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去告过!”
那女人抽泣起来。她靠在年轻女孩的身上,后者则始终紧盯着特雷尔科夫斯基。
“有人去告我了。我今天早上收到这张纸。我从来不出声。是她在制造噪音。整晚都是。”
“‘她’是谁?”
“那个老女人。是个坏心肠的老女人,先生。她想坑害我。就因为我有个残疾女儿,她利用这一点。”
那女人撩起年轻女孩的袍子。她指给特雷尔科夫斯基看她左脚穿的整形鞋。
“就因为我有个残疾女儿,她怨恨我。现在我收到这封信说我晚上吵闹!不是您吗,先生,不是您去告的?”
“我,我可从来没有去告过呀!”
“好,那就是她了。我去过楼上,他们也没有去告过。他们说也许是您。但应该是那个老女人。”
她整张脸都被泪水濡湿了。
“我从来不出声,先生。晚上,我好好睡觉。我不像她。其实,我还正想去告她呢。这是个老女人,先生,像所有的老女人一样,她晚上睡不着,于是她就走来走去,在屋子里打转,挪动家具,妨碍我们睡觉,我和我的残疾女儿。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我们住的这破屋子,先生,我卖了我的首饰,我作出了很大的牺牲,如果这老女人把我赶走,我就不知道该去哪儿了。您知道她干了什么吗,先生?”
“不知道。”
“她在我门口横放了一把扫帚,不让我出门,先生。她把门卡住了,故意的,我早上要出门的时候,发现出不去。我拉门,最后把肩膀撞伤了,弄出一块很大的瘀青。您知道她对我说什么吗?她说她不是故意这么做的。现在,她去告我,我得去警察局。如果她把我赶走……”
“但她不能赶走您,”特雷尔科夫斯基被打动了,“她不能对您做什么。”
“您这么认为?您知道,先生,我从来不发出噪音……”
“就算您发出噪音!没人能把您赶到外面,如果您没有住处的话。没人有这权力。”
女人最后走了。她哭着感谢特雷尔科夫斯基,然后靠在她女儿身上下楼了。
她住在哪儿?特雷尔科夫斯基还没见过她。他倚在楼梯扶手上看她从哪里来。但是她没有在任何一层停留。她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了,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信息。
他若有所思地回了家,去洗漱和穿戴准备上班时,他思考着这桩控告。实话说,他觉得她很可疑。首先,他不知道这女人住在哪儿,其次,楼上房客和房东会举出他的名字作为可能去投诉的人,他觉得这一点很奇怪。他们其实是想让他明白,如果继续像以前那样的话会有什么下场?这个女人,倒不是想诽谤她,难道是收了钱演了一场戏?她故事里那个荒唐的老女人是谁?听上去有些假。
他悄悄走下楼梯。他不想见到齐先生。他在拱门下他的信箱前弯了弯腰看看里面有没有信。里面有两封信。
一封是给舒勒小姐的,另一封是给他的。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给舒勒小姐的信了。起初,打开信件获知内容的想法使他反感。但是,渐渐地,诱惑变得太强大。他最终让步了。他自己的信无关紧要,只是一张油印的广告。他把它揉成一团,走过垃圾桶时扔了进去。他走到街对面去喝今早的咖啡。侍者用热情的问候迎接他。
“一杯咖啡?不会太兴奋?不要巧克力?”
“对了,就是这个,一杯巧克力两片黄油面包。”
他在侍者拿黄油面包回来前叫住了他。
“请您再给我一包蓝高卢烟。”
侍者表示抱歉。
“我们现在没有这个了。我要去进货才行。”
“您还有什么其他烟?”
“有黄烟丝的,茨冈牌……前房客总是抽茨冈牌。我给您一盒这个?”
“那就茨冈牌吧,不过不要滤嘴。”
“好的。她也不要滤嘴。”
特雷尔科夫斯基已经拆开了给西蒙娜·舒勒的信。他读下去:
“小姐,请原谅我贸然给您致信。我们的一名共同友人,皮埃尔·阿尔昂,给了我您的地址。他告诉我您也许能给我一些我所需要的信息。我住在里昂,在这里的一家书店做营业员。但我要搬家到巴黎来住了。有人给我一份书店的工作,地址是胜利路八十号。我这个星期必须给答复,但我很烦恼,因为另一家书店也给了我一份工作,那家在沃日拉尔路十二号。我不了解巴黎,对这两家店也一无所知。因为我会收到营业额的分成,所以想多了解一些。
“皮埃尔告诉我您会好心地去当场了解情况并把该如何选择的建议寄回给我。
“多有打扰,不胜惶恐,若能尽快回复我将不胜感激。随信附上已贴邮票的信封以便回信。再次感谢,诸如此类,诸如此类。”
下面是这位年轻女子的落款和地址。信中的确附着贴了邮票的信封。
“我应该回信,”特雷尔科夫斯基低声说,“这对我来说并不算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