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超自然之物的学徒

“很遗憾。”

“没关系。我很肯定,只要我们去找,就一定能找到他。他的证词在佐证你所说的一切时会很有用。我的意思不是说我对你的话有分毫怀疑,福尔摩斯先生,”葛雷格森又匆忙加了一句,“当然,你的话也是,华生医生。我只是喜欢让事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极致,说的就是我。一丝不苟。”

“我们也别无他法,警探,”福尔摩斯说道,“现在,如果没有别的事……”

葛雷格森沉思了一会儿,接着点了点头。“嗯。这事情看来似乎也已经盖棺定论了,对吧?我又欠你一次,福尔摩斯先生。前不久你就曾经给我的待办事项减轻过负担,而现在,在这里,你又做到了。恭喜您,先生。”

福尔摩斯流畅而迅速地向葛雷格森撒的谎让我感到有些不安,尽管我表现得没他那么自然。但我们也只能这么做,这是最好的权宜之计。那天下午,我们再次回到舒适的住处,福尔摩斯本人就是这样对我说的:“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什么选择?毫无保留且毫不修饰地将真相告诉他,最好的结局也会引起他的怀疑,最糟的则是受到嘲笑。葛雷格森和他的同行只是能力不足,无法驾驭你我的帆船正在航行的这片陌生海域罢了。”

“我很怀疑,说不定我自己也做不到。”我说,“活着的、会动的阴影,能把人的生气吸走?但沙德维尔的居民们都没事。那些看起来仿佛胡说八道的报道却是真的。这事难以理解,更别提有多吓人了。”

“行了,华生!抬头挺胸。”

“倘若你看到我在那些厚厚的阴影中见到的东西,福尔摩斯,你就会觉得要做到你说的话没那么容易。”

“我自己也确实碰巧看到了某种东西,而且我得承认你说得对,它不怎么可爱。我们必须承认自己尚算幸运,我们两人都没有直接见到它完全曝露在外的样子。”

“我希望自己永远都见不到。假如真见了,我怀疑自己是否还能活下来。”

“你比你自己意识到的更坚强,华生。你的诸多美德之一,就是你不清楚自己究竟多么勇敢。比如说,假如你没有爬到马车的驾驶座上,我可能就不会跟上你。你展现出了惊人的勇气。别忘了这一点。”

“这与其说是勇敢,不如说有些有勇无谋,”我说,“不过我还是应该接受你的称赞。那么,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已经在一名高级警官面前做了伪证,下一步我们又该做什么?恐怕我们也不能指望,随着公孙寿退场,这些‘阴影’导致的死亡就自然消失了。”

福尔摩斯以一种怪异的遗憾表情摇了摇头:“恐怕不会。毕竟,公孙寿没有唆使阴影袭击马车。事实上,他也是遭人背叛的牺牲品。”

“你为什么这么说?”

“想想,想想,华生!这显而易见。那个叫塞克的马车夫把我们扔下的地方,并不是随便找的,而是经过了刻意的挑选,而公孙寿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突然想到而后又说出的话,你还记得吗?‘我没法相信。’他说,‘这不对。这不公平。’此外,还有塞克的行为,这个马车夫不是被人恫吓,就是被人收买了,才会做出那样的事。那么,究竟是谁呢?”

“给公孙寿写了那张纸条的人,我敢打赌。”

“我也是。他从前的导师,一位极能打动人心的绅士,在公孙寿的赞助下,那人去国外探险,后来公孙寿则成了那人的助手。有证据表明,那个人能让那些可怕的阴影遵从他的命令,而这让他成了极具威胁性的存在。”

“我支持这种说法。”我若有所思地说道。

“问题在于,这次伏击的对象只是公孙寿,还是说我俩也是目标?”

“我希望答案是只有他,而我们不是,但恐怕情况并非如此。”

“没错。追踪塞克这条线索看起来像是有些机会,我也确实打算这么做,但我觉得这么做不一定能取得成功。塞克既然准备背叛公孙寿,毫无疑问他早就知道,他的雇主会惩罚任何冒犯自己的人。而这也意味着,倘若事情并未如计划一般地进行,塞克知道自己决定与之共存亡的人——亦即我们这位不知名的阴影之主——一定能够保护得了他,让他免遭报复;他也知道,这人的力量和影响力至少能与他的旧主匹敌。”

“而这个人,同样也能保护他远离法律的制裁。”

“是的,就算我们发现塞克现在已在许多英里之外,甚至可能在海上,准备去新大陆,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不管他最终去了哪里,他都会过得舒舒服服的,在一个舒适的隐蔽之处,改名换姓,不与外人接触,难以接近。”

“但也可能,他已经死了。”

“是的。这也有可能。我们这位不知名的仇敌似乎与公孙寿一样冷酷无情。他可能会担心塞克最终被人找到,说出不利于他的证词,因此他可能不会希望塞克继续活下去。但是,在目前的时间点上,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集中精力,尽可能地多了解一些克苏鲁及其同族相关的事。至少在我看来,今天发生的这一事件已完全证明这些可怕而强大的怪物确实存在。就算之前我的脑海中还残留着几丝怀疑,现在,它们也都被扫空了。”

“那你建议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我已经有了不少想法。我们得重新考虑一下这整件事,你和我一起,华生。我们得再次成为学徒,成为异常事件的研究者,然后在一个全新的领域展开研究。一所没有同学,也没有教授的大学在呼唤我们,而我们也将前去登记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