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见得。我是在逃避责任,如此而已。我只是听任事情自己发展。我没有把干涉别人当作自己的责任。不过我也不会指责那些干涉的人。我甚至有点儿佩服他们,他们毕竟做成了一件事,即便只是件不好的事情。而我这种人却一事无成。我们利用别人的愚蠢,捞了实惠还要嘲笑他们的愚蠢。这没什么可佩服的。别介意啊。你最好现在就走吧。我得把新的‘索波’系列广告拿去付印了。‘用一天索波,看一天电影’,‘一边费神看电影,一边让洗衣房毁灭吧’。乱七八糟!全是鬼话!他们每周付我十英镑,让我写这种东西。不过呢,要是我们不写这样的广告,这个国家的商业可怎么办呢?你总得打广告吧。”
汉金先生沿着过道轻快地走了过来,碰见了他们。
“布雷登先生,如此看来你要离开我们了?其实我明白,我们是在窝里养了只杜鹃。”
“先生,倒也没有那么糟糕。我还是留下了几只新生的雏鸟啊。”
梅特亚德小姐一声不响地就不见了,汉金先生继续说道:
“真是让人伤心。皮姆先生非常感谢你处事的审慎。我希望总有一天你能跟我共进午餐。斯梅尔先生,怎么啦?”
“对不起,先生——是‘绿草地’橱窗广告的事儿——”
温西一路走出来,动作呆板地跟大家握手道别。他在楼下电梯口的前厅里找到了红毛,他怀里正捧着一堆包裹。
“好啊,红毛,”温西说,“我要走了。”
“哦,先生!”
“对了,我还拿着你的弹弓呢。”
“我希望由您来保管,先生。您瞧,先生——”红毛在各种情感中挣扎,“要是我来保管那把弹弓,我可能会跟别的勤杂工说起这件事,倒不是成心的。我的意思是说,那把弹弓很有历史意义,对吧,先生?”
“是啊。”温西对这一点深有同感。并不是所有人的弹弓都会被借去用来杀人。“好吧,我会保管好的,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听我说,我有个建议。我要给你一件东西作为交换。一架模型飞机和南希贝尔号船上的乘务员用来刺杀船长和事务长的那把剪刀,你更想要哪一个呢?”
“哇,先生!剪刀上有印记吗,先生?”
“有啊,红毛。真实第一手的血迹。”
“那么说来,先生,我想要剪刀。”
“你会得到剪刀的。”
“非常感谢您,先生。”
“那么你绝不会把你所知道的事情跟任何人说吧?”
“就算您把我活烤了都不会说,先生。”
“这就好。再见,红毛。”
“再见,先生。”
温西迈步出来,上了南安普顿街。他面前是一长排广告牌。中间有一幅像万花筒一样的巨型广告:
提神醒脑的纽特莱克斯
这幅广告旁边,有一名工人正在用长柄刷和糨糊桶张贴一幅更加巨大、更加醒目的蓝黄色广告:
你是风行者吗?
如果不是,何不成为风行者呢?
一辆公共汽车驶过,车身上贴着一条长长的广告幅:
小风带你环游英国
大型宣传活动开始了。他用一种惊讶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杰作。一张纸上几句闲言碎语就让他影响到了上百万人的生活。两名路过的男子停下脚步盯住了广告牌。
“阿尔夫,这个‘小风’是什么玩意儿?”
“我不知道,就是广告噱头之类的吧。这是种香烟,对吧?”
“哦,‘小风’香烟?”
“我看是的。”
“他们怎么想出来的呢,真是不可思议。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天知道。嗨,咱们也买包看看吧。”
“好啊。我可不介意。”
他们走了过去。
告诉英格兰。告诉全世界。多吃麦片粥。注意你的脸色。不要再有战争。用“亮亮”鞋油擦亮你的鞋。问问你的杂货店。孩子们喜爱“拉克萨”麦芽。准备见上帝吧。酒馆的啤酒更加好。尝尝“杂役”香肠吧。呼呼一声尘埃净。给他们“克朗奇莱特”吧。“斯耐伯里”汤最适合军队。《晨星报》,目前最好的报纸。投庞金一票,保护你的权益。“斯纳佛”止住喷嚏。清肾要用“费兹莱”。冲洗下水道要用“桑菲克特”。羊毛衫贴住皮肤。“波普”药丸帮你提神醒脑。“小风”带你走向财富……
打广告吧,不然就完了。
这里指英国小说家约翰·康罗伊·哈奇森(1840—1897)的小说《南希贝尔号沉船事件》中的情节。
作者“多萝西·L·塞耶斯”的其他小说
《丧钟九鸣》《贝罗那俱乐部的不快事件》《俗丽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