么走。”
也许出于一种本能的警觉,覃岚坚持不往前走了。“我饿了,马文,咱们回去吧。”
“好吧。”马文点头,同时环顾四周。这地方正合适。
覃岚撩动长发,妩媚地说:“你不打算请我吃顿晚餐吗?”
“当然。”马文笑道,随即又皱了下眉。“我突然有点内急。你等我一下,我到附近方便一下。”
覃岚嗤笑一下。“你还用得着避开我呀?算了,随你吧,快些哦。”
“嗯。”马文朝一片茂密的灌木林走去。覃岚转过身,从皮包里摸出一包女士香烟,抽出一支含在嘴里,用精致小巧的打火机点燃。
一支烟抽完了,马文还没回来。覃岚转过身去,看着马文刚才走去的方向,喊道:“马文,你完事儿了吗?”
没有回应。覃岚皱起眉头,她看了一眼手表,不知不觉已经快六点半了。这时她才注意到,天色暗淡下来,这片树林,正在被黑暗所笼罩。
“马文,马文!你好了没有,你在哪儿?”覃岚有些着急了,走向马文说要方便的那片灌木林,她拨开树丛和草丛,前方根本没有马文的身影。
突然,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耍了,瞬间暴跳如雷,厉声叫道:“马文,你该不会是把老娘骗来,故意把我丢在这里吧?!”
覃岚尖利的声音划破森林的宁静,甚至惊飞了一群栖息在树梢上的小鸟。她确信刚才那一声,方圆几百米内都能够听到,但仍然没有换来马文的回应。非常明显,一切就像她刚才所想的那样——她真的被戏弄和丢弃了!
“妈的!该死的臭男人!居然敢这样……耍我!”覃岚的脸已经气得扭曲了,她歇斯底里地咆哮道,“等我出去……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她一边嘶吼、怒骂着,一边胡乱在森林里穿梭。一双眼睛隐藏在她身后一百多米远的地方,悄悄注视着她。
马文并没有走远,他就躲在另一个方向的灌木丛中。
strong抱歉,今晚我是打算请人吃晚饭。但不是你,而是一个叫梦女的蜥蜴人/strong。他冷冷地想道。
现在,一切都跟他计划中的一样——覃岚正在朝着错误的方向走去。而她的怒骂和咆哮,必将引出森林里那只饥饿的怪物。
昨天晚上,马文又去了倪可的小木屋。strong离开的时候,他悄悄到给梦女放食物的地方,用一个口袋把堆在那里的所有食物——那些腐烂的猪肉——全都带走了/strong。这件事,倪可并不知道。
算起来,梦女从今天早上到现在,应该什么东西都没吃。strong她早就该饥肠辘辘、蠢蠢欲动了/strong。
覃岚越走越远了,马文小心地跟在后面,和她保持着一百米左右的距离。天色越来越暗,马文的心狂跳起来,他有种感觉,梦女已经察觉到这个女人了,正在向“食物”靠近。
覃岚的心也在狂跳,她心里同样有种不祥的预感。马文把她丢在这里,显然不止是让她迷路这么简单。他不是小孩,不会玩这种无聊的整人游戏。这里一定埋下了某种危险的伏笔。想到这里,覃岚浑身发冷,她安静下来,不敢再发出什么声音。但是,迟了。
前方茂盛的树丛中,突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覃岚惊恐地停住脚步,瞪大了眼睛。有什么东西在向我靠近。她后背惊起一身冷汗。在那东西靠近她之前,她本能地察觉到了一种致命的危险,猛地转过身,朝前方狂奔而去。
后面的东西也加快了速度。很明显,有什么东西在追她!而且……那种行走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人类!覃岚惊骇万分,不顾一切地奔逃。但天色已经黑得看不清路了。慌乱之中,她绊到一块石头,向前踉跄地扑去,身体撞到一棵树上。糟了!覃岚感觉到后面的东西已经接近了她。她骤然回头,看到的东西令她魂飞魄散。
一只……巨大的蜥蜴?覃岚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这是她从没见过的可怕怪物,超越噩梦中的一切恐怖事物,呈现在了现实中。现在,这蜥蜴怪物正吐着信,向它逼近。
“啊……”覃岚脚都吓软了,甚至想惊叫都没法发出声音来。但是,在那怪物马上要靠近她的时候,求生的本能令她突然用尽全力,抡起手中的皮包向那蜥蜴人砸去。
皮包砸中了蜥蜴人的头,但造成的伤害太小了。覃岚转过身,再次夺命而逃。蜥蜴人被激怒了,发出嘶嘶的怪声,像蛇一样迅速地钻过去,张开巨口,一下咬到了覃岚的小腿。
“啊!”一股钻心的疼痛顿时袭来,覃岚痛彻心扉。在绝命之时,她竟然衍生出惊人的力量,摸到手边的一块石头,狂叫着向蜥蜴砸去。
这块石头不偏不倚,击中了蜥蜴人的头部。这次的创伤显然比上次要重得多。蜥蜴人惨叫一声,松脱了口中的那条腿。覃岚获得一线生机,她挣扎着爬起来,强忍剧痛,仓惶逃去。
躲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马文,本来已胆寒心惊,不忍目睹。但没想到的是,事情竟然没有像他想象那样发展,而出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转变。此刻。他呆若木鸡,心凉了半截——这女人……竟然能打伤梦女,逃出生天?而且看上去,梦女好像受到了重创,没有继续追上去。
马文激起一身冷汗,他顾不上梦女,朝覃岚逃走的方向跑去。
现在,他已经用不着隐蔽和掩饰了。天色已经黑得几乎看不清人样——况且,自己的计划已经败露,覃岚显然知道他把她骗到这里来的险恶目的了。但追上之后又能怎样呢?马文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
事情的发展再一次令马文感到始料未及。这个女人的运气竟然如此之好——她慌乱逃窜的路线,恰好是正确走出森林的路线。马文跟在她后面,眼睁睁地看着她跑出了森林,从那条小土路冲到马路上。而此时,又正好有一辆货车经过。覃岚不顾一切地跑到路中央,一边挥动双手一边大声喊道:“救命!救救我!”
马文在森林入口处看到,覃岚在喊完这几声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伤累交集之下,昏倒过去。货车停了下来,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他们架起这呼救的女人,把她抬到车上。路上还有几个人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们议论纷纷,可能在说着送她去医院之类的话。很快,货车再次开动,朝城市的方向驶去。
马文呆呆地伫立了一分钟,突然全身抽搐了一下,一股凉气从脚底蹿上后脊梁骨。
strong糟了……糟了/strong!该死的!他心中惊呼。覃岚没有像预计那样被咬死,她只是受了伤。而且,她知道是谁把她引到森林中的,也知道是什么东西袭击了她,当然更知道,这一切不可能是巧合——而是一个策划好的,为杀死她而设计的阴谋!
马文现在浑身都颤抖起来。脸上的毛孔一阵阵收缩。如果……她到了医院,被救了过来。很显然,她会告诉警察一切。而警察根本不用动脑筋也会立刻联想到,我跟这个蜥蜴怪物是有关系的——还有倪可。而他们可能产生一个更严重的推测——既然这个女人是被故意引到森林里去遇袭的。那之前“失踪”的那三个人,会不会也如出一辙?
想到这里,马文几乎要昏厥过去了。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蠢的事。这件事的失败,不但让自己身陷囹圄,更会连累到倪可!
不行,我必须马上走……在那女人还没来得及被救治和说出一切之前。strong我要带着倪可赶紧离开/strong!
strong十二/strong
晚上八点五十,倪可在店里工作到刚要打烊。马文走进店内——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晚才到店里来。倪可注意到,马文的额头和脸上有一层蒙蒙汗,而且眉头深锁、神色严峻。她在心里猜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果然,马文径直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倪可,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马文把门关上,来不及坐下就说道:“听我说,倪可,我准备好了一辆运货的小型货车。我们现在就带着梦女前往你的老家。”
倪可对马文突如其来的决定感到惊愕不已。“现在?为什么这么急?你不是说下周去的吗?”
马文盯着倪可的眼睛说:“情况有变。”
“出了什么事?”倪可紧张起来。
马文不能让倪可知道自己策划了一个利用梦女来杀死前妻的计划。他编着谎话:“今天下午,我算着梦女的食物可能快完了,就想给她送一些猪肉过去。但是我才在森林中走到一半,突然看到惊人的一幕——梦女正在袭击一个到森林里来的人。”
倪可嚇得全身发抖,惊恐地捂住嘴。“天哪……又发生了这种事情?”
“但这次的情况和前几次有所不同。那个人没有被梦女咬死,而是用石头击打和反抗,将梦女打伤后,逃出了森林。”
“那梦女现在怎么样?”
“估计受了伤,但应该没什么大碍。”马文无奈地说,“我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不敢贸然上前去查看梦女的伤势,所以只能来找你商量。”
“我马上回去。”倪可说,皱了下眉头。“但我们为什么要立刻到我老家去呢?”
马文惊讶地说:“你没想到吗?那个人逃出去之后,肯定会告诉警察他在森林里遭遇了什么。警察很快就会找来。到时候,前面几起事情也会跟着曝光!”
“啊……是的。”倪可倒抽着凉气。
“现在你明白了。出了这种事,那个地方不能再待了。我们必须马上赶回去,将木屋内所有跟你和梦女有关的东西全部清空,别让警察发现任何能联想到你们的生活痕迹,然后立刻带着梦女离开。”
“但是……我们这样连夜离开,不会引起警察的怀疑吗?”
“不会。”马文摇头道,“那个被袭击的人也受了重伤,会先在医院急救,暂时还没有机会告知警察。另外,警察并不知道袭击他的……怪物……跟我们有关系。我们假装到外地进货,耽搁几天,不会让人怀疑的。”
倪可短暂地考虑了一下,说道:“好吧,我们现在就去森林里找到梦女,赶快离开。”
“等一下,我去跟周毅和小何交代一下,不能让他们产生怀疑。现在我们一起出去,别让他们和外面的顾客感觉到我们好像很着急。”马文叮嘱倪可。
两个人离开办公室。马文找到两个店员,假装轻描淡写地跟他们交待了一会儿。这个时候,店里最后两个顾客也结完账了。马文叫周毅和小何关门,他和倪可先行离开。
小型货车开到森林入口处,停在公路边上。两个人在夜色的掩护下,快速进入森林。马文的手里拿着两个折叠的大塑料袋,准备将木屋内的东西全部装走。
十分钟后,他们到了小木屋。但是梦女没有在里面,也没在屋子附近。倪可有些着急地说:“梦女她……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这个马文也说不清楚。他劝慰道:“别着急,我们在周围找找看。”
两人开始以木屋为中心,像画圆一样在四周寻找,半径在逐渐扩大,却仍然不见梦女的踪影。由于心虚,他们不敢呼喊,只能继续搜寻,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马文估算了一下,离覃岚被袭击,已经快三个小时了——不知道她现在的状况怎么样,有没有通知警察?而警察会不会正在朝这里赶?想到这里,马文心急如焚——如果这个时候和警察撞个正着,那就完了。
突然,一片灌木丛中传出一阵急促移动的声音。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就猛地扑向倪可,将她按倒在地。倪可大声尖叫,那黑影听到叫声,停了下来。马文定睛一眼,正是梦女。
倪可也看清了,她一把将梦女掀翻在地,恼怒而恐惧地说道:“你疯了?!连我也要吃吗?”
梦女趴在地上不敢动了,口中发出嘶嘶的声音。倪可从地上站起来,惊骇地望着梦女。“前面几个人……你就是这样袭击他们的?”
马文紧张地看了下周围,低声对倪可说:“现在别说这些了。警察说不定正在朝这儿赶呢。我们赶紧回木屋去收拾东西离开吧。”
倪可无奈地点了下头,对梦女说:“我们要离开这里,你老老实实跟着我们走,听到没有?”
马文看到蜥蜴人好像点了下头,然后又嘶嘶地哀叫了两声。倪可回过头来对马文说:“梦女好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马文心中一惊,说道:“可能上次准备的猪肉少了些。没关系,我已经在货车上备好了几斤猪肉,我们上车之后,她就可以吃了。”
倪可点了下头,对梦女小声说了几句话,大概是叫她暂时忍耐一下。然后,他们带着这只蜥蜴人,迅速赶回小木屋。
倪可用最快的速度把她的一些衣服和生活用品收拾起来,装在马文带的塑料袋里。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就留在了这里——总之清除了她们在这里生活过的所有痕迹。十分钟后,他们确信警察即便来到这里,也不会有任何发现,才匆匆离开。
他们快速地走到森林入口——现在已经接近十一点了,公路上此刻没有任何行人和车辆,只有马文的小货车停在路边。但马文还是十分谨慎,他对倪可说:“我先出去看看,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就把车发动,亮一下车灯。你们就赶快过来。”
倪可点了下头,看着马文独自走到公路旁。他左右环顾了一阵,上了车。很快,车灯闪烁。倪可收到信号,谨慎地带着梦女走到货车旁。
马文从车上下来,打开货车的后车厢。他把倪可的东西放进去,说道:“里面有几斤变了味儿的猪肉,应该暂时够梦女吃吧。”
倪可招呼梦女跳上车厢,梦女看到猪肉,像饿虎扑食一样冲过去,大口撕扯、吞咽着。不到两分钟,那几斤猪肉就被吃了个精光。
马文这才意识到自己完全低估了这只快饿昏的蜥蜴人的食量。但现在也不可能再弄得到猪肉了。他只有对倪可说:“我们先上路吧,沿途肯定会有卖肉的地方,到时候再买一些给梦女当食物。”
“嗯。”倪可应道。她对车厢里的梦女说,“你好好待在里面,我们到了下个地方,再给你弄吃的。”
梦女用她那嘶嘶声回应。车厢里有几个空的纸箱子,她趴在旁边,一动不动了。
马文和倪可对视了一眼,说道:“走吧。”他关好后车厢,用铁锁锁上。两个人坐上车,货车发动。
行驶在黑黢黢的公路上,倪可有些担忧地问:“马文哥,你连夜开车,熬得住吗?”
“没关系。开累了我会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从这里到我老家,要开多久?”
马文粗略估算了一下。“就算不堵车,也得二十个小时左右。”
“这么久?”倪可惊呼。
“没办法,路途遥远。”马文说,“你先靠在椅子上睡一会儿吧。”
“好吧,那你开慢一些,马文哥。”倪可把头往后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马文虽然也有些疲倦,但他知道耽搁不得,越早离开越好。他强打着精神开夜车。
倪可一觉醒来,竟然已是凌晨五点过了。现在车子停在了路边,马文看来终于熬不住了,头耷拉在一旁,呼呼大睡。倪可觉得这番折腾都是因为自己,心里非常过意不去。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马文身上。
清晨七点,马文醒了。他看到倪可睁着眼睛守在自己身边,外套又搭在自己身上,连忙把外套给倪可披上,说道:“你怎么给我盖?别感冒了。”
“没关系,车里挺暖和的。”倪可抱着肩膀说,“现在到哪里了?”
马文打了一个大呵欠,看着车窗外雾气朦胧的田园景致,说道:“我是下了高速路后停在路边的,应该是e市的某个乡镇上。”
“离我老家还远吧?”
“嗯。”马文说,“咱们得做好起码在路上消耗两天的准备。先下去找个地方吃早饭吧。”
“梦女怎么办?”
“我们吃完东西后,给她带一些肉回来就行了。”
两人下了车,沿着公路走了一段,来到一个乡村集市上。这里有家面馆,他们坐下来各自吃了一大碗面,填饱了肚子,给身体补充了热量。吃完面后,马文对倪可说:“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肉摊买肉。”
马文走到一家比较大的猪肉摊前面,现在有点早,肉摊前还没什么生意。马文刚走过去,卖肉的大汉就热情洋溢地招呼道:“老板,买肉吗?刚杀的猪,肉新鲜得很呢!”
马文左右望了望,问那大汉:“有昨天或者前两天没卖完的肉吗?”
大汉赶紧摆手:“不可能,我这摊上的猪肉都是当天卖完的!”
马文说:“不,我就是想买有点变质、变味儿的肉,有吗?”
大汉愣了一下,说道:“看您的样子,不像是吃不起新鲜猪肉的人呀。”
“不是吃不起……”马文不知该怎么说,“我买来有用……”
大汉盯着他看了几秒,富有意味地点着头说:“我明白了……”
马文微微皱了下眉头。“什么?”
大汉把头探过来,靠近马文,低声说道:“您是加工香肠的作坊老板吧?我懂你意思。”
马文眼珠转动了几下。“啊,是的……”
那大汉招呼旁边的一个胖女人。“你过来看着摊子。”然后对马文说,“跟我来吧。”
马文在他的带领下,七弯八拐地走了几条小巷,来到一处低矮的平房内。一间黑腻腻的屋子,走进去却极深,到处是浓重的腥臭味。这里有几个竹条编的筐子,里面装着几头死猪,周围蚊蝇缭绕,恶臭扑鼻。马文立刻皱起眉头,掩着鼻子说:“这些死猪是怎么回事?”
“嗨,您是搞这行的,还用得着我说吗?”大汉歪着嘴笑道,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压瘪了的香烟,抽出一支递给马文。“但是您放心,这些病猪得的都不到什么特别严重的病,少吃点儿没事的。”
马文没有接他的烟,也懒得再跟他多说,直接问道:“多少钱一头?”
“您买几头?能全买了吗?”
“买不了这么多,一头就够了。”
大汉游说道:“一头的话,得算您300,但是如果您买两头,就500块钱。老板,500块钱两头猪,您想想,您得灌多少香肠呀……”
马文厌烦地摆了下手,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了。“那就两头吧。你能帮我运到公路边吗?”
“没问题呀。”大汉欣喜地说。“您等一下,我去找辆板儿车。”
那大汉出去了。马文也跟着离开了这个臭气熏天的房间,站在屋外等待。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马文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店里的座机。他接起电话:“喂?”
“老板吗?”周毅的声音。
“是我。”
“出事了,老板!你知道吗?”
“出什么事了?”
“您的……前妻覃岚,昨天晚上被袭击了。”
马文心脏猛地抖动了一下,假装不知情地问道:“被谁袭击了?”
“不知道,好像是某种野兽,而且就是在我们附近的路段!”周毅的声音中混含着惊悸和惶恐。
“你怎么知道?”
“昨晚,这附近有人看到她满身是血地出现在公路上求救,有辆车把她送去了医院。而且那人认出了她就是您的前妻,所以早上到店里来问我们知不知道这件事。”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估计您不知道。”周毅迟疑了一下。“您是不知道吧?”
“当然不知道!那个女人跟我早就没关系了,我关心她干嘛?”
“是是……我也是这样想的。”
马文想了想,说:“她到底是被什么野兽袭击的,知道吗?”
“我不清楚。”
“那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也不知道……老板,您还是挺关心她的嘛……”
马文正要发火吼道“关心个屁”,突然沉静下来,意识到这是一个打探消息的机会,顺着这意思说道:“唉,这个女人再可恶,毕竟还是我的前妻……周毅,你一会儿帮我打听一下她在哪家医院,抽空去看看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可以吗?”
“没问题呀老板,我一会儿就去。”
“你悄悄去看她,向医生打听一下情况就行了,别说是我让你来的。你懂吧?”
“我懂,我懂。那老板,我打听到了消息再跟您打电话。”
“好的,麻烦你了。”
马文挂了电话,握着手机沉思。
不知道那女人伤得重不重……不过,最好是抢救不过来。他在心里诅咒着。希望她死在医院。只有这样,才能一了百了。
不一会儿,那大汉推着一辆破板儿车回来了。他把两筐死猪抬上去,说道:“老板,走吧。”
马文先去找到倪可,然后领着大汉把两筐死猪运到路边,他的货车旁。大汉说:“我帮您装上车吧。”
“不用,放这儿就行。”马文让大汉把筐子放在地上,付了钱给他。大汉拿着钱兴高采烈地回去了。
倪可问:“用得着买这么多吗?”
“一次买多点儿,后面几天就都够梦女吃了。”马文说,“我打开车厢,你叫梦女藏在里面,别让人看到了。”
俩人配合着把两筐猪肉装进车厢。倪可稳住梦女,让她不要着急,饿了再吃。
货车继续行驶,几十分钟后,再次开上高速公路。
马文和倪可此时不会想到,strong在接下来这一天中,将发生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件/strong。
strong十三/strong
马文驾驶货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4个小时,来到出省前的最后一个大收费站。八个收费口前,排列着各种不同型号的汽车。马文把车开到小型货车那一列,排队进入收费站。车辆缓缓向前推行着,当前面还有五六辆车的时候,马文突然看到,收费站口,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对一辆辆运货的车辆拍照和检查。
糟了!马文心中咯噔一声。后车厢的梦女一旦被发现,那我们带着蜥蜴人离开的事情就曝光了!
怎么办?他惶恐地左右四顾,心脏急速跳动。要退回去显然是不可能了,后面的车已经挨了上来。该死!他在心里骂道,这个收费站怎么恰好有突击检查?
倪可也发现这个问题。她慌张地问道:“马文哥,怎么办?有检查!”
“别慌。”马文嘴上这样说,心里一点都不比倪可沉着。“我们就说是空货车。”
“如果他们非得要我们打开车厢呢?”
“……随机应变吧。”马文知道此刻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上。“总之我们表现得从容一些,别显出心虚。”
“……好的。”倪可咽了下唾沫,强迫自己放松情绪和面部表情。
很快,马文的车驶入收费口了。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听到这辆货车上放着轻快的流行音乐。其中一个对马文说:“车厢里装的是什么?”
马文轻声哼着歌曲,听到问话后,回答道:“空的,我们准备到a市去进货呢。”
“打开来看看吧。”工作人员说。
“不用吧?”马文故作轻松地笑着说,“您经验丰富,拍拍车厢不就知道是不是空的了吗?”
那工作人员可能也想省点事,走到车厢旁,用手拍了两下,听到比较空洞的声音,扬了下手。“走吧。”
居然这么容易就过关了!马文心中窃喜。他和倪可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赶快发动货车朝前开去。
车子刚朝前滑行了一米,另一个年龄大一些的工作人员突然喊道:“等等,停车!”
马文的心脏似乎被重重击打了一下。他停下车,从车窗探出头来问道:“怎么了?”
那个四十多岁的工作人员皱着眉头走过来说道:“我怎么闻到一股臭味?”
刚才那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走了上来,把鼻子凑近车厢使劲闻了闻,跟着蹙起眉头。“对,就是这车厢里散发出来的臭味。”
糟了,那些死猪肉。马文心里暗叫不妙,只有假装镇定地说道,“哦,是的,车子里有两头病死的猪。”
“你们运送死猪干什么?”
“销毁。”马文信口胡诌。“这两头猪感染上了猪霍乱,为了不传染给养殖场的其他猪,必须将其运送到a市进行无害化处理。”
“那你刚才怎么说是空车?”年轻工作人员怀疑地问。
“我觉得……两头死猪不算是货物嘛。而且又臭又脏,就不用……”
“把车厢打开。”中年人面无表情,冷冷地说。
马文迟疑了一下,没有办法,只得下车。倪可跟着走下车来。
马文用钥匙打开铁锁,在拉开车厢之前,看了倪可一眼。倪可轻轻点了下头。
马文硬着头皮打开车厢,倪可嘴里发出轻微的“嘶”的一声。两个工作人员走过来,看到车厢里两个筐子里的死猪,还有几个叠在一起的纸箱子。
梦女呢?马文讶异地想。难道刚才倪可那一声,是叫它躲在空箱子背后?
中年工作人员说:“根据规定,病死的动物尸体是不能运送和贩卖的。你们把这两筐猪肉卸下来。我一会儿通知卫生局的人来处理。”
“我们不是贩卖,就是运到a市去处理呀。”马文说。
那工作人员瞪着他说:“谁知道你们运到a市是处理还是贩卖?再说我们市就可以对病猪进行无害化处理,为什么非得要运到a市去?”
马文无言以对了,他和倪可对视一眼。两个人配合着把车厢里的两筐死猪抬了下来,放在收费站路边。
工作人员扬了下手。“好了,你们走吧。”
马文和倪可关上车厢,回到车里,开动汽车驶出收费站。
“呼……好险。”马文一边开车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问倪可,“是你叫梦女躲起来的吗?”
“是的。”
马文难以置信地说:“你会她那种……语言?”
倪可悲哀地叹道:“我和她生活了这么多年,没能教会她说人话,却听懂和学会了一些她的语言。而且,我们之前就有过很多次这种类似的经历。我给她一个信号,她就立刻躲起来。”
“怪不得……”马文心有余悸地说。“我可是吓坏了。刚才搬那些猪肉的时候,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生怕她会突然跳出来。”
“我进车厢的时候,就给她信号了,不会的。”倪可说,“但那些猪肉被没收了……我们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现在应该开了一大半了,还有七、八个小时吧。”
“还有这么久?”倪可担忧地说,“梦女……已经没有东西可吃了。”
马文想了想。“只有看沿途还能不能找到买那种猪肉的地方了。实在不行,你叫她忍耐一下,到了目的地再吃吧。”
倪可点头。她估摸七、八个小时,梦女应该能忍得住。
马文加快了车速,在高速路上飞驰。中午,他们在高速路旁边的一个服务站随便吃了点儿快餐,就又上路了。
三点过时,天阴暗起来。不一会儿,下起了大雨,空中还夹杂着沉闷的雷声和一丝丝闪电。虽然才下午,看上去就像是临近黑夜。这种天色让人的心情低落、压抑,对于心事重重的马文和倪可来说,更添加了几分不安的情绪。
“我老家的天气也是这样的。”倪可说,“好好的天,突然就会下雨,一点儿征兆都没有。”
“说明离你的老家已经不远了。”马文勉强笑了一下。“希望我们能快些到达。”
实际上,马文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知是来源于这突变的天气,还是别的什么因素。他不敢把这种感觉告诉倪可。
因为下雨,马文减低了车速。四点钟,他们开到某一段路的时候,发现前面堵了近百辆汽车。马文挨着最后一辆车停了下来,不一会儿,后面的车又靠上来了。他们被夹在中间,迅速融入拥堵车辆之中。
这个时候,雨已经小了一些。马文根据经验判断,前面路段一定出事了。他对倪可说:“你待在车上,我下去看看。”
马文下车后,走到前面去打听了一下情况,几分钟后,回到车里。,说:“前方隧道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有六辆车相继追尾,交警正在现场指挥疏导。”
“情况严重吗?”
“可能很严重。”
“大概会堵多久?”
马文皱着眉摇头。根据目前的状况来判断,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没法通行的。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后面的车已经排成了长龙。但前面仍然没有一丝能够通行的迹象。马文和倪可待在车上,坐立不安、心急如焚,却没有丝毫办法。这一趟路,实在是太不顺利了,马文不安地想,strong后面……会不会发生什么更加可怕的事/strong?
这时,马文的手机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周毅打来的。他对倪可说:“我再下车去看看。”
倪可不知道马文为什么要避开她接这个电话,不过没有多问,只是点了下头。
马文走到前面十几米远之后才接起电话:“周毅吗?”
“是的老板,我刚才到医院去了一趟,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怎么样?”马文的心提了起来。死,她最好是死了。
“覃岚现在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她的外伤并不严重,但似乎中了一种毒,导致目前还处在昏迷状态,暂时没有脱离危险期。”
strong毒/strong?马文突然想起之前在电脑上查到的资料。科莫多蜥蜴的牙齿和下颚都会分泌出致命的毒液。他心中突然一阵窃喜。对了,这种毒是致命的!这女人应该活不了了!但转念一想,又担心起来。受到攻击致死的是动物,人类经过抢救和治疗之后,也许能活过来……上天保佑,最好不要如此——让这可恶的女人去死吧。
马文想得入神,没注意到电话那头周毅还在说话。“……老板,你在听吗?”
“哦,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你要不要赶回来看看?”
“我现在被堵在高速公路上了,没法往回开。”见鬼,这倒是实话。“周毅,麻烦你帮我继续关注一下她的情况,有什么变故就立刻打电话告知我。”
“好的,老板。”
马文挂了电话,向回走去。来到自己的货车旁边,正要上车,突然听到车厢传来撞击的声音。
很显然,车上的倪可也听到了,她和马文同时睁大了眼睛,对视在一起。
倪可从车上下来,走到马文身边。马文赶紧问道:“梦女怎么了?”
“她饿了,一定是这样。”倪可说,“从中午到现在,她一直没吃东西,现在忍耐不住了。”
说话的时候,那撞击声又一次响起,令马文感到心惊肉跳。他说:“你能不能暂时稳住她,叫她稍安勿躁?”
“你是叫我现在把车厢打开,跟她说话?”
“……不行,后面车辆里的人可能会看到她。”马文惶恐地说,“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倪可也没有主意。“她一旦饿了,就连我说的也不怎么听得进去。”
马文烦躁地扶着额头。“这该死的车要堵到什么时候?”
“通行之后,到我老家还要开多久呢?”
“最快也要三个小时。”
“天哪,梦女还要忍耐这么久?”
马文突然问:“她太久不吃东西,会怎么样?”
倪可不安地说:“我不知道,strong她以前……好像没有饿过这么久,也没被关过这么久/strong。”
撞击声又响起了。马文心烦意乱,又感到胆寒心惊,说道:“她动静越来越大,要是被前面的交警听到了,肯定又会叫我们打开车厢检查!”
倪可也心绪烦乱。“是啊……但我们现在如何是好?”
突然,马文瞥见最前面的那辆车好像动了一下,他欣喜地喊道:“好像通行了!我们快上车!”
两个人赶紧跳上车。果然,前方的道路好像终于被疏通了,车辆长龙开始慢慢向前行进。
交警站在路边。马文把车从几个交警身边开过去的时候,呼吸都暂停了。还好,梦女似乎见车子开动了,又稳定了一些,没有弄出响动。马文开过这一段路,噤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加快油门,快速向前驶去。
七点半,他们到达a市。但倪可的老家在a市的一个县城,还要再开两个小时。他们顾不上吃饭,急速赶往县城。
天色一片昏暗,小雨还是连绵不断。倪可看着车窗外久违的风景,感慨万千——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是这些熟悉的景象,就像除了自己之外,一切都没有改变。但此刻,她没有心思怀念和追忆往事了,一心只想快些达到目的地,停下车来,给梦女找到食物。
九点四十,他们终于到达了倪可的老家——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县城。马文从早上开始,一直开了近十二个小时的车,疲惫得近乎虚脱。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了,只想找到一家旅馆,立刻倒在床上,睡上一觉。
此刻,他已经忘了,自己虽然疲累,但车厢里的蜥蜴人,已经被关了接近二十四个小时。strong而且,她有十个小时没有进食了/strong。
strong十四/strong
马文把车停在县城一条背静的街道,这条街没有路灯,也几乎没有行人。他下了车,脸色苍白,手捂着嘴,似乎快要呕吐出来。
倪可知道,马文开了一整天的车,一路上疲惫、紧张,加上没有吃晚饭,体能和精神都快到极限了。她心疼地走过去扶住马文,说道:“马文哥,真是辛苦你了。”
马文缓缓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脸色才缓和一些,说道:“没事……我们终于到你老家了。”
“我们先去找家饭馆吃饭吧。”倪可说。
“那梦女呢?”
“我们吃完之后,跟她带一些食物回来。”
“这么晚了,我们怎么找得到她要吃的那种……肉?”
“……试试看吧,不知道饭馆里能不能买到变质的肉。”
马文摇头道:“肉摊还有可能。饭馆怎么可能卖这种肉给客人?不是表明他们的材料不新鲜吗?有也不会拿出来的。”
倪可无奈地说:“那只有在别的地方找找了,总之我们先去吃东西吧。”
马文说:“你要不要跟梦女说一声,让她暂时待在车里,再忍耐一下,别发出声响。”
“好的。”
马文和倪可走到后车厢,马文用钥匙打开铁锁之前,疑惑地问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几个小时前,梦女还烦躁地撞击车厢。但后面这一两个小时,好像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倪可想了想,突然脸色大变:“她……不会是因为缺乏氧气,闷死在里面了吧?”
“不会。”马文说,“这个车厢没关这么严实,有缝隙透气的。”
“那她……是不是饿昏在里面了?”
“不知道。我们把车厢打开来看看吧。”
马文打开铁锁,将车厢门试探着拉开一些,里面一片静寂,没有半点反应。他纳闷地想,这只蜥蜴人真的昏死在里面了?
倪可站在一旁,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车厢里的平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梦女饿昏了;而另一种可能……strong动物在狩猎之前,会悄悄潜伏/strong……天哪!她惊骇地张开嘴,正准备开口叫马文停止动作,已经迟了,马文将车厢门拉开了一半。
“马文哥,快关上!”
话音未落,车厢里发出一声嘶吼,一只饥饿凶残的大蜥蜴扑了出来。此刻,她已经没有一丝人性,进食的需求超越了那本来就微不足道的理智。蜥蜴人将马文扑倒在地,张开大口,一口咬在他的大腿上。
“啊——”一阵钻心的剧痛向马文袭来,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倪可大惊失色,慌乱地扑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把梦女推开,大声哭喊道:“你疯了!我跟你说过,不能袭击人的!特别是……他!”
那只蜥蜴人伏在一旁,嘶嘶地吐着红色的信子,眼睛里看上去仍然有种疯狂的神色。倪可怕她再次扑过来,趴在马文身上,对梦女吼道:“你要吃,就吃我吧!不准伤害他!”
蜥蜴人围着他们转了小半圈,突然调转身子,迅速地朝街道另一头爬过去。
倪可惊恐地盯着梦女离去的方向。她对这条街还有些印象,如果没记错的话,街道的尽头,会通往上山的小路。
此刻,她顾不上管逃走的梦女了,从地上站起来,将马文扶起,急促地问道:“马文哥,你……怎么样?”
“我……”马文脸色苍白,嘴唇发乌,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倪可焦急万分,她知道,必须立刻把马文送到医院。她架起马文,艰难地朝前方走去,希望来到一条大街上,有人能帮帮他们。
倪可架着马文走了好几分钟,终于来到一条有路灯的街上。这条街的行人惊讶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人愿上前帮忙。倪可哭着央求道:“求你们……帮帮我!他受伤了,要立刻去医院!”
街上的人仍然迟疑地望着这两个陌生人。这些人的眼光,就跟当初看着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莫名怀孕时一样——冷漠、鄙夷、责难。一瞬间,往事纷至沓来。那多年前遭受的屈辱,仿佛又回到了倪可身上。她恨透了这个令她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她的老家,她的出生地。
然而,就在倪可的眼前发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终于有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帮助她扶起马文,说道:“医院就在附近呀,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谢谢,谢谢你!”倪可感激涕零,和那中年人一起架着马文,朝医院走去。几分钟后,他们就来到县城里的一家小医院。马文终于被送进了急救室,而倪可已经累得瘫在长椅上了。
半个小时后,一个年轻男医生从急救室里出来,喊道:“谁是刚才这个伤者的亲属?”
“……我。”倪可挣扎着走过去。
“我们帮他止了血,包扎了伤口,但是……”刚说两句,那男医生突然停了下来,怔怔地望着倪可,过了几秒,惊讶地问道,“你是……倪可?”
倪可注视着这个男医生的脸,也张大了嘴。这个医生,竟然就是当初她喜欢的那个男生——邓辉。
“倪可,真的是你?好久没有看到你了!”邓辉显得有些激动。
“……是的。”倪可明白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该跟邓辉说什么好。“你刚才说,他怎么样?”
“哦……”邓辉回到医生的身份。“他的伤势并不重,但还是昏迷不醒,而且从种种迹象来看,他显然是中了毒。他大腿上的牙齿印,是被什么动物咬的吗?”
“……是。”
“什么动物?”
倪可迟疑片刻,艰难地说出:“蜥蜴。”
“蜥蜴?”邓辉惊讶地说,“有毒的蜥蜴?”
“……应该是。能治好吗?”
邓辉皱起眉头。“这种伤者太少见了。我们县城里的小医院,恐怕找不到什么有效的治疗方案。”
“那怎么办?”倪可焦急地说,“他会有生命危险吗?”
“不知道。”邓辉无奈地说,“我们不清楚他是被哪种蜥蜴咬的,根本无从估计。”
“邓辉,我求你,救救他……”倪可急得又哭了出来。“他是因为我,才会被袭击的。”
“别着急,倪可。我当然会尽力救他。”邓辉想了想,说,“你现在能找到咬他的蜥蜴吗?”
“找到……有什么用?”
“倪可,你有没有听说过‘strong以毒攻毒/strong’?”邓辉凝视着她说,“有些带有剧毒的动物——比如毒蛇——它们的唾液中含有剧毒,但只有进入对象的血液中才能起到作用,而饮用毒液则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并且,它们的唾液和血清,有可能是最好的解毒剂。所以……”
“只要能找到咬他的蜥蜴,就可能有救?”
“对。起码可以一试。”邓辉担心地说,“但你能找到吗?你们是在哪儿遇到这种蜥蜴的?而且这么危险的动物,你怎么抓得住?”
倪可没时间解释这一切了,她对邓辉说:“这些你都别管,我能找到。邓辉,拜托你帮我照顾他,我很快就回来!”
“你现在就要去找?”
“对。”倪可想了想,“我能先去急救室看看他吗?”
“可以……倪可,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倪可咬着嘴唇迟疑了一下。“一个对我非常重要的人。”说完这句话,她快步走进急救室。
马文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一床白被单,脱下来的裤子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血迹斑斑。此刻,他脸色发青,浑浑噩噩,似乎处于半昏迷状态。倪可看到他这种状况,眼泪倏地流了下来。都是因为我,马文哥,你是为了帮我弄清当年那件事,才会带着我和梦女到我老家来的。没想到,竟然把你害成了现在这样。想到这里,倪可心如刀绞,只觉得万分对不起马文。现在她能做的,只有找到梦女……
突然,马文裤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倪可见马文没有反应,犹豫了一下,把手机从他的裤包里拿出来,按下接听键。
一个急迫的声音。“老板,不好了,覃岚刚才医治无效,死亡了。医生说她是死于中毒!”
什么?覃岚……马文哥的前妻?strong她中毒……死了/strong?倪可呆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怎么回事?
“老板,你在听吗?”
倪可听出来了,这是周毅的声音。她颤抖着问道:“周毅,你刚才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寂了几秒。“你是……倪可?”
“对,我现在跟马文哥在一起。”倪可再次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前妻中毒死了?”
周毅并没有回答。“抱歉,倪可,这件事我只能跟老板说。”
倪可呆了好一阵,黯然地挂断电话。原来是这样。
为什么要连夜就走;为什么马文如此惶恐不安;在路上,马文为什么要背着自己接电话——现在,她都清楚了。
不过,她深吸一口气——不管马文做了什么,她还是会尽全力救他。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倪可擦干眼泪,朝门口走去。邓辉守在门口,见倪可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抓住了她的臂膀。
倪可回过头,望着邓辉。
邓辉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听着,倪可,当年发生的那件事,我非常抱歉。我知道你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和伤害。这些年,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但我……一直都在想着你。”
倪可的心一阵抽搐。她闭上眼睛,泪水再次倾泻而出。许久之后,她睁开眼睛说道:“那么,你相信我当初告诉你的那些话吗?”
邓辉一秒钟都没有犹豫,说道:“是的,我相信!我相信在你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如果你当初没有离开,我一定会和你一起找出真相!”
倪可呆呆地注视着邓辉,心绪万千。她能看出邓辉说的是真心话,也能看出邓辉对自己的情感。但这份迟来的信任和理解,是命运的捉弄吗?她没有时间细细思考这些问题了,说道:“谢谢你,我这次回来,就是来探寻真相的。但现在,我先要救他!”
“答应我,不要冒险。平安地回来。”邓辉说。
倪可深深地点了下头,走出医院。
她在漆黑的夜路上疯跑。此刻的心情和感受,复杂混乱到了极点。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一个再次出现,一个快要离她而去。她该如何抉择,何去何从?
strong十五/strong
倪可沿着小路向山上跑去,这条路她如此熟悉。这座山,就是她当初和邓辉经常来玩的那座山。
今天夜里,幸好有一丝月光指引着上山的道路。倪可顾不上疲累和饥饿,一鼓作气地向山上行进。她深信,梦女就在这座山上。山林是这个蜥蜴人最熟悉的环境,也是她唯一的庇护所。
“梦女!梦女!”倪可一边向山上走,一边大声呼喊着,但回答她的只有冷风的呼啸和树叶的摩挲。她停下来,大口喘息一阵,又改用梦女那种“嘶嘶”的声音呼唤。没有回应。她继续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倪可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她快要昏厥过去了,嘴里却仍然在发出模仿蜥蜴人的“嘶嘶”声。如果不是一定要救活马文的信念在支撑着她,她早就倒下了。
突然,倪可感觉到树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她停下脚步,瞪大眼睛,左右张望。
借着月光,她看到草丛中潜藏着一双黄色的眼睛。
“梦女……是你吗?”
静了几秒,那伏在草丛中的动物猛地站了起来——没错,是梦女!倪可心头一阵悸动,正要走上前去,却骤然停下脚步,愣住了。
strong这是一只蜥蜴人。但是,他的头上没有头发。而且,比梦女要高大得多/strong。
那蜥蜴人站起来,起码有近两米高,身后拖着一根粗大的尾巴。此刻,他盯视着倪可,倪可也惊恐地看着他。突然间,倪可的血液里仿佛倒进了冰块,将她的四肢百骸都冻住了。她的身体僵硬,无法动弹,记忆中的噩梦却在这一刻复苏,她看到这个蜥蜴人的脸,什么都想起来了。
strong这只大蜥蜴……不,这个蜥蜴人,就是当时出现在我的“梦”中,导致我怀孕的那个怪物/strong。
strong这个世界上的蜥蜴人,不止梦女一个/strong?strong在梦女之前,就已经有蜥蜴人存在了/strong?
倪可全身猛烈地颤抖起来。上帝啊,我到这座山上来找我那怪胎女儿,却无意中找到了她的……父亲?
“不,不……”倪可感到整个世界在她眼前摇晃打转。她捂住嘴,感觉冰凉的泪水滑落到手背。而这时,她心里突然萌生出一个恐惧的猜想。也许梦女咬伤马文,并不是要吃他,而是……
她想起了自己的经历。当初,她从山上跌下来,昏倒过去,后来发现小腿上有两个牙齿印般的伤口。当时她以为这是树枝或石尖刺伤的,现在她明白那是什么印迹了,也明白自己后来为什么会发烧、昏睡不醒。strong那不是生病,而是中毒?而现在,马文遭遇了同样的事情/strong?
倪可惊恐地一步一步朝后退去,而蜥蜴人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袭击过来。难道,他也认出了我?
不,这个现实,比噩梦还要可怕一百倍!
倪可双手捂住嘴,转过身,狂奔下山。
急症室里,邓辉守在马文旁边。外面又下起小雨了。他走到窗户前,想把窗子关上,却看到窗子正下方,匍匐着一个黑影。
他还没看清楚,那黑影已经跳了起来,两只像爪子一般的手抓住他的肩膀。惊骇万状的邓辉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来,这怪物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咬向他的颈动脉。
邓辉倒了下去。临死之前,他瞪大眼睛看着这只像蜥蜴一般的怪物从窗口翻了进来。他明白倪可要找的是什么了,也似乎明白了更多的事情,但已经晚了……
躺在病床上的马文,迷迷瞪瞪、懵懵懂懂。他的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头脑发昏,就像是发着高烧。恍惚中,他听到床前有某种进食的声音,某些东西被咬烂撕碎了,还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这是什么状况?他想不明白。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感到全身燥热,但身体是麻痹的,无法动弹。他拼命睁开眼睛,看到了恐惧的一幕——一只有着像人类一样的黑头发的蜥蜴,正压在他的身上。这怪物看起来如此面熟……对了,是那蜥蜴人……梦女。她在干什么?用舌头舔我的脸,唾液吐到我的口中……我的下身,怎么这么痛?她干嘛压在我身上,不断扭动?天哪,这是在干什么?我为什么……无法挣扎和反抗?
strong这是一个噩梦吗?我此刻……在经历倪可做过的那个噩梦/strong?
巨大的惊骇和恐惧之下,他终于昏了过去。
倪可发疯般地冲到医院。急诊室的门是关着的。紧张、恐惧、担忧,此刻一起涌了上来,再加上长时间的奔跑,她的心脏都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了,喉咙干得几乎能尝到血的味道。她还没有推开门,就已经预感到出事了。她在心中祈求着,抖抖索索地推开急诊室的门。
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层红幕,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室内一片血肉模糊,就像地狱般恐怖——邓辉倒在地上,肚腹被抓扯开来,内脏似乎被掏空了,身上的肉也被撕咬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
“不……不……”倪可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抱着头跪了下来。
她的叫声,把医院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引来了,他们来到这间急诊室,看到这可怕的场景,全都嚇得心胆俱裂,魂飞魄散。
医院里炸开了锅。保持着最后一丝冷静的人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混乱之中,病床上的马文醒了过来。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清醒了,似乎毒已经解了。但恢复神智后看到的情景,却令他惊骇欲绝。
马文跳下床来,走过去紧紧地抱住倪可。他没有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他能猜到。实际上,他和倪可此刻什么都清楚了。他们能从彼此的眼睛里读出一切。
strong所有的谜,都找到答案了/strong。
但为之引发的一切,却无法挽回了。
strong尾声/strong
三天之后。
马文和倪可坐在车内,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我们走吧,离开这里。”马文打破沉默。
“你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倪可面无表情,木讷地问道。
“事情已经过去了,倪可,一切都结束了。”
倪可双眼无神,缓缓地摇着头。“这一切,都来源于我。我被怪物侵犯,生下那个怪胎,害死了这么多人。还让你也经历了跟我一样的事情。”
“如果不是这样,我不会得救。”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根本就不会被咬,甚至根本就不会遇到这些事情。”
马文注视着她,缓缓地摇着头。
“我是个带来灾祸的女人。”她艰难地说,“我们分开吧,马文哥。”
“倪可,不要把一切都怪到自己身上,你也是受害者,你没有承担这一切的责任。”马文说,“我们抛弃过去的一切,过新的生活吧。”
倪可望着他:“马文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为什么发生了这么多可怕的事,你还是对我不离不弃?”
“我喜欢你,倪可。”
“这是唯一的原因吗?”
马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当然。”
“我还能开始新的生活吗?”
“相信我,会的。”
倪可流下泪来。“可是梦女直到现在也没找到,我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再次袭击人。我总觉得,我作的孽,就像欠下的账一样,还没有还完。”
“倪可,你已经决定了。放弃梦女吧,从此以后,她跟你再没有关系了。”
倪可闭上眼睛,眼泪肆意流淌。
马文叹了口气,他知道,倪可受到的打击令她的精神严重受创,不过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一点都不怪倪可。
有些事情,他心里非常清楚。
可怜的姑娘。马文悲哀地暗忖着。你以为这些全都是你作的孽?你怎么会知道,strong其实,是我在为这笔孽债还账/strong。strong我父亲欠下的账。/strong
strong那件丑事/strong。
strong十多年前,如果不是我父亲想让新开的宠物店出奇制胜,到印尼去偷猎,最后又因为疏忽,被这些怪物逃走,他不会坐牢,也不会死在监狱中。当然也就不会发生后来这所有的事/strong。
当初他瞒着我,没让我知道他偷猎运回的动物是什么。但是遇到你,听到你的遭遇,再搜寻到那些资料之后,我明白了。你人生的所有悲剧,可能都是因为这件事而造成的。命运安排你来到我身边,就是要我对你做出补偿。
现在,我自己也尝到了苦果,但或许还不够。我的后半生,还会为此付出代价。这件事,也许还没有结束。
“马文哥,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倪可眼神空洞,疲惫不堪地说。
“好的。”马文从遐思中回到现实。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我们走。”
汽车发动了。倪可最后看了一眼她的家乡,这个令她痛苦不堪的地方。她再也不会回到这里来了。
strong她并不知道,在远方的山上,也有两双眼睛在看着他们。/strong
strong两只站立的蜥蜴人矗立在山头。望着他们的车远远离开/strong……
strong(《怪胎》完)/strong
纱嘉的故事讲完了,大厅里的人此刻都睁大眼睛看着她,让纱嘉有些不自在,她扭动身体,调换了一下坐姿,说道:“你们怎么不说话?都盯着我干什么?”
“这个故事,”荒木舟拖长声音说,“是你用不到一天的时间想出来的?”
“是的,准确地说,就是早饭到晚饭之间的几个小时。怎么了?”
荒木舟没有说话,只是眯起眼睛注视纱嘉。北斗带着兴奋的神色说道:“‘怪胎’是我目前听到的最惊险刺激,而且富有戏剧性的故事——真是太棒了!纱嘉果然也是高手!”
平常吝啬赞美之词的千秋也对纱嘉的故事表示肯定。“的确,这个故事的代入感很强。尤其是后半部分,紧张感十足,让人心里捏一把汗——不是每个悬疑故事都能做到这一点的。”
面对大家的赞美,纱嘉脸颊泛红,点头致谢:“过奖了。”
“关键是,你构思这个故事只用了几个小时?”暗火感叹道,“真让人难以置信。”
克里斯淡淡笑了一下:“我早就说过,我们这些人中,可能隐藏着比我智商更高的‘超天才’,只是不轻易显露而已。”
纱嘉不知道克里斯这话是夸奖还是另有意味,她蹙眉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也不是针对你。”克里斯解释道,“我们当中卧虎藏龙,高手多着呢。”
“我们跟纱嘉的故事打分吧。”夏侯申说。
“好,我去拿纸和笔。”歌特再次主动走向柜子,把签字笔和白纸拿出来分发给众人。
打分。统计。计算平均分。最后纱嘉的故事获得了9.3分——超越了北斗的9.2分,成为目前最高分的获得者。
这个结果显然出乎纱嘉的意料,她涨红了脸,显得既惊又喜,不住点着头向大家表示感谢。
这时,千秋注意到坐在自己旁边的龙马神情严峻,他盯着自己一直用来记录的小本子,眉头紧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问题。千秋忍不住问道:“龙马,你在想什么?”
“啊……”龙马抬起头来,神情恍惚,他环视众人一遍,迟疑地说,“strong我发现一个问题。/strong”
“你又发现什么了?”夏侯申问。
龙马把手中的小本子展示在众人眼前。“我把目前为止每一个人的得分按照顺序记下来了,你们看看吧。”
众人一齐望过去,看见龙马的本子上是这样记录的:
1号:尉迟成《怪病侵袭》——8.8分;
2号:徐文《鬼影疑云》——8.7分;
3号:夏侯申《谜梦》——8.4分;
4号:莱克《灵媒》——9.0分;
5号:暗火《新房客》(因为犯规没有打分);
6号:龙马《活死人法案》——9.2分;
7号:千秋《吊颈之约》——9.1分;
8号:白鲸《墓穴来客》——9.1分;
9号:北斗《狄农的秘密》——9.2分;
10号:荒木舟《归来》——9.1分;
11号:纱嘉《怪胎》——9.3分;
12号:歌特;
13号:克里斯;
14号:南天。
千秋歪着头看完了,对龙马说:“你还真是个细心的人,把每个人对应的故事名字和分数都仔细记录下来了。那么,问题何在?”
龙马望着大家说:“你们注意到了吗——虽然表面上看,大家的得分有高有低,但总体是呈现上升趋势的——也就是说,越是排在后面的人,得分就越高。”
“嗯,是的。”北斗捏着下巴说,“如果画一条曲线图的话,会发现这条曲线虽然有起伏,但总体是向上升的。”他望向龙马,“可是这说明了什么呢?”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当初抽小球的时候,得到的顺序是随机的,跟我们的实力应该没有关系。但从目前的得分状况来看,似乎排在后面的人,实力要强一些,所以得到的分数也就越来越高。”
“啊,真的……”莱克惊叹道,“假如我们每个人打分的时候都是公平公正的话,那这个结果似乎真的在显示一点——strong越排在后面的人就越强!/strong”
龙马望着众人:“你们觉得这是怎么回事?只是巧合吗?还是某种刻意的安排?”
“越排在后面的人就越强?”大作家荒木舟显然不满这种说法,他嗤之以鼻地说道,“这种结论下得太早了吧!后面还有三个人没有讲故事,谁知道他们能得多少分?”
“当然不是必定的,我只是提出意见供大家参考。”龙马说,“但是假如真按这种趋势发展下去的话,最后获胜的人……”
说到这里,他和其余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了14号——南天。
南天发现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愣了一下,局促地说:“结果怎样,谁都无法预料,到时候再说吧。”
“到时候就晚了。”龙马严峻地说,“假如我们到了第14天晚上,还没能找出主办者,却又偏偏让他(她)胜出的话——照他(她)的话说,strong我们其余的人都会死!/strong”
龙马的提醒令在场的人不寒而栗——确实,只剩三天了,如果在这最后的时间内仍然找不出混迹在众人之中的主办者,后果难以设想。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莱克惶惑地说,“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揭穿主办者的身份?”
“各种疑点都不要放过。”白鲸说,“回到刚才龙马说的那个问题——显然我们当初抽小球决定顺序这件事,确实有问题!你们肯定没忘记,刚刚抽完顺序,我们就发现了非常怪异的一点——strong每个人失去知觉、被绑架来的时间顺序,跟我们‘随机’抽的号码顺序一样!/strong”
“其实我们早就怀疑过,‘抽小球’这个环节有问题。这个顺序根本不是随机的,而是主办者刻意安排的!但是,他(她)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呢?”暗火疑惑地说。
“其实并不难,只要做一些手脚,就能办到这一点。”克里斯说,“这个我早就想过,只可惜无法验证了。”
“没法验证?什么意思?”夏侯申问。
克里斯显得有些吃惊:“难道你们直到现在都没发现吗?strong那个抽小球的箱子,在我们进来之后的第二天就消失了。/strong”
“啊?”夏侯申大吃一惊,汗颜道,“真的?我没注意这件事!”
听克里斯一说,众人才纷纷想起,那个装着小球的木箱子,确实早就不见了。南天在心中责怪自己的粗心大意——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忽略了?
“我记得当时抽完顺序后,我就把这个箱子放到了大厅的角落。”北斗回忆道,“后来就没再想起过它了……”
夏侯申瞪着克里斯说:“既然你第二天就发现箱子不见了,怎么不告诉我们?”
克里斯扶着额头说:“我还以为你们都注意到了,只是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才没有开口呢。”他叹了口气,“你们不觉得吗——如果这个箱子没有消失,那才是怪事呢。”
“怎么说?”夏侯申问。
“我们当时发现抽出的顺序有问题时,就意识到箱子可能被做过手脚。但那时我们都在惊惶之中,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很多恐惧和疑惑之处,所以没有人立刻提出检查这个箱子。可是,主办者显然很清楚,我们总有一天会发现这个疑点。为了不让自己的秘密曝光,他(她)找了一个时机,悄悄将这个箱子藏起来了。”
“这个地方只有这么大,会藏在哪里呢?”歌特问。
“strong密室。/strong”南天说,“非常明显。我们早就想到了的,这个地方一定有一个密室。”
“主办者既然会把这个箱子藏起来,证明他(她)很在意箱子的秘密被我们发现。”歌特推测着,“那我们如果找到了这个箱子,是不是就能以此推断出主办者的身份?”
“这倒未必,可能只是发现他(她)的伎俩,并不一定就能揭穿他(她)的身份。事情不会这样简单的。”克里斯说,“不过根本不用找,因为主办者把箱子藏起来这一行为,实际上是欲盖弥彰。这恰恰证明了一点——我们的推测是对的——strong每个人讲故事的顺序,确实是从一开始就安排好的!/strong”
“他(她)为什么要刻意安排这种顺序?有什么意义?”莱克困惑地问。
“具体的意义不得而知,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strong这个顺序安排显然是对主办者有利的,能增加他(她)胜出的概率!/strong”克里斯笃定地说。
克里斯的话令众人陷入沉思。南天在心中暗忖——毫无疑问,应该是起到这样的目的。可是,主办者会把自己安排在第几号呢?难道他(她)能算出第几号的胜率更大?不可能呀……
房间里静默了许久。歌特站了起来,说道:“明天晚上该我了,我要回房间去休息头脑,准备自己的故事了。”
南天看了一眼电子表,已经十一点半了。大厅里的人开始散去,各自回房。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纱嘉,想起她今晚讲的那个故事,有些话实在是想问问她。
其他人都在朝楼上走去的时候,南天低声说道:“纱嘉,你能告诉我吗……今天晚上你讲个那个故事,是否跟你的某些亲身经历有关?”
纱嘉张大了嘴:“你不会真的认为,我曾经被一只大蜥蜴……”
“不,不,我知道,那当然是虚构的,但是故事中的其他部分……某些情节——是否与你的经历有关?”
“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
南天说:“这个故事中涉及到女主角情感的部分,你讲得情真意切——我知道你是一个优秀的作家,但这些部分,我相信如果没有真实的体会,很难讲得如此动情。”
纱嘉咬着嘴唇,迟疑许久,含糊地说道:“也许吧……”
说完这句话,她转过身,埋着头向楼上走去。南天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推断出,自己的话似乎触碰到了纱嘉内心的某一块私密之地。
strong她的心里,也许也隐藏着某个秘密。/strong南天望着这小女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十二天的晚上,众人的情绪显然和往昔是有区别的,不管是讲述者还是听众,都流露出一种紧张不安的情绪——过了今天,就只有两天了。时间还剩最后的48个小时。
歌特的心理素质是所有人中最不敢恭维的。他捧了一个杯子在手中,还没有开讲,就不断地喝水。到了七点钟,他却又要去上厕所了,回来时已经过了五分钟。
歌特理了一下额前的刘海,清了清嗓子,在正式讲之前,先说了几句开场白:“我不知道诸位以前有没有看过我的书,呃,但是你们知道,我被媒体称为所谓的‘偶像作家’……”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似乎在刻意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可能在你们眼中,我是那种靠脸蛋吃饭、只会写一些糊弄年轻女生的小资文的作者。但今天晚上——”他有意停顿了一下,引起大家足够的期待和关注。“strong我将用下面这个故事证明自己的实力。接下来你们听到的这个故事,和我以前那些书的风格都不一样。/strong因为这个故事我不用依照出版社的策划和安排,可以完全忠实自己的想法,用我自己的方式对‘悬疑惊悚’四个字作出诠释。”
“太好了,我十分期待。”纱嘉以前看过歌特的书,对他的“转型之作”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歌特点了下头,看起来不再紧张,心情已经平伏下来了。“我开始讲了,故事的名字叫做‘strong私房菜/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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