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反抗

“不,我说了我要一杯咖啡。”

侍者走向收银台处的老板跟他低声说了几句。他完全不知道交谈内容,但他看见他们往自己的方向看了几眼。侍者终于走回特雷尔科夫斯基这边。他看上去有些困扰。

“其实是,您看,机器坏了。您真的不想要巧克力?”

“我想要咖啡,但既然这样那就给我一杯红酒吧。我想您没有高卢烟吧?”

侍者含糊地说没有。

他愉悦地喝下了红酒,然后上楼回家。

第二天第一次送信时他收到了一张警察局的传票通知。他以为是关于他被盗的事,但警察局长很快就向他证明他想错了。

“我收到了好几封关于您的诉状。”他开门见山地咆哮道。

“诉状?”

“是的,别给我装出吃惊的样子。人们经常跟我说起您,特雷尔科夫斯基先生。太经常了。您晚上闹得翻天了。”

“天哪,局长先生,您太让我吃惊了。没人跟我说过。我没有吵闹的习惯。我要上班,您明白的,所以我必须很早起床。我几乎没朋友,也从来不在家里接待客人。您实在太让我惊讶了。”

“有可能,但我不管。您的这些小事都跟我无关,我呢,有其他事情要做。只不过,我收到了深夜喧嚣的控诉,而我的职责就是维持秩序,所以我明确地告诉您:别再吵闹了。特雷尔科夫斯基。这是个俄国名字吧,这个?”

“我想是的,局长先生。”

“您是俄国人?您入法国籍了吗?”

“不,我是在法国出生的,局长先生。”

“您服过兵役?”

“我复员了,局长先生。”

“让我看看您的身份证。”

“给。”

警察局长仔细地查看身份证。归还的时候沮丧地叹了口气,因为没找到任何违法的地方。

“身份证太破旧了。”他只好指出这点。

特雷尔科夫斯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算了……好,这次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别人再来抱怨您,小心;我可不能让怪胎扰乱秩序。”

“非常感谢,局长先生。不过我向您保证我没有吵闹的习惯。”

警察局长十分恼火,他示意他立即离开。他可没有时间可浪费。

特雷尔科夫斯基在门房间止步,看门人看着他走近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认识他的迹象。

“我想知道谁去告我了,您知道吗?”

她抿了一下嘴唇。

“如果您不吵闹的话,也没有人会去告您。您只能怨您自己。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有过请愿吧?也许是上次来找过我的那个老女人?您也签了?”

看门人毫不犹豫地转身背对他,就好像看着他令人作呕一样。

“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什么也别问我了,我没什么可跟您说的。晚安。”

如果想要从邻居们那里逃离的话,他必须赶快行动。网也许很快就会收紧。这并不容易。他试着保持平常的举止,像以前那样,但他马上就突然发现自己做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举动。他已经不全是特雷尔科夫斯基了。谁是特雷尔科夫斯基?怎么才能知道?他必须知道,才能不远离原来的自己,怎么做?

他不再去找以前的朋友,他再也不去以前喜欢去的地方。他在消失,一点一点地,被邻居们擦除。他们在他原有人格的位置画上的,是西蒙娜·舒勒鬼魂般的身影。

“我必须找回自己!”

什么是他,仅仅是他而不是别人?是什么让他与别人不同?什么是他的参照,他的标签?是什么能让他说:这是我,或者这不是我?他找不到,他不知道。他回想起了童年。受到的侮辱还有想到的主意,但他没有找到独特的地方。他找到的最重要的是一件不太光彩的事,他想起来的时候如在梦中。

有一次,在学校上课时,他请求上厕所,因为他在厕所待了太久,别人让一个小女孩去看看他怎么样了。回到教室的时候,女老师无礼地问:“好啊,特雷尔科夫斯基,你没有掉到洞里去!”所有学生都嘘他。他,则是羞得满脸通红。

这足够定义他这个人吗?他回想起他的痛苦和耻辱。但他不再完全明白其中缘由。

法语的形容词会根据主语进行阴性和阳性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