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回答,“斯坦弗确实是想表达某种意思。他是想重复他无意之间听到的话吗?还是说,他用了一种让人摸不清头脑的方式,想给我们一点线索?如果他最后清醒的时间能稍微再长一点就好了。好吧,你今天获得了相当大的进展,华生。你想听听我的收获吗?”
“我很乐意。”
“那就让我们喝一杯提神的咖啡,然后让我都告诉你。”
我已占用了塔斯克小姐不少夜晚的时间,因此,在福尔摩斯再度向她保证,一定会尽全力将《死灵之书》追还给她后,我俩便来到大罗素街上的一家咖啡馆休息。
“詹姆斯·莫里亚蒂教授是个怪人,”福尔摩斯说道,“他和我们差不多大,是个有名的数学家。在数学领域,甚至有人称他为天才。二十一岁时,他就写了有关二项式定理的论文,在欧洲范围内都享有盛名,他因此在这里的普通大学找到了一份工作。他做过有关小行星动力学的演讲,随后将它扩展,以此为题写成了一本书,该书被视为这个课题的开山之作。我还得说一句,这本书其实是这个课题的唯一一本书,我在楼上的数学部匆匆翻了一遍,我完全可以说,没人能反驳他的论据,因为除了莫里亚蒂之外,没人能理解他到底写了什么,甚至可能他自己也不能。”
他咯咯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我们在这儿谈到的这位人物,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一名命中注定会跻身学术殿堂的一流学者。牛津或剑桥的永久教席、桂冠、大学荣誉校长之职——这些都在等着他,只除了一个小小的问题之外。”
“怎么说?”
“莫里亚蒂身负耻辱。丑闻让他整个人黯然失色。他的某些穷凶极恶的行为导致他被人从学术界的伊甸园驱逐出去,现在他只能深居简出,而且,很可能一辈子都得这样。”
“他干了什么?”
“啊。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发现一些端倪,虽然不算很多。我已经翻阅过了报纸的档案,还和伦敦大学的教授们谈过了。”
“我自己也是这座高等学府的校友。”
“别插嘴。我在那儿见到的所有声名卓著的人物之中,只有一位让我多少窥探到了一些莫里亚蒂倒台之事件的原委。那人现在是国王学院的政治经济学主席,曾经与莫里亚蒂同在另一所大学里,那所大学位于英格兰中部地区的某处。他比莫里亚蒂更早离开那里。但在他离开之前,他就听说了盘绕在那个男人周边的流言蜚语。魔法,渎神的行为,黑魔法仪式。但与此同时,他也表示,至少在他和莫里亚蒂碰面的时候,对方都极为友好,让人愉快。在公共休息室里,我们的这位政治经济学家觉得他博学多才,极为有趣,是个很讨人喜欢的伙伴。”
“他知道莫里亚蒂具体到底干了什么,才会丢了工作吗?”
“他只有通过那些还与他通信的前同事,才能从侧面了解到这个事件。不过,从他说的话,还有从报纸上的零星报道里,我还是拼出了事情的大概经过。似乎是在某个晚上,莫里亚蒂在自己的房间里施行了某种活动,结果造成了极大的骚动。在他左邻右舍的学生和讲师都听到了一声咆哮,然后是一声叫春般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某种丛林野兽发出的,接下来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吵闹,中间夹杂着莫里亚蒂的叫喊声。有人敲了门,但屋内的动静没有停止,也没人出来应门。最终这些声音自己停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莫里亚蒂出现在门口,他衣服破破烂烂的,面色苍白,看起来就像是刚和一个重量级冠军在拳击台上打过好几场比赛。屋内也是一片狼藉。书本被扔得到处都是,家具撞在一起,窗帘布则被撕成一条条的。看起来就像一场飓风刚刚过境。被要求做出解释时,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也可能是他拒绝给予解释。”
“确实如此。唯一合理的结论是,他放纵自己沉溺于恣意的愤怒之中,而他愤怒的理由,则很可能是《皇家天文学学会月报》上刊登了一篇名为《小行星的动力学》的评论文章,里面的内容完全算不上是对他的称赞。校方的董事会认为莫里亚蒂的心智不健全,可能会对同僚和学生造成伤害,因此要求他主动辞职。”
“你对那所谓的‘愤怒’有什么概念吗?”
“和你没有什么差别。那天晚上,在那房间里发生了一些别的事。莫里亚蒂应该是实验了某种凶险而神秘的仪式,却不小心失控,把某种东西放了出来,而后他奋力将之逐回了它应属之处。那是两年前的事。这位好教授现在人在伦敦,靠他的头衔及其带来的声望过活,要不然就是靠着薪水。他还给富家子弟做家教,帮助他们通过英国陆军官员测试,以此来补贴家用。此外……”
福尔摩斯看了看他的手表。
“他希望三刻钟后我们能去拜访他的家。我之前给他发了份电报请求会面,而他迅速做出了回应。他住在沼泽门附近,所以如果我们打算准时抵达,不让他等得无聊,我们就得抓紧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