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拙劣凶手应得的下场

“他们还让我出一先令给这个小畜牲捐花圈。”塔尔博伊大笑起来,“我即便出二十先令,甚至二十英镑都很乐意……然后你来了……我什么也没怀疑……直到你开始谈论弹弓的事儿……那以后我就感到非常害怕,于是我……于是我……”

“咱们对那事儿就略过不谈了吧,”温西说,“你发现你打错了人的时候,肯定有点儿吃惊吧。我估计你是在擦亮火柴寻找帕梅拉·迪安的信件时发现的。”

“是啊。我认得她的笔迹——我在迪安的办公室里见过——而且我还认得她的书写纸。我的确是想去再打探一下,你是否知道什么,或者只是胡说八道而已——那样说恰如其分,对吧?用‘胡说弹弓’可能更合适吧。我看到那封信时,便确信其中必有内情了。还有威利斯——他告诉我说你和帕梅拉·迪安非常亲密。我以为那封信可能是告诉你我和迪安的事。跟你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当时,我发现自己打错了人,感到很害怕,心想最好还是别再干了。”

“我还期待你再干呢。后来什么也没发生的时候,我反倒渐渐觉得根本不是你干的,而是别人干的。”

“你当时知道迪安的那件事是我干的吗?”

“我并不知道是你;你是几名可能者之一。不过在‘纽特莱克斯’争吵和五十英镑纸币事件之后嘛……”

塔尔博伊抬头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羞怯的笑容。

“你瞧,”他说,“我做事总是那么粗心大意,糊涂无能。那些信件——我就不应该从公司寄出去。”

“是啊,还有弹弓。你应该不厌其烦地自己做一把。一把没有指纹的弹弓就非常不正常了。”

“原来如此。恐怕我把什么事都搞成了一团糟。甚至连一起简单的谋杀都干不了。温西——这件事将会公开到什么程度呢?我估计全都要公开吧?甚至连那位瓦瓦苏姑娘……”

“啊!”温西说着,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别提那位瓦瓦苏姑娘了。我觉得自己在那件事上很无赖。你也知道的,我确实跟你说过别谢我。”

“你说过,我当时吓坏了,因为你的话听起来就像是有意的。于是我明白弹弓的事儿并不是巧合。不过我直到那场该死的板球赛才搞明白你是谁。”

“我当时大意了。不过是那个该死的家伙西蒙兹击中了我胳膊肘上的尺骨,把我给惹恼了。你当时没有对我印象深刻的被捕场面信以为真吗?”

“哦,是啊,我信以为真了。我完全相信了这件事,打心底里感到庆幸呢。我以为我可以逃脱处罚了。”

“那你今天晚上为什么要来这儿呢?”

“是因为梅特亚德小姐。昨晚她来找我。她说一开始就相信你和布雷登是同一个人,可现在她觉得不可能是了。不过她说布雷登为了巴结警方,肯定会向警方出卖我,所以我最好还是及早逃跑。”

“她是这么说的吗?梅特亚德小姐?你的意思是说她对这一切全都知道?”

“她不知道‘纽特莱克斯’的事儿。但她知道迪安的事儿。”

“天啊!”温西天生的自负遭受了当头一棒。“可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

“猜到的。她说曾经看见我看迪安的样子,而当时我并不知道她也在场——显然迪安曾经对她透露过什么消息。她显然一直都觉得迪安之死有蹊跷之处。她说她决定不干涉任何一方,可是你被捕之后,她认定你才是两人之中的大坏蛋。她可以容忍彼得·温西勋爵进行正当的调查,却不能接受卑鄙的布雷登先生为了自保而出卖他人。她是个怪女人。”

“非常怪。我最好还是把这事全都忘了吧,对吧?她似乎把这整件事都看得非常平淡。”

“是啊。你知道吗,她了解迪安。迪安曾经因为某个男人的事情企图敲诈她。看她的样子你都不敢相信,对吧?”塔尔博伊天真地说,“她说,这事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可要是老皮姆知道了这种事,准会毫不留情地予以斥责的。”

“那她后来怎么办呢?”温西着了迷地问道。

“她说他去公布好了,还让他见鬼去。我真希望自己也能那么做。温西,这事儿还要持续多久?我一直在受煎熬——我一直想去自首——我——我妻子——为什么我至今还没有被捕呢?”

“他们一直在等待时机。”温西若有所思地说,他的心中同时出现了两条思绪,“你明白吧,你跟这个贩毒团伙相比真的并不重要。一旦你被捕了,他们就会停止那套小把戏,而我们可不希望他们停止。恐怕你就是一只被捆着的小山羊,留在那儿是为了诱捕老虎。”

与此同时,他的耳朵警觉地等待着电话铃声,电话会告诉他海湾牡鹿酒吧的突然行动取得了成功。一旦逮捕行动完毕,贩毒团伙瓦解,街上那名盯梢的坏蛋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他会为了保住性命逃之夭夭,塔尔博伊就可以回家去面对等待他的一切。不过如果他现在就走……

“什么时候诱捕呢?”塔尔博伊急切地问,“什么时候?”

“就在今天晚上。”

“温西——你对我一直非常宽宏大量——告诉我——没有别的出路了吗?这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我的妻子和孩子。他们一辈子都要受人指责。真是见鬼!你不能给我二十四小时吗?”

“你是过不了关卡的。”

“如果我只是单身一人的话,就去自首了。说真的,那样的话我会去自首的。”

“还有一条出路可供选择。”

“我知道。我已经想到了。我猜这条出路是——”他停下话头,突然大笑起来——“公立学校出身的人的处事方法。我——是啊——好吧。不过,他们要编出新闻标题可不容易,对吧?‘丹伯顿的老毕业生自杀身亡’没什么新闻价值。别费心了,真见鬼!我们要让他们看看,丹伯顿的毕业生也能达到伊顿毕业生的境界。为什么不行呢?”

“好人啊!”温西说,“喝一杯吧。祝你走运!”

他喝干了杯中的酒,站起身来。

“听着!”他说,“我觉得还有另外一条出路,虽然救不了你,但对于你妻子和孩子却会大不相同。”

“怎么做呢?”塔尔博伊急切地说。

“他们没必要了解所有这一切。什么也不必了解。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就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我的天啊,温西!你是什么意思?快告诉我吧。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过这个办法救不了你。”

“那没关系。告诉我吧。”

“现在就回家。”温西说,“步行回去,别走得太快。也不要回头看。”

塔尔博伊瞪大眼睛看着他;脸上的血色渐渐消失了,连嘴唇都像纸一样白。

“我想我明白了……行。”

“那就快走吧。”温西说着,伸出手来。

“晚安,祝你好运!”

“谢谢你,晚安。”

温西从窗口目睹他出门走上了皮卡迪利广场,然后朝海德公园角快步走去。他看见一个人影从邻近的门口溜出来,跟上了他。

“——从这里去执行死刑……愿上帝宽恕你的灵魂。”

半小时之后,电话铃响了。

“那伙人全给逮住了!”帕克兴高采烈地说,“我们让他们把货送进了城。你猜那些货是以什么名义运送的吗?旅行推销商的样品——是那种四周拉上百叶窗帘的封闭汽车。”

“那么说来,他们是在车里把货分装成小包的。”

“是的。我们看着我们的目标进了牡鹿酒吧;然后我们扣住了汽艇和汽车。接着我们就盯住了酒吧,让那些家伙一个接一个地跳进我们的怀抱。进展非常顺利,没出任何故障。哦,顺便说一下他们的暗号。咱们早该想到的,就是跟‘纽特莱克斯’有关的东西。他们中有的拿了《晨星报》,然后把广告展示出来,有的则只是说一句‘提神醒脑的纽特莱克斯’。有个家伙在衣袋里装了一瓶纽特莱克斯,还有个家伙把它记在了购物清单上,如此等等。还有个非常机灵的家伙突然大谈一些赛狗的信息。简单得很,对吧?”

“这就解释了赫克特·彭切昂的遭遇。”

“赫克特——?哦,那个报社的家伙啊。没错。他肯定随身带了一份《晨星报》。当然,我们也抓到了老家伙卡明斯。原来他就是整个交易真正的老大。我们一抓住他,他就被迫供出了全部实情,这个肮脏卑鄙的家伙。那个把蒙特乔依推下火车的医生也是其中一员,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的确切信息,我们还查获了蒙特乔依的赃物。他有个保险仓库,而我认为我已经知道哪儿能找到钥匙。他在梅达谷养了个情妇,上帝保佑他。整件事情都很令人满意。现在我们只要迅速抓捕你调查的那名杀人凶手,他叫什么名字来着,一切就都称心如意了。”

“称心如意,”温西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非常称心如意。”

“怎么啦?你听起来有点儿恼火嘛。等一下,我把这儿的东西收拾完了,咱们就去找个地方庆祝一番。”

“今晚就算了吧,”温西说,“我不太想庆祝。”

《天堂猎犬》(ithehoundofheaven/i),英国诗人弗朗西斯·汤普森发表于1893年的著名长诗。

这是英国执行死刑前,牧师为犯人做祷告的祷词的最后几句。

位于威斯敏斯特,是伦敦的一处富人居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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