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巡警确实做了一些走访的工作。住一楼的老夫妇说,他们听到周三,也就是二十九日的清晨,葛雷格森在平常上班的时间点,从前门出去了。住顶楼的律所职员也证实了这一点。葛雷格森似乎是出门搭了公共马车去工作……然后就消失了。昨天一整天,我派了不少人到处寻找他,去了他常去的那些地方,却一无所获。这真是一件怪事。”
“一件怪事,”福尔摩斯同意,“而且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很麻烦。”
“啊哈,”雷斯垂德说道,“你说话的口气,听起来像是你已经知道了某些我不知道的事。就在圣诞节前,葛雷格森咨询过一件案子,对吧?那件案子最后以公孙寿自杀告终。你觉得葛雷格森消失和这件事有关吗?他会不会是被公孙寿的同党绑架报复了?会不会是他们帮会的某个成员干的,他们的—你怎么称呼他们的?堂会?”
雷斯垂德看起来挺乐观。很显然,他希望这个谜团有个简单的答案,它得符合逻辑,能让他随之做出反应。他怎么可能不这么想?
“如果是这样,”他继续说道,“我可以召集二十个人,或者一百个,把整个石灰屋翻一遍。”他叩了叩手指。“他们立刻就能找到他。”
“警探,”福尔摩斯说,“我没法说葛雷格森消失的事和公孙寿的事毫无联系,但我也不能说它有。”
“哦,”雷斯垂德有些沮丧,“好吧,那你能告诉我什么?”
“目前为止,能说的不多。这样的行为在葛雷格森身上完全反常吗?你对他的了解比我更深。他以前从未像这样旷工过?”
“完全没有。别的不说,葛雷格森在出勤率上,至少称得上是个表率。不管我如何评价他的警探工作,这一点我必须承认。”
“那就更让人担心了。当然,我得先去看看他的公寓,去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我只希望你那位巡警没把现场破坏得太厉害,污染了本该派上用场的痕迹。警察里有不少粗鲁的痴呆。”
“别这样说,福尔摩斯先生……”
“你和我一样都知道这些就是事实,雷斯垂德。那么,他家将会是我去的第一站。你说了,在巴特西。我需要具体地址。”
*
雷斯垂德离开221号b时的步伐,比他来时多了几分活力。显然,知道福尔摩斯准备着手调查这个案子,让他振作了不少。
福尔摩斯本人也显得振奋起来,但同时,也忧心忡忡的。
“我希望这件事是个巧合。”他说这话时已拿起外套和围巾,而我也振作起来,做好了对抗这阴郁天气的准备。“很可能只是葛雷格森家里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他得做出反应,但匆忙中又忘了去向上级报告。”
“但你明明不这么想。”
“是的,华生,我确实觉得不是。他太小心谨慎,一直刻板地遵守形式。而且,他在如此接近新月之时消失,让我觉得意义重大。我想——我恐怕——莫里亚蒂选择了他,作为下一个牺牲品。问题在于,为什么在这么多人里,偏偏选了葛雷格森?过去每个月的受害者总是个无名氏,而葛雷格森则是个警方的官员,远不止是普通的有名有姓而已。”
“就像公孙寿。”我指出了这一点。
“是的,但这两件事不一样。公孙寿的事是为了报复,它不属于新月连环谋杀案,而是发生在两次新月之间。我认为选择葛雷格森与莫里亚蒂的行为模式不符,这说明他的行动升级、扩大了,此外——”
门铃再次响起,将他的话打断了。这一次来的是个信使,送来了一份电报,上面写着:
福尔摩斯先生:
请速至第欧根尼俱乐部。
——怀特沃斯
“第欧根尼俱乐部?”我说,“我从来没听说过叫这名字的机构。”
“知道的人不多,”福尔摩斯回答,“我的哥哥加入了它——事实上他是它的发起人之一。简单来说,这是一个基督教国家里最古怪的俱乐部。他的成员名单简直堪称怪人和异类的花名册,都是些其他俱乐部不愿接纳的成员,他们都有种特别的天赋——难以与他人和睦相处。”
“哦,”我差点儿就要问福尔摩斯,他是否也是这家俱乐部的成员了,“怀特沃斯又是谁?”
“俱乐部的秘书。”
“他想从你这儿要什么?”
“这还得过去看了才知道。但他会给我发电报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同寻常,毕竟我和他之间唯一的交集,就只有迈克罗夫特。从这一点我可以推断出,他找我要谈的话题与迈克罗夫特有关。”
“那你觉得是为了什么事?”
“不好说,但这电报写得非常简单,口气却很专断,说明不是什么好事。它看起来不像请求,反而像召集,而我则必须遵从他的指示。”
“但葛雷格森……巴特西……”
“这可以等一等,”福尔摩斯说着,戴上折叠礼帽,向门口走去,“迈克罗夫特的事优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