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隔离卷宗

“我……我没法相信,”她又是惊骇,又是愤怒地说道,“它不见了,完全找不到。怎么会有这种事,从来没听说过。我以前从没弄丢过一本书,从来没有!我的流程极为标准、精确。谁能偷得了它?”

《死灵之书》是克苏鲁及其同伴相关信息的集大成者,是我和福尔摩斯的最终目标,我们孜孜不倦建立自己的知识库,做好准备,学习研究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读这本书。

这本书最初写于公元730年前后,作者是也门神秘主义者及学者阿卜杜拉·阿尔哈萨德;两百年后,君士坦丁堡的提奥多鲁斯·弗列塔斯将它从阿拉伯语翻译成希腊语;1228年,又由在日德兰半岛出生的奥洛斯·沃尔密乌斯翻译成了拉丁语。此后,该书出现了大量现代语言的翻译版本,其中的一个西班牙语译本,据说译者是塞万提斯,另一个英语的译本则由占星家和秘术家约翰·迪伊博士翻译。

《死灵之书》中满是各种仪式、符号和公式,无论是要将那些下界神编纂成典,还是要理解他们,在需要时召唤他们,都极为重要。但这本书本身的历史却充满了悲剧和恐怖。阿卜杜拉·阿尔哈萨德之所以会以“阿拉伯疯子”之名广为人知,就是因为发疯是翻阅过他这本书的大部分人的下场,除此之外,则可能是极为恐怖的死亡。

阿尔哈兹莱德本人在大马士革的街上,被看不见的野兽撕成了碎片。1771年,罗德岛的商人兼巫师约瑟夫·柯文拥有过一本此书,而后他在帕塔克塞特村的农场里遭到某些普罗维登斯最有权势的男人袭击,神秘失踪。1840年,曾出版过此书德语译本的冯·容兹,被人发现死在自己家中,当时门是反锁的,他的喉咙被爪子似的东西残忍地撕开了。

此书的不少抄本都被当局焚烧。教皇格里高利九世将它纳入《教廷禁书目录》。未完成的翻译抄本常常遗失,再也找不回来。《死灵之书》的整个历史,似乎除了悲惨和不幸之外,什么也吸引不到。

从不少角度来说,我都很高兴大英博物馆遗失了他们馆藏的抄本。

塔斯克小姐去这座建筑的其他藏书之处找过这本书,她认为这一定是一个分类错误,导致此书与其他中世纪解剖学文本混在了一起,尽管她在说此话时的声音,暴露了她自己也不太相信这一点。她回来时表情沮丧,却没有两手空空。她带来了一张明细表,上面列着所有拜访过“隔离卷宗”室的访客名单,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分别列着他们各自查询过的书。她一丝不苟地留下了所有人在什么时候读过什么书的记录。整个1880年的12月,都被歇洛克·福尔摩斯和约翰·华生占据了,在打印出来的我们的名字后面是我们的签名,还有我们到达和离开的时间,精确到分。她快速翻动书页,寻找上一次要求阅读《死灵之书》的记录。那是前一年的5月。

“啊,是了,”她说,“我对这个男人印象很深。他彬彬有礼,有种古怪的魅力,只是容貌和身材上有些欠缺。他只来过那么一次。他只对《死灵之书》感兴趣。他用了一整个早上,专注地研究这本书,然后他……”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知道吗?这一点是最奇怪的。他来过。我很确定。我记得他走进门,自我介绍,然后表示他想看《死灵之书》。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他离开时的事。他肯定是离开了,这一点毫无疑问,而且他必然得从我桌前经过,才能离开。但我没法说我看见他走了。我也不是个健忘的人。”

“此外,”我说,“他要离开,首先你得将这房间的锁打开,才能放他出来。他应该是被锁在房间内的,就像我们一样。”

“他要从这里离开倒不是什么难事,”福尔摩斯说道,“虽然这儿只有一个装在屋外的钥匙孔,但他可以从门的栏杆之间把手伸出去。锁本身很老旧,很容易就能用——嗯,一把锉刀撬开。”

“如果是这样,我会听到他的动静,”塔斯克小姐说道,“除非,可能,我当时打了瞌睡。但这不是我的习惯。在工作时睡觉?我宁可去死。”

“但不管怎么说,他都以某种方式让自己从这里出去,从你面前经过,身上还藏着那本书。请原谅我的失礼,你在这一天中是否曾经放下自己的工作,去上过厕所呢?”

“这当然是有可能的,但我对这类事一直很当心。我总觉得自己必须对这些书负责。它们受我监护,而我则是它们的保管人,我痛恨将它们留在身后,无人监管。哦,福尔摩斯先生,我真想用棍子打自己的脑袋,让它想起那天发生的事,但那早在一年半以前,而我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年轻了。那天的细节有些……嗯,模糊。”

“别心烦意乱的,女士。”

“我会因为这件事而丢了工作的。我很肯定。”

“如果我介入这件事就不会了。”福尔摩斯表示。尽管他从未对女性展现出浪漫的兴趣——甚至对他如此欣赏的迷人对手艾琳·艾德勒也没有——我的这位朋友在面对女性时,一直表现出一种殷勤的态度。陷入不幸的少女能让他不由自主地展现出骑士精神。“华生和我会找到这个家伙,倘若他将这本书占为己有,我们会战胜他,让他将书还回来。所以,请告诉我,他的名字是?”

“让我来看看……?”

塔斯克小姐的手指在记录的人名列表上往下轻点,直到她找到那个条目。

“啊,是了,”她说,“莫里亚蒂。就是这个。詹姆斯·莫里亚蒂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