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超自然之物的学徒

“那么,事情就是这样了,对吧?”葛雷格森警探说道——福尔摩斯在麦尔安德路找到一名巡警,那人将葛雷格森从苏格兰场叫了过来,“现在一切都严丝合缝了?”

福尔摩斯和我隔着公孙寿的尸体站在他对面,一起点了点头。

“公孙寿,”福尔摩斯解释道,“是整个犯罪计划的背后策划者。他诱骗斯坦弗医生去替他捕获受害者,从而进行人体实验。他们一起发明了一种新型毒品,它是一种鸦片制剂,副作用危害性很大。”

“危害极大,”葛雷格森说道,“甚至能完全杀死任何使用了它的人。毒贩头目想要创造的是麻醉药,而不是尸体。只有客人一直来重复消费,才能赚得到钱。”

“公孙寿和斯坦弗依然坚持不懈地想改良并提升这种毒品,他们相信,它最终能变得足够安全,并因此给他们带去收益。他们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做人体实验的,这一点我只能推测。公孙寿一定在整个伦敦东区各处都有仓库,其中任何一座都能用作实验室。”

“我会让我的手下好好搜查的。”

“问题在于你得搜查多久。将人力配置到更必要的地方,恐怕要好过让他们去搜索一个临时实验室,毕竟现在使用它的两个男人都死了,它也就没什么用了。”

“但如果找到了,那就是充分的证据。”

“好吧,警探,如果你想做就去做,”福尔摩斯欢快地说道,“但我觉得,你多半什么也找不到。”

葛雷格森耸耸肩,似乎有些被福尔摩斯说服,也认为这个任务不值得去做了。“那你是不是至少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现在看着的是公孙寿的尸体?”

“公孙寿意识到我的调查逐渐有了眉目,罗网也将收紧,于是他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逃避。这样一来,他就不用面对他因为多重谋杀案被定罪后必然会导致的丑闻和毁灭。”

“最简单的逃避方式?”葛雷格森看着我们脚下那具张着嘴的枯萎尸体。我们周围聚集了一小圈围观群众。穿着制服的警察一直在驱赶他们,不让他们靠得太近。“从他现在的状态看,我不觉得这有什么简单的。”

“他是以他自己选择的方式死的,”福尔摩斯说道,“不用接受审讯,也不用面对随之而来的公开谴责,不用面对刽子手的绞索。对他这样身份的人来说,能够不用像个普通杀人犯一般不名誉地死去,就算是胜利。”

“那他实际上是怎么自尽的?”

“真的,方法显而易见:他以致命的剂量服用了他和斯坦弗给他们的受害者用的同一种毒品。他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这么干了。我们跑过去想阻止他,但是,唉,我们慢了一步。这里的这位好医生竭尽全力都没能削弱这毒品的效果。”

葛雷格森同情地看了我一眼。我尽力让自己周身散发出医德的光辉,就好像我正在心中念诵希波克拉底誓词。但事实上,我的思绪极为纷乱,几乎无法连续思考。我正在奋力消化我们适才遭遇的一切,福尔摩斯这种装傻的本事,我真希望自己能有一半就好了。

“此外,让我直截了当地说,”葛雷格森说道,“你俩一直坐在他的马车里,直到那致命的最后时刻来临?”

“是的。”福尔摩斯说道。

“那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猜是你事先计划好了要与他见面的地点,福尔摩斯先生。你埋伏在这里,登上他的马车,打算抓捕公孙寿。你手里有他有罪的决定性证据,你打算以此与他正面对峙。”

“事情就是这样。”

“但你也不知道,他早已准备好了秘密逃脱的方法:那种毒品。”

“事情确实如你说的一样。公孙寿这样的人,在制订计划时会考虑到一切可能性,其中甚至包括他失败之后该怎么办。要不是行事如此深谋远虑,他也无法如此成功。”

葛雷格森的视线再次望向尸体,尤其是那支插在尸体颈部的皮下注射器。注射器的针头插在颈动脉上,活塞已经完全压到底部,空的针筒里还沾着一些看起来极为险恶的黄色液体。他没法知道,福尔摩斯派人去找他之前,曾经让我去最近的一家药房,买了这注射器和各种毒药、成药及药水。我们将这些液体混在一起,最终创造出的混合物能像那些潜伏的阴影一样杀死公孙寿,我们将它注射进了依然温热的尸体中,然后将剩余药物、药瓶和其他的东西都扔进了下水道。验尸官如果检查注射器中的药物成分,就会得出结论,认为就是它导致了公孙寿的死亡,虽然很难解释为什么尸体会如此消瘦,但也不能排除注射这一混合物确实会有这种效果的可能性。

“那马车夫呢?”葛雷格森又看向马车和那两匹站着不动,只会迟钝地点头的马,“他怎么了?他人在哪?”

“他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立刻就逃走了。”福尔摩斯说道,“我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公孙寿上,没能截住他。我怀疑他可能多少与他雇主的自尽计划有牵连。”

“或者,更有可能的是他和他雇主的谋杀活动有牵连。”

“没错。”

“你说不定知道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