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正喝着酒耐心等着我的陈默思,心里顿时明白了。
“怎么,想明白了吧?”陈默思将酒杯放下,接着说道,“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有前因后果的,只不过是你没发现罢了。”
我看着嘴角微翘的陈默思,心里又有了一个疑问:“默思,那伊藤教授为什么要将老陈夫妇的孩子换成直树呢?他的实验已经失败了,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一个看起来毫无用处的举动。对于伊藤教授的这个做法,我一直都没想通。
听我说完,陈默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阿宇,看来你还没看透这一切啊⋯⋯对于伊藤教授这种人来说,还有什么对他有吸引力的,当然是他的研究啊!所以说,他抢走老陈夫妇的孩子,将其变成直树,自然也是为了他的另一项研究了!”
4
“另一项研究⋯⋯”我顿时糊涂起来,“难道伊藤教授还在进行着另一项研究吗?”
陈默思十分肯定地回道:“阿宇,你好好想一想,你之前和刘增——这个伊藤教授的得意弟子聊天的时候,他还谈到了什么?”陈默思提醒了我一下。
我仔细回想了起来,说起和刘增的谈话,在山庄那短暂的几天里,我们似乎只有过一次简短的聊天。当时我们刚吃过早餐,由于天气晴好,我们准备出去走走,记得当时刘增也罕见地和我们走在了一起。其间我们聊到了很多东西,直到我们发现了陆万刚的尸体。为了避免聊天中产生的尴尬,聊天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关于伊藤教授的。刘增当时提出了很重要的一点,伊藤教授之所以支持克隆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对人体的时间感兴趣。然后刘增就提到了伊藤教授的另一项研究——人体返祖现象。
“人体返祖吗?”我问道。
我的脑子里回忆起了之前所了解的相关信息。返祖现象在很多生物上都会出现,体现在人类身上,比如一生下来身上就长满毛发的毛孩,天生长有尾巴的人,都属于返祖“退化”现象。
陈默思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可以说,在克隆人实验失败之后,伊藤教授潜心研究的就是这项实验了。而他的实验对象,就是直树。”
“直树⋯⋯”难道这就是伊藤教授非要抢他的原因?
“直树在四岁的时候,就被伊藤教授强制性地单独锁在了钟塔的顶楼。大家都以为他是因为伊藤夫人的难产离世而怪罪于年幼的直树,虽然众人心里都很不理解,但由于伊藤教授在伊藤家的绝对权威,最后大家都默认了。随着直树渐渐长大,他患有自闭症的倾向也越来越重,除了葵子小姐,他甚至谁都不会理。表面上看起来,这只是又一个家庭悲剧的再现,但实际上这背后完全是伊藤教授的安排。”
“伊藤教授要研究的⋯⋯究竟是什么?”我再次问道。
陈默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生物的返祖退化现象,除了一些生理上的表现之外,还有一种更为重要——行为上的返祖。”
“行为上的?”
“没错。只不过生理上的返祖现象一般都是和基因的表达相关,但行为和心理上的返祖,却是和后天的学习有关。阿宇,你听说过狼孩的传说吗?”
默思说的这个,我倒是确实有所耳闻。有些小孩一生下来就被父母抛弃了,或者因为其他的一些原因丢失,正好被狼群看见,于是狼群带走了小孩,并且抚养了他们。这些小孩很多都失去了人类本身的一些行为,而拥有了很多狼的属性。
“人类不是一生下来就具有智慧的,这些都需要后天的学习和实践才能慢慢形成。而人类在儿童时期学习能力最强,脑容量的增长也是最大的。这些狼孩从一出生就脱离了人类社会,没有机会学习人类的语言和各种行为,甚至连脑容量都停止了增长,这些导致他们语言的缺失,并且无法学会很多人类的行为。但是,整个过程非常的复杂和漫长,至今人类仅仅凭借一些偶然的发现,才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要真的寻找其中的规律并且做一些更加系统的研究,还很难做到。”
“你的意思是,伊藤教授要做的⋯⋯就是这一点了?”
陈默思缓缓点头,确认了我的这个猜测。
“伊藤教授之所以将直树锁在钟塔上的那个阁楼里,就是想模拟这个环境。直树生下来后,由于是早产,本身发育得就比正常的孩子慢,甚至直到四岁,他还不会走路。我想伊藤教授最开始将老陈的孩子抢夺过来,可能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他只是想为了以后的某个实验做准备。但直树的发育迟缓,给了伊藤教授一个启发,他才开始着手准备进行这样的一项实验。直树本身发育得迟缓,可能本来就有自闭症的影响在里面,这更让伊藤教授看到了实验成功的希望。
“所以在直树四岁的时候,伊藤教授就将仅有一点自理能力的直树单独锁在了钟塔上,并且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入那个房间,也不准见直树。伊藤教授一直都是这个家的绝对权威,尽管当时葵子小姐抗争了几句,但事情仍然这样发展了下去。就这样,直树在钟塔上独自一人待到了十岁。直到半年前钟塔山庄发生的那一系列变故,伊藤教授死后,这项实验才终于停止了。”
“那伊藤教授的实验⋯⋯成功了吗?”
“可以说成功,但也可以说失败了。”陈默思又说出了同样的结论,“你没注意到一个十分明显的结论吗,直树他——会说话。”
陈默思就这么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重新说道:“当伊藤教授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直树四岁以前,虽然由于他智力发育迟缓,一直没能学会说话,但在和众人一起生活的过程中,他已经有了学会语言的基础。尽管之后他被独自关在了一个房间里,但由于他姐姐葵子小姐和他之间经常性的交流,最终他还是学会了说话,虽然这对他来说还是有点艰难。”
竟然是这样⋯⋯这么说的话,一旦学会语言,那其他方面的学习也就很快了。伊藤教授的实验自然也就失败了。
“那为什么说他成功了呢?”我再次问道。
“因为他实验的一部分成功了——直树还不会直立行走。语言和直立行走是人类发展史上的两大突破,虽然伊藤教授在其中一项实验上失败了,但在另一项实验中却取得了成功。”
“不会行走⋯⋯难道直树十岁了,还没学会走路吗?”我问道。
“不是他没学会,而是他根本就不知道直立行走是什么。”默思纠正了我的发言。
什么意思⋯⋯陈默思的这句话让我突然糊涂了。我看着陈默思,眼里充满了疑惑。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阿宇。在直树智力还没有发育完全的时候,他就被关在了一个封闭的空间里,没有外界信息的输入,他的心里——连直立行走的概念都没有。语言是一种靠听说就能完成的技能,但要完成直立行走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在前期它需要大量视觉上的输入,之后你需要经过大量的肢体练习和辅导纠正,才能完成这一系列看似简单的动作。而直树,在他四岁的时候,这一信息的输入就已经中断了,可能一开始他还有一个模糊的印象,但时间长了,这一印象在他的脑海里会越来越弱,直到最后完全消失。到了这个时候,他就再也不可能站起来了。”
说到这里,默思突然停了下来:“阿宇,其实整个故事进行到这里,我们已经可以解开一开始的那三个谜团了。”
我看着陈默思,心跳突然加快了。
5
解开一开始的那三个谜团⋯⋯
终于来到这里了吗?感受着心脏的剧烈跳动,我将酒杯放在了吧台上:“说吧,默思。”
“阿宇,其实我说到了这一步,真相是什么,已经清楚无误地摆在了你的面前——凶手就是直树。”
陈默思停了下来,可能多少也是照顾到了我的感受。
“在第一个案子里,正是由于直树在钟塔上只听到了一个人的脚步声,这才让人误以为发生密室命案。但实际上,那根本就不是一起密室。当时走过去的,本来就有两个人。但在有认知障碍的直树看来,四只脚发出的声音应该属于一个人。因为在直树的潜意识里,所有动物都是用四只脚走路的。”
四只脚⋯⋯我抬起头,看着陈默思,久久说不出话来。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被打晕的情景吗?当时现场还出现了一只黑猫,虽然众人都没有提到这个,但可以想到的是,这只黑猫一直都生活在直树的房间里吧。”
我想起了那只黑猫,在黑暗中,它的那双竖瞳发出了碧绿的幽光。
“如果我们见到的乌鸦都是黑色,那么我们就会认定所有的乌鸦都是黑的这个结论是对的。这里也是一样,在直树的世界里,他所见到的只有这只黑猫,他的一切行为和认知都来自这只黑猫。正是这只黑猫,让当时智力还未发育完全的直树认为,所有的动物都是用四肢行走的。在他的意识中,根本不存在‘白色的乌鸦’——这种会用两条腿走路的东西。
“归结到半年前发生的第一起案件里,直树说他在晚上十二点半的时候听到了一个人的脚步声,其实这是四只脚发出的声音。凶手和受害者,当时都通过第一座钟塔,进入了案发现场。”
竟然是这样⋯⋯我张大了嘴,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
“等等,默思,如果真的像你刚才所说的,那直树根本就不是凶手啊,他只是个目击者罢了⋯⋯”
“阿宇,你别急,我们再来看第二个案子。”陈默思缓缓说道,“在第二个案子中,最为离奇的莫过于伊藤教授胸口上的那个压痕了,那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够做出来的——当然,这里除了直树这个不正常的人类。”
“默思,就算是直树,也不能解释这个密室吧⋯⋯”我提醒了一下陈默思。
“没错,现场确实是个完完全全的密室。在九点到十点的这个时间段内,只有程琤医生和管家老陈进入了伊藤教授的房间内,其他人根本没有可能在这个时间段内进入。除非凶手是这两个人,否则其他人根本没有办法下手——这就是个密室。但这个密室其实是存在着一个破绽的,这个破绽就是老陈。”
“老陈?”我有点不理解了,“老陈怎么就成了破绽呢?”
“阿宇,你还记得你之前的那段推理吗?为什么老陈没有看到山庄东侧葵子小姐房间的亮光。在这段推理里,你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观点,老陈的视力其实是有问题的,他对于视线下方的物体很难看清。根据这个,我有了接下来的这番推理。”陈默思顿了顿,接着说道,“那天晚上,当老陈从钟塔上下来之后,其实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
“直树?!”我惊疑不定地大呼起来,“可是,他不是一直都被锁在房间里吗,怎么可能出来?”
“怎么不可能了,你难道忘了在钟塔上打晕你的那个是谁吗?”陈默思突然笑着说道。
“难道⋯⋯打晕我的人,就是直树?”
陈默思点了点头:“正是。你有没有发现,每次直树跑出来的时候,都是老陈送饭的时间。这是因为,每次老陈送饭的时候都会打开直树的房间,正是在这个时候,直树偷偷地溜出来了。”
“难道老陈会看不见⋯⋯等等,原来是这样!”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叫出声。
“嗯,看来你也注意到了。因为老陈的视力有问题,他看不清一切处于视线下方的东西。而直树,他有一个特点,我们刚才也说了,他因为本身认知的障碍,其实一直都是用四只脚行走的。所以,这种行走姿势的直树,再加上他本身才十岁的体形,老陈是根本就发现不了的。当天下午,你跑到钟塔顶楼的时候,正是老陈送饭之后,直树当时刚好偷偷溜了出来。他躲在钟塔的顶楼,一遇到你这个陌生人,身体本能的警觉就促使他攻击了你。”
想到当时攻击我的人竟然是才十岁的直树,我的心里就不是太好受了。
这时陈默思继续说道:“第二起案件发生之前也是一样,当时老陈也是刚送完饭,从钟塔回到山庄。这时,他身后跟着的正是直树。”
一想到老陈走在冰天雪地之中,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用四只脚行走的生物,我就感觉毛骨悚然。
“那平常直树就算从房间出来,也只会躲在钟塔上面,那天他怎么会跟着老陈出来呢?”我向陈默思问道。
“因为那天是在晚上。”默思简单回了一句,“你没发现吗,直树的作息规律,他喜暗而不喜亮,这和那只黑猫的作息规律十分类似。平常老陈去送一日三餐都是在白天,但那天刚好因为出了一些问题,所以就在晚上九点前送了过去,这时天早已经黑了。当老陈打开房间的门之后,被好奇心驱使的直树就跟着老陈一路走了出来。”
“然后⋯⋯”他们就一路进了山庄,我在心里想道。
“之后老陈进了山庄,直树也一起跟了进去。巧合的是,当时并没有一个人看到老陈和跟在他后面的直树。于是就这样,他们一起进了伊藤教授的房间。”默思淡淡地说道。
“那伊藤教授,是怎么被害的?难道凶手真的是直树?”至今,我还是不能相信这一点。
“这就要牵扯到伊藤教授胸口上的那块奇怪的压痕了。阿宇,你觉得那种痕迹,应该是怎样形成的?”
那种痕迹,普通的方法比如用手按压是绝对不可能形成的,那么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呢?
“比如,用整个身体压上去?”默思突然说了一句。
“整个身体⋯⋯”这简直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
“对。在老陈离开伊藤教授的房间,并且锁上了房门后,直树仍然留在房间里。但在老陈走后,直树他做了一个在我们看起来很不可思议的举动,他爬上了床,趴在了伊藤教授的胸口上——就像一只被主人宠爱的猫一样。”陈默思故意在最后一句话上加重了语气。
“猫⋯⋯”我的脑海中又出现了那只黑猫的形象。
“没错,在我们的潜意识中,伊藤教授一直对直树的出生导致自己夫人的难产而心怀怨恨,所以我们一直以为伊藤教授和直树的关系很差,伊藤教授连看都不想看到直树。但实际的情况并不是这样,直树一直都是伊藤教授的研究对象,他怎么可能有不关注之理。更加可能的情况是,伊藤教授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观察一下直树,并且记录下各种研究数据。时间一长,直树对眼前的这个人就会潜移默化地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于是,当直树第一次正面看到躺在床上的伊藤教授的时候,他就像一只可爱的猫咪一样,趴在了伊藤教授的胸口上。”
“然后,就出了意外⋯⋯”
“没错。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伊藤教授当时已经中风在床,虽然他意识清醒,但身子根本就动不了,甚至连话都不能说。当直树趴在他的胸口时,他会感觉到胸口发闷,喘不过气。这样对胸口的挤压是十分痛苦的,他会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慢慢消失。但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样一步步地走向死亡的深渊。”
“原来伊藤教授是这样被压死的⋯⋯”我不禁感觉快说不出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饥饿的直树又离开了房间。以他的智力,肯定是知道怎么从房间内部打开门锁的,但由于没有钥匙,房门没有锁上。之后他回到了钟塔顶楼,等到第二天一早老陈来送早餐的时候,他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然后,我们发现了伊藤教授的尸体,还有他胸口上的那一大片压痕。”
没想到会是这样⋯⋯这个家庭强势的主人,学术界的权威学者,就这样命丧黄泉了,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陈默思这时又说道:“至于第三个案件,也是如此。刘增当时去森林里找你的韩适学长,其实他身后也是跟着直树的。与直树对伊藤教授很是熟悉的原因一样,刘增也参与了这项研究,自然也观察过直树的行为,这让直树也对刘增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而当时的直树,因为有了前一天晚上走出钟塔的经验,这次他白天也出来了。而巧合的是,他刚好遇到了刘增。同样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一直都跟在了刘增的后面。只不过由于隔着很远,并且有树木的遮挡,再加上刘增当时的心理状态,他并没有发现身后的直树。
“之后发生的,你的那个韩适学长当时也推理出了相似的过程,只不过这里的程琤医生换成了直树。当时直树一直跟着刘增,其间刘增也一直都没有发现直树。直到他们走到了那块空地,由于刘增在走木桥的过程中绕了一些弯路,所以当他再次回到空地上的时候,他看到了身后的那个人——那个用四只脚走路的人。他立刻就认出了这是直树,但以往他都是隔着木门对他进行研究的,此时亲眼看到这么一个完整的实验品,他的心里也吃了一惊。总之不知道他当时做了什么,导致直树对他疯狂地扑了过去。之后的结果我们现在也都知道了,刘增摔倒了,后脑勺撞击在了地面凸起的石块上,就这样丢了自己的性命。”
“等等⋯⋯直树,那中间可是一条很宽的河啊,他是怎么过去的,而且,还没有留下脚印?”我问道。
“你忘了吗,直树可是用四只脚行走的,真的奔跑起来,五六米宽的距离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个障碍。要知道对于猎豹来说,跳跃个十几米可是件轻轻松松的事情。”
陈默思一说完,我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个密室根本就不是密室,我们之前还想了那么多种方法,其实真正的凶手,只是用最简单的办法,就直接跨了过去⋯⋯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两个案子,都是意外导致的死亡啊⋯⋯等等,第一个案子呢,直树只是个证人,他可不是个凶手。”我注意到了这一点,向陈默思问道。
“当然,直树当然不是凶手。因为真正的凶手是⋯⋯”
陈默思将手指一抬,指向了酒吧的一角。
6
“什么,你说凶手在这儿?”
对于默思的疯狂举动,我已经彻底晕头转向了。如果没有他刚才说的那些看似合乎逻辑的推理,我肯定真的会以为他已经疯了。
我看向了陈默思指的那个方向,那里有一排卡座。这时我才意识到,卡座的最后一排坐着的,正是一开始我们进酒吧后就看到的那对青年男女,只不过此时那个男青年已经趴倒在桌子上,醉得不省人事了。而那个女青年,此时正背对着我们,她手里拿着一个酒杯,里面的褐色液体已经所剩无几。
“葵子小姐,很荣幸能见到你。”默思跳下了旋转凳,像一个绅士一样,弯腰行了一个礼。
什么⋯⋯葵子小姐!怎么会?!
我吃惊地看了眼陈默思,又将视线转到了那个女子身上。在陈默思说出这句话后,她拿着酒杯的纤细手臂似乎顿了一下。紧接着,她放下了酒杯,缓缓将身子转了过来。
“葵子小姐!”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最终还是喊出了这个名字。
实际上就在我看到那张脸的同时,我犹豫了一下,因为这张脸和我所认识的那个纯洁无瑕的葵子小姐,实在相差了太多。在我所看到的这张脸上,铺了厚厚的粉底,双眼也涂上了一层厚厚的眼影,睫毛很长,嘴唇上涂了十分艳丽的唇彩。一时间,我真的快认不出来了。
“葵子小姐,你怎么会在这儿?”我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这个“葵子小姐”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很快又将视线移回了陈默思的身上。
“阿宇,这就是这一系列案件的真凶。”陈默思的双眼也紧紧盯在眼前的这个人身上,他脸上的表情竟前所未有地严肃起来。
“默思,葵子小姐她怎么会是凶手⋯⋯不会是你搞错了吧?”虽然葵子小姐的突然出现让我心里吃惊不小,但我还是强忍着整理好思绪,问出了这句话。
“怎么不会?”陈默思笑了笑,“因为,只有她一个人,才符合所有作案条件!”
陈默思说完这句话后,眼前的这个葵子小姐脸上终于有了变化,她看着陈默思,眼里有了一丝神采。
“为什么这么说,默思?”我问道。
“你还记得第一起案件吗,陆万刚的死,当时只有她一个人有作案时间!”陈默思十分肯定地说道。
默思这么一说,我仔细回想了起来。直树在钟塔上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是晚上十二点半。但根据众人的描述,当晚十二点半的时候,所有人应该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啊⋯⋯但默思既然这么说了,这到底又是为什么?我把自己的想法和陈默思说了。
“阿宇,十二点半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但不代表十一点半的时候,也是这样。”
“十一点半⋯⋯”我不知道默思为什么会提到这个。
陈默思很有深意地看着我:“因为直树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根本就不是十二点半,而是十一点半。怎么样,知道了吗?”默思停了一下,接着说道,“阿宇,我问你一个问题,直树被锁在了钟塔顶楼的房间里,他是怎么知道时间的?”
“不是通过钟塔吗⋯⋯”我随口说道。
“没错,就是通过钟塔。但阿宇你要注意的一点是,直树是在钟塔的内部看表盘的,与我们从外面看恰恰相反的是,从内侧看指针是顺时针旋转的。”
顺时针旋转⋯⋯这么说倒也没错,对直树而言,本来逆时针旋转的时间刚好反了过来。
“表面上看起来,住在内侧的直树刚好看到的是一个十分正常的时钟,但很可惜的是,直树本身对时间的观念就是不对的。阿宇,你还记得葵子小姐当时说过的一句话吗?她当时教直树时间观念的时候,刚好是以钟塔为例说的,她告诉直树,钟塔上的时间刚好和实际的时间相反。在我们外人的眼里,葵子小姐的这番言论当然是对的,因为钟塔上的时间本来就是错的。但在直树那里,钟塔上的时间本来是对的,然而由于葵子小姐无意中的引导,导致直树的时间观念完全颠倒了过来。在直树的眼里,时间确实是逆行的!”
时间逆行⋯⋯当这个词再次出现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蒙了。
“那天晚上,当直树看到钟塔表盘上的时间时,时针偏左一点,分针刚好竖直朝下,并且指针顺时针旋转,很快就会到十二点,时针和分针都会竖直向上。在我们正常人的眼里,如果半个小时后就是十二点的话,那么半个小时之前应该是十一点半才对。但在直树的眼里,时间是逆行的,所以十二点的半个小时前,正是十二点半。”
“所以,真实的时间确实应该是十一点半了⋯⋯”我喃喃说道。如果这样的话,那么葵子小姐就⋯⋯
我看向了正站在对面的葵子小姐,她脸上似乎并没有什么表情。
“而反观当天晚上每个人的行踪,当时伊藤教授已经中风了,根本没有活动的能力。而阿宇你和你的韩适学长一起下棋下到了十二点,刘增和医生也一起待到了十一点半,至于老陈和王嫂,两人直到十二点多才睡着,也可以互相做证。只有一个人,在当晚十一点半的时候,根本没有半点不在场证明。”
这句话一说完,我和陈默思的目光就都集中在了对面的葵子小姐身上。
“这是直树给我做的不在场证明。”这是葵子小姐今天第一次说话,才过了半年,她的声音就显得干涩了很多。
“在我将那个记者推下钟塔的时候,其实我一点也不感觉害怕,反而感觉到一种轻松,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我在那里坐了很久,心里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想这么坐着。直到很久之后回到了房间,我才哇的一声哭出来了。那个记者很坏,那天下午,他找到了我,威胁我说他知道了直树的秘密。一时间,直树变成了老陈的孩子,而且还莫名其妙地成了父亲的实验品⋯⋯那个记者说,如果我不同意他的请求,他就要将所有的秘密说出来。然后他就约我晚上出来见面,我知道他要做什么⋯⋯我只是含糊地答应了。”葵子在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停顿了一下。
“之后我去找了刘增,私下里他和我的关系很好,但当时他所说的却完全击垮了我。当他热情洋溢地告诉我这项研究的价值时,我彻底崩溃了。我从他那里逃了出来,哭了很长时间。要知道,直树是我的全部啊,我不能失去直树⋯⋯于是,那天晚上,我去见了那个记者。他想要非礼我,我一失手,就把他给推了下去。一时间,我竟有了一种所有烦恼都离我而去的感觉。我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回了房间,一直等到第二天,也许当大家发现那个记者尸体的时候,也就是我生命的终结吧。但是我唯一不放心的就是直树了,我不想失去他⋯⋯但没想到的是,直树的那句话让我有了不在场证明,而且,现场竟然变成了密室⋯⋯这是我完全想不到的。
“然而,我还没高兴多久,就接连发生了我父亲和刘增的意外。父亲死的时候,我只是伤心了一会儿,我讨厌他,因为他对直树做了那样的事⋯⋯当时,一看到父亲胸口上的那道痕迹,我就想到了直树。直到后来刘增的死,我更加确认了我的想法。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不光是我,连直树都不能幸免。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程琤医生。那天晚上我给了医生一张纸条,让他来见我,我可以趁机将他杀死,再将他伪装成凶手,一切就都结束了。只是没想到是老陈替我完成了这个任务。”
“那老陈是⋯⋯”我向葵子小姐问了起来。如果老陈不是凶手的话,那他的那封信,又是怎么回事?
“老陈当然也是一个替罪羊了。”面前的这个葵子小姐突然笑了一声,“你觉得我还会留着他吗,他可是直树的生父啊!那件事发生后,王嫂很快就病逝了,但只要老陈还在,直树随时都有可能被他夺走!所以我只能杀了他,才能让直树永远待在我身边。”
说到最后,她又笑了起来。看着眼前的葵子小姐,我的内心十分痛苦。我感觉眼前的这个葵子小姐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如果我所认识的那个葵子小姐已经不在了,那此时站在这里的葵子小姐又是谁?还有,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向葵子小姐大声问出了这句话。
作者“青稞”的其他小说
《日月星杀人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