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与名人一模一样的外表

“老兄,这就是事实。”警车加速驶向伦敦市区时,帕克说,“黛安·德·莫梅莉今天早上在梅登黑德附近的小树林里被人发现割破了喉咙。尸体旁有一支六音孔哨笛,几码远处的荆棘灌木丛里,还挂了一张黑色的面具,似乎是有人匆忙间扔掉的。通过对她朋友的讯问了解到,她夜里一直跟一名戴面具的小丑外出,此人叫布雷登。于是重大嫌疑就指向了这位所谓的布雷登先生,苏格兰场以令人赞叹的迅捷速度一路跟踪这位先生到罗姆福德,将他抓住。被告被指控时,回答说……”

“是我干的,”温西用这几个字结束了他的话,“而且,查尔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我干的。那姑娘要是从来没见过我,她可能今天还活着。”

“嗯,她死了没有多大的损失,”总督察毫无同情心地说,“我开始明白他们的阴谋了。他们还没发现其实你不是迪斯·布雷登,他们的计划是不声不响地把你限制住,这样他们就有时间了结自己的事务了。他们知道被控谋杀罪后是不能保释的。”

“我明白。嗯,他们并不如我所想象的那么聪明,否则他们早就能认出我的身份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我的计划是,咱们马上采取行动表明,迪斯·布雷登先生和彼得·温西勋爵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拉姆利,那家伙还在跟踪我们吗?”

“是的,长官。”

“穿过斯特拉特福德时小心点,别让他因为车流太多跟丢了咱们。我们要带你去苏格兰场审讯,这个傻瓜将会明明白白地看见你被带进大楼。我已经在那儿安排了一些记者,我们将向他们通报逮捕你的全部细节,以及你过去许多骇人听闻的情况。然后,你作为布雷登先生,将给你自己,也就是彼得·温西勋爵打电话,让他来见你,为的是安排你辩护的事务。你将偷偷从后门逃出去……”

“化装成警察吗?哦,查尔斯,就让我当个警察吧!我肯定会很喜欢的。”

“这个嘛,你比标准身高矮了一点儿,不过这一点我们可以解决;头盔很具有伪装的效果。总之,你要么回家,要么去你的俱乐部——”

“去不了我的俱乐部啦;我可不能打扮成警察去马尔伯勒。等一下,对了,自我者俱乐部,我可以去那儿。我在那儿有个房间,而自我者俱乐部的人可不在乎你干什么呢。我喜欢这个主意。继续说吧。”

“很好。你在那儿更换衣服,然后怒气冲冲地来到苏格兰场,并且大声抱怨布雷登先生给你惹出的麻烦。如果你愿意的话还可以接受一段采访。然后你回家去。周日的报纸就会长篇报道你,还会登载你们两人的照片。”

“太妙了!”

“到了周一,你就去找地方法官,保留你的辩护权。可惜的是你不能出庭旁听对你自己的审判了,那恐怕是超出了我们权力允许的范围。不过,事后你得马上让人看见你在做一些引人注目的事情。你可以在海德公园的马道上骑马,然后跌下马来……”

“不行,”温西说,“我坚决反对跌下马。凡事都是有限度的。我不介意被受惊的马带跑了,只是靠着精湛的骑术才得以自救。”

“那好吧;这个就由你决定吧。关键是你必须出现在报纸上。”

“我会出现在报纸上的。我会用某种方式为自己打广告的。打广告是我的拿手好戏。不过对了,那就是说我周一不能去公司上班了。”

“那是自然。”

“可是那不行啊。我还得完成‘小风’活动的计划呢。阿姆斯特朗特别喜欢这项方案;我不能让他失望。况且,我对这件事也很感兴趣。”

帕克惊讶地注视着他。

“彼得,莫非你也培养出了商业道德吗?”

“真见鬼,查尔斯!你不懂的。这的确是一项宏伟的方案,将会成为芥末俱乐部以来最大的广告噱头。不过,如果这件事不能打动你的话,我这儿还有另外一件事。如果我不去公司,你就无法知道下周二‘纽特莱克斯’的广告标题,也就无法抓获交付的货物了。”

“老兄,没有你我们也能查到的。要是你被杀了我们可是一点好处都不会有,对吧?”

“我看也是。我搞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杀掉塔尔博伊。”

“对啊,我也没搞明白呢。”

“我来告诉你我是怎么想的。他们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成熟的新计划。他们打算留他到下周二,因为他们还得按照老办法再交一次货。他们觉得要是我不碍事了,就可以冒险一试。”

“或许是这样吧。反正我们肯定是希望如此了。好啦,我们到了。你下车吧,尽量装出一副被捉拿归案的歹徒模样。”

“没问题!”温西说着,脸上露出了让人讨厌的冷笑。汽车拐进了新苏格兰场的入口处,停了下来。警官下了车,温西跟了下来,他四下打量,发现三名记者打扮的男子在院子里闲逛。正当帕克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温西挥拳打在了警官的下巴上,力量很轻,效果却不错,把他打得摇摇晃晃的,险些绊倒了正跳下踏脚板的帕克,然后他自己像野兔一样朝大门跑去。两名警察和一名记者扑上来拦截,他躲开警察,揪住记者把他打趴在地上,然后拐弯穿过大门,沿着白厅街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追逐。他加速飞奔时,听见身后一片喊声和哨声。行人也加入了追捕的行列;开汽车的人加速想要截住他的去路;公共汽车上的人挤到窗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他机敏地钻进车流当中,躲躲闪闪绕着和平纪念碑跑了三圈,又折回来跑向街道的另一边,最后在特拉法加广场中间演出了一场华丽而轰动的被捕戏。帕克和拉姆利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他在这儿呢,长官。”一名男子一边拽住他,一边说,这是一名高大有力的工人,身上背了一只工具包,“他在这儿呢。他干什么了?”

“他以谋杀罪被通缉了。”帕克简短而大声地宣布说。

一阵赞叹声响了起来。温西向拉姆利警官投去挑衅而傲慢的一瞥。

“你们这帮警察都太胖了,”他说,“你们都跑不起来。”

“好啦,”警官冷酷地说,“伙计,伸出你的手。我们不会给你机会了。”

“随你高兴,随你高兴。你的手干净吗?我可不想把袖口弄脏了。”

“伙计,够了吧,”手铐扣上的时候,帕克说,“我们不想再让你给我们找麻烦了。往这边走,请往这边走。”

一小队人回到了苏格兰场。

“干得真漂亮,我都要得意了。”温西说。

“哎哟!”拉姆利揉着下巴说,“勋爵阁下,你没必要打得这么重吧。”

“为了逼真的效果,”温西说,“为了逼真的效果嘛。你跌倒的时候样子很可爱呢。”

“哎哟!”拉姆利警官说。

一刻钟之后,一名警察身穿略显太长的警裤,腰身略显太大的紧身短上衣,从苏格兰场的边门走了出来,上了一辆汽车,乘车沿着蓓尔美尔街来到了自我者俱乐部毫不起眼的入口处。他在这儿消失了,再也没见出来,但没过多久,一位先生身穿整洁的晚礼服,头戴高顶礼帽,轻快地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等候出租汽车。一位军人打扮的老先生站在他身边。

“上校,你能原谅我吧?我不会待多久的。布雷登这个家伙真是讨厌,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的意思是说,我总得做点什么吧。”

“确实,确实。”上校说。

“我只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他真干了他们所说的事,这就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哦,确实。”上校说,“我亲爱的温西,确实如此。”

出租汽车出现了。

“苏格兰场。”温西用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出租汽车疾驰而去。

周日早上,梅特亚德小姐躺在床上浏览报纸,注意力被几行大字标题给吸引住了:

德·莫梅莉谋杀案凶手被捕

著名公爵宅邸受到牵连

彼得·温西勋爵采访记

另外一条:

六音孔哨笛谋杀案

蒙面伶人被捕

帕克总督察接受采访

还有一条:

吹笛小丑被捕

白厅街上拼死混战

贵族兄长探访苏格兰场

下面是对于逮捕过程冗长而生动的描写;发现尸体现场的照片;彼得·温西勋爵、温西家族,以及温西家族在诺福克的历史地位的文章;介绍伦敦夜生活和六音孔哨笛的文章。丹佛公爵接受了采访,不过他拒绝透露消息;与此相反的是,彼得·温西勋爵说了不少话。最后,还有一张彼得勋爵和迪斯·布雷登并肩站在一起的照片,这可把梅特亚德小姐搞得稀里糊涂的。

“鉴于我们俩之间不同寻常的相像,”彼得·温西勋爵在采访中说,“要想否认这个人与我之间的关系是没有用的。事实上,他已经在各种场合通过冒充我,给我招来了不少麻烦。如果你看见我俩在一起的话,你会注意到他是我们两人中比较黑的那个;当然啦,容貌上也有些微的不同;可是我们分别被人看到的时候,却很容易被错当成对方。”

照片上迪斯·布雷登的头发确实比彼得·温西要黑许多。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讨厌的冷笑,而且还依稀有种放荡不羁的傲慢气质,就像骗子的特点。报纸上的文章还乱扯了各种无法证实的细节。

“布雷登从来没上过大学,不过他有时宣称牛津是他的母校。他在法国的一所公立学校接受教育,那儿也开展了英国的运动。他是一名非常出色的天才板球队员,帕克总督察发动迅速和机智的逮捕行动时,他其实正在参加一场板球比赛。他以各种名字在伦敦和巴黎的夜总会里非常出名。据说他是在已故的梅杰·米利根的家中遇到了这位他涉嫌谋杀的不幸姑娘,梅杰·米利根两天前在皮卡迪利广场被一辆货车撞死了。根据温西家族对他生活方式的表述,他最近在一家著名的商业公司就职,原本以为他会洗心革面,可是……”

等等,等等。

梅特亚德小姐把报纸撒得身边到处都是,她吸着烟坐了很久,咖啡都凉了。然后她去泡了个澡。她希望这样可以让头脑清醒。

周一早上,皮姆广告公司里的热闹劲简直难以形容。广告编辑部的人全都坐在了打字室里,根本就不干活。皮姆先生打电话说他身体不舒服,来不了公司了。科普利先生烦恼不安地坐了三个小时,面前还是一张白纸,然后他便出去喝茶了——这是他平生从未干过的一件事。威利斯先生看样子处在了神经崩溃的边缘。英格尔比先生嘲笑他的同事们焦躁不安,说这对他们大家都是一次全新的经历。帕顿小姐突然放声大哭,而罗西特小姐则宣称她早就料到会出这种事的。接着塔尔博伊先生昏倒在阿姆斯特朗先生的办公室里,使得气氛更加热闹了,约翰逊夫人(她都有点歇斯底里了)因此实实在在忙活了半个小时。而那个一头红发、性情开朗的红毛乔发了一通脾气后,突然无缘无故地扇了比尔一巴掌,让他的同伴们非常惊讶。

一点钟,梅特亚德小姐出去吃午餐,看到《旗帜晚报》上说,迪斯·布雷登先生于上午十点在地方法院出庭,被指控犯有谋杀罪,他保留了辩护权。十点三十分,彼得·温西勋爵(这出“毒品与死亡”剧中的二号主角)在海德公园的马道上骑马时险些受伤,他的马被一辆赛车的逆火惊吓,挣脱了缰绳,只是由于彼得勋爵骑术娴熟,才避免了一起严重的事故。报上还有一张布雷登先生身穿黑色便服,头戴呢帽走进弓街法院的照片;还有一张彼得·温西勋爵穿着整洁的马裤和长靴,头戴圆顶高帽骑马归来的照片;不消说,前面那位先生乘坐戴姆勒轿车穿过牛津街北面安静的广场时,躲在百叶窗帘后面变成另外一位先生的照片,是不会刊登在报纸上的。

周一晚上,彼得·温西勋爵陪同一名皇室成员去轻浮剧院观看了《说什么时候结束吧!》的演出。

周二早上,威利斯先生很晚来上班时,处于非常兴奋的状态。他见到什么人都是一脸微笑,还把一盒四英镑的巧克力和一块糖衣蛋糕带到了打字室,告诉可爱的帕顿小姐说他订婚了。喝咖啡的时候,大家知道了新娘子名叫帕梅拉·迪安小姐。十一点三十分,消息公布说婚礼将会尽早举行,到了十一点四十五分,罗西特小姐已经在收取买结婚礼物的认捐款了。到了两点钟的时候,交认捐款的人已经分成了固执己见、充满敌意的两派。一派提议购买一座带威斯敏斯特报时音乐的漂亮的餐厅时钟,而另一派则强烈主张购买镀银的电暖锅。四点钟的时候,乔洛普先生已经接连否决了“女士们,别再叹气”、“哦,擦干那些泪水吧”和“一夜哭到早上”几条广告标题,这都是图尔先生以前通过了的,而且他还用嘲讽的语气否决了“如果你有泪水”、“哦,说吧,你为什么哭泣?”和“独坐叹息的可怜灵魂”这几条替代方案。英格尔比先生由于迫切需要寻找新标题,却因为发现《引语词典》神秘地不翼而飞而勃然大怒。四点三十分,忙碌的罗西特小姐已经打完了“我哭泣,却不知道为什么”和“在沉默和泪水中”,而心烦意乱的英格尔比先生还在认真地琢磨“在灵魂深深的午夜”(因为他发现,“要是我们不告诉他们,没人知道这是拜伦的诗句”),这时阿姆斯特朗先生传话来说,他已经说服乔洛普先生接受“哦,说吧,你为什么哭泣?”的文本加上“沉闷、无趣、无利可图”的标题,英格尔比先生能否立刻核实一下是“沉闷、无趣”还是“无趣、沉闷”,然后马上让人重新打字,交给塔尔博伊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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