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漂亮!”老布拉德伍德先生欢呼起来,“哦,打得很好,先生,打得很好!”
“他肯定是瞄得非常准才打的。”帕顿小姐说。
“布雷登,你怎么啦?”心存感激的场上队员懒洋洋地靠在球道上,等待下一名击球手上场时,英格尔比问道,“你看起来脸色非常苍白。轻度中暑了吗?”
“眼睛让阳光照得太厉害了。”布雷登先生说。
“嗯,沉住气,”英格尔比先生劝道,“现在他们不会给咱们造成太多麻烦了。塔尔博伊是个英雄。祝他好运吧。”
布雷登先生感觉有些轻微的恶心。
布拉德伍德公司剩下的队员没有打出非常出色的球,四点钟时,塔尔博伊先生在激烈的一轮中再次将击球手送出局,攻方以一百一十四分结束这一局,于是他们面临一项艰巨的任务,打出一百七十一分才能取得胜利。
五点半的时候,情况看上去还很有可能,四个击球轮得到了七十九分。塔尔博伊先生竭力想要跑出一个不是机会的得分,被截杀出局,只得了七分。紧接着,结实的平奇利先生不顾队长拼命呼吁他多加小心,干净利落地把第一个球削到了防守队员的手中。自此情况开始变糟。米勒先生在两轮击球中都采用谨慎的挡球,而比斯利先生辛辛苦苦才添了六分,便被投右拐球的那位先生投中了外柱。又取得两个失误分后,分数才上升到九十二分,后面只剩下了三名击球手,其中还包括心有余力不足的哈格道恩先生,败局看起来已经不可避免。
“嗯,”科普利先生愁眉苦脸地说,“比去年打得要好。去年他们战胜我们时,还有七名击球手没有出局。塔尔博伊先生,我说得对吗?”
“不对。”塔尔博伊先生说。
“请再说一遍,我很确定的,”科普利先生说,“或许是前年吧。你应该知道的,因为我记得那两场比赛你都担任队长。”
塔尔博伊先生并没有做出回答,他只是对布雷登说:
“比赛六点半停止,如果可以的话,你就努力坚持到那个时候。”
布雷登先生点了点头。这个忠告正合他意。一场友好、平和的防守型比赛是最不会暴露彼得·温西的真面目的,他慢悠悠地蹓跶到击球线上,花费了一些宝贵的时间来做准备,然后脸色冷漠地等待对手的投球。
本来一切很可能都会按照预想的进行,可是由于外场一端的投球手是个风格特别的人,结果情况有了变化。他从阴暗远端的一点开始起跑,却猛然加速冲到离三柱门不到一码的地方停下,跳了起来,做出了一个让人联想起侧手翻的动作,投出了一个距离适中、速度适中、毫不起眼却无比精准的直线球。第二十二次使用这一招的时候,他在停步跳起的阶段脚下一滑,踉跄身子,摔了个劈叉,他站起身时一瘸一拐,揉着小腿。于是,他被换下了场,接替他位置的,是快投手西蒙兹。
此时的球道不仅坚硬,而且坑坑洼洼的。西蒙兹先生的第三个投球很可恶地从一块裸露的泥土上弹起来,重重地打在了布雷登先生的胳膊肘上。
什么都比不上胳膊肘的尺骨猛地被敲一下,更让人火冒三丈了,就是在这个时候,迪斯·布雷登先生突然令人遗憾地忘乎所以了。他忘了要小心谨慎,忘了自己的角色,也忘了米勒先生身上的吊带,眼中只看见了阳光灿烂的天空下绿色的草皮和椭圆的球场,以及低矮庄严的煤气厂。下一个球西蒙兹又投出了杀气腾腾的短程反弹球,彼得·温西勋爵愤怒地张开臂膀,如复仇之魂一般大步迈出击球线,把球打得很远。下一个球他打到了左外场,得到了三分,险些打中了内场员的脑袋,内场员慌乱之下把球胡乱回掷到了错误的方向,让皮姆队第四次靠暴投得分。西蒙兹先生的最后一个球,他应对起来不屑一顾,球嗖地飞向离右柱半码远的地方,他便削了过去,然后跑动得到一分。
现在他的对手换成了热衷于外旋球的家伙。头两个球他应对得很小心,然后把第三个球打出了界外,得到六分。第四个球是个不好对付的高飞球,被他扣死了,不过第五个和第六个球跟第三个球结果一样。一阵喊声响起,领头的是帕顿小姐赞叹的尖叫声。彼得勋爵亲切地咧嘴一笑,定下心来要击退所有投向三柱门的来球。
哈格道恩先生气喘吁吁地全速跑上球道时,他的嘴唇嚅动着,喃喃祈祷道:“哦,天啊,噢,天啊,别让我出丑啊!”裁判打出了得四分的手势,防守队员改变了投球方向。他坚定地举起球板,决心拼死也要防住三柱门。球飞过来、触地、弹起,他毫不留情地把球敲落。一分。要是他能坚持打完另外五个球就好了。他以同样的方法又打出了一个球,心里有了一定的自信。他把第三个球打向了左外场,而他居然跑了起来,这令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他跑到球道中间时,听见他的搭档喊道:“哥们儿好样的!把他们交给我吧!”
对此哈格道恩先生简直是求之不得。要是能把这个奇迹保持到比赛结束,他愿意一直跑到肺炸了,或者站得一动不动化成大理石。他只是个捕手,击球的水平很糟糕。温西打出了一个落点很好的三分球,结束了这一轮,这样他仍旧可以击打投球。他走过球道,哈格道恩迎上前来。
“我会尽我所能对付一切,”温西说,“而如果球投向了你,挡击就行。不用担心跑动。我会来处理的。”
“好的,先生,”哈格道恩先生热情地说,“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坚持下去,先生,只要坚持下去就行。”
“没问题,”温西说,“咱们要痛击这帮狗娘养的。别怕他们。你干得分毫不差。”
六个球之后,西蒙兹先生由于被连续四次打出边界,被替换下场,这对他们是个非常大的损失。换上场的是一位在布拉德伍德公司以投旋转球著名的先生。温西充满激情地迎战,用削球把球全部成功打到右外场上,最后布拉德伍德公司的队长把他的外场队员调上来集中防守三柱门的右边场地。温西一脸宽容的微笑看着这帮人,把接下来的六个球全部成功打到了左外场。他们绝望之下用防守队员把他紧紧包围,他却把所有可打的球直接打到了球道上。得分上升到了一百五十。
老布拉德伍德先生在座位上蹦蹦跳跳,处于欣喜若狂的状态之中。“哦,漂亮,先生!再来一个!哦,打得很好,真的,先生!”他雪白的胡须像旗帜一样飘扬。“塔尔博伊先生,究竟为什么?”他口气严厉地问道,“你究竟为什么让这个人打第九棒?他才是个板球队员。他妈的你这一群人当中,只有他是个板球队员。哦,落点非常好!”说话间,球干净利落地从两名不安的防守队员中间掠过,他俩为了接住来球,差一点彼此撞了头。“瞧瞧这个球!我一直对这些小伙子说,比赛的十分之九在于击球的落点。这个人就明白这个道理。他是谁啊?”
“他是一名新来的员工,”塔尔博伊说,“他是公立学校出来的人,据他说他打过许多乡间的板球比赛,不过我也没想到他会打得那么好。好家伙!”他停下来为一个特别漂亮的削球喝彩,“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的球。”
“你没见过吗?”老先生语气严厉地说,“嗯,那个,我从小到大,六十年来一直在看板球比赛,我见过这样的球。嗨,让我想想看,那可能是在战前了。哎呀,哎呀——我有时候觉得我对名字的记忆大不如前了,不过我想那是在1910年的大学对抗赛中,也可能是在1911年——不,不是1910年,那一年的比赛上……”
他清脆的声音淹没在一片叫喊声中,这时一百七十出现在了记分牌上。
“再得一分就赢了!”罗西特小姐气喘吁吁地说,“哦!”就在那一刹那,轮到哈格道恩先生面对投球,他非常倒霉地没有打到一个实在难以处理的球,这个球像只顽皮的小猫一样绕过他的脚边,撞到了右柱上。
哈格道恩先生几乎是满含泪水地走下了场,韦德伯恩先生虽然紧张得发抖,但还是迈步向前顶替了哈格道恩先生的位置。他只要撑过四个球,除非出现奇迹,否则比赛就赢了。第一个球诱人地飞了起来,球路有点儿短;他迈出一步,却没打中球,但刚好及时跑回到了击球线。“哦,小心啊!小心啊!”罗西特小姐呻吟道,老布拉德伍德先生却骂了起来。下一个球,韦德伯恩先生设法往球道上打出了一小段。他抹了抹额头。下一个球是个旋转球,他企图挡击,几乎把球垂直打到空中。这一瞬间仿佛像是几个小时,观众们看见了旋转的球和伸出的手,然后球落了下来,两者只差了一根头发的距离。
“我想要尖叫了。”约翰逊夫人说,这一回并没有针对哪个特定的人。韦德伯恩先生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又抹了抹额头。幸亏,投球手也失去了信心,球在他冒汗的手指尖一滑,又近又偏地飞了下来。
“别管它!别管它!”布拉德伍德先生用手杖敲打着地面,尖声叫道,“别管它,你这个傻瓜!你这个白痴!你……”
韦德伯恩先生完全昏了头,他迈步走了过去,挥起球板胡乱地一击,结果根本没打中目标,只听见皮套猛击的声音,球落到了捕手的手套里,接下来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他动作过猛,一屁股坐在了击球线上,跌倒的同时,他听见了三柱门上的两根横木飞起来的击打声。
“怎么回事?”
“还没出局呢。”
“傻瓜!呆子!头脑迟钝的笨蛋!”布拉德伍德先生喊道。他怒气冲冲地跳了起来,“原本应该终结比赛了?终结比赛了?那人是个傻瓜。我说他是个傻瓜!我跟你说,他是个傻瓜。”
“哎呀,布拉德伍德先生,没关系,”汉金先生安慰道,“我想,他犯错误至少对你们队有利啊。”
“我们队见鬼去吧,”布拉德伍德先生激动地喊道,“我是来这儿看板球比赛的,不是来看投圆盘游戏的。先生,只要他们打比赛,我可不在乎谁赢谁输。得了吧!”
还剩下五分钟,温西看着交换投球后的第一个球朝他飞来。这个球很漂亮。运气好极了。他就像扫罗打腓尼基人一样狠狠一击。球沿着一条优美的抛物线高高飞了出去,砸在了选手席的凉篷顶上,发出的声响就如同世界末日的雷霆,震得镀锌的铁皮屋顶都哗啦哗啦落了下来,弹进了记分员所坐的席位,打破了一瓶柠檬汁。比赛胜利了。
六点半,布雷登先生带着为本队赢取的八十三分懒洋洋地走回选手席,却被老布拉德伍德先生给逼住了。
“打得很漂亮,先生,打得确实很漂亮,”老先生说,“不好意思——我刚刚才回忆起你的名字。您不是贝利奥尔学院的温西吗?”
温西看见塔尔博伊就在他们前面,后者脚步摇摆,面如死灰。于是他摇了摇头。
“我姓布雷登。”他说。
“布雷登?”布拉德伍德先露出一副困惑不解的表情,“布雷登?我不记得曾经说过这个姓。不过,1911年我看见的那个为牛津大学打球的难道不是你吗?你有一招晚削球极具特色,而且我敢发誓我上一次看见你打球是在1911年的罗德板球场,当时你得了一百一十二分。可我认为当时的名字叫温西——贝利奥尔学院的彼得·温西——彼得·温西勋爵——而且,现在我想起来了……”
这个十分尴尬的局面被打断了。两名身穿警服的男子在另外一名穿便衣的男子带领下,穿过球场走了过来。他们推开板球队员和观众组成的人群,走向选手席围栏边的这群人。其中一名穿警服的男子碰了一下彼得勋爵的胳膊。
“你是迪斯·布雷登先生吗?”
“我是。”温西有些惊讶地说。
“那么你得跟我们走一趟了。你以谋杀的罪名被通缉,我有责任警告你,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记录下来用作呈堂证供。”
“谋杀?”温西叫出了声。警察刚才说话时故意用了响亮有力的声音,一整群人全都怔住了,呆呆地注视着他们,“谋杀了谁?”
“谋杀了黛安·德·莫梅莉小姐。”
“我的天啊!”温西说。他环顾四周,认出穿便衣的男子是帕克总督察,后者点了点头表示确认。
“好吧,”温西说,“我跟你们走,不过我对此事一无所知。我去换一下衣服,你们最好跟我一起来。”
他夹在两名警察中间走开了。帕克正要跟上他们的时候,布拉德伍德先生拦住了他。
“你说那个人叫布雷登?”
“是的,先生,”帕克用强调的语气答道,“布雷登就是他的姓。他叫迪斯·布雷登先生。”
“而且你们以谋杀的罪名通缉他?”
“谋杀了一名年轻女子,先生。手段非常残忍。”
“哎呀,”老先生说,“你让我很吃惊。你肯定自己抓对了人吗?”
“极其肯定,先生。警方清楚得很。”
布拉德伍德先生摇了摇头。
“好吧,”他又说,“他的名字或许是叫布雷登。但他是清白无辜的,老兄,无辜得有如青天白日。你看见他打球了吗?他是个非常出色的板球队员,他跟我一样都不可能杀人的。”
“那倒说不定,先生。”帕克总督察面无表情地说。
“真没想到啊!”罗西特小姐惊叫道,“我一直感觉这里头有问题。谋杀!想想看吧!我们都可能会被割断喉咙呢!梅特亚德小姐,你怎么想的?你吃惊吧?”
“是啊,我很吃惊,”梅特亚德小姐说,“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吃惊。从来没有过!”
常见的板球对抗赛形式,比赛双方各有两个击球局。
板球比赛中置于球场两端投手身后的白色平壁,便于击球手看清投球的飞行路线。
dan,犹太人祖先雅各的第五个儿子,创建了以色列十二支派之一的但支派。此句出自《圣经·士师记》。
《圣经》里的人物,出自《撒母耳记》,以色列的第一位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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