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琼斯,你可以这么说!”红毛乔说,“不过我敢跟你赌六便士,一旦把你传去做证,你肯定会吓得惊慌失措的。哎呀你想,他们可能会问你一个月之前在干什么,你对此都知道些什么?”
“我敢打赌,我知道得很清楚。”
“我敢打赌,你根本不知道。”
“好啊,我跟你赌什么都行。”
“我要是个侦探,我就跟你打赌。”
“哎哟喂!你会成为一名出色的侦探的,你会的。”
“你当然会了。”
“有谁听说过长着一头红发的侦探吗?”
这样的反对意见在红毛看来似乎毫不相关,然而他还是不假思索地答道:
“我敢打赌,我当侦探比你强。”
“我敢打赌,你做不到。”
“我敢打赌,如果我是侦探,并且问你迪安先生跌下楼梯时你在什么地方,你根本就没有不在场证明。”
“真是荒谬,真是荒谬。”比尔·琼斯说,“我不需要为迪安先生跌下楼梯的事情找什么不在场证明,因为那是意外死亡。”
“好吧,板油脸。我只是说,如果我是侦探,而且在调查迪安先生跌下楼梯的事件,我问你当时在干什么,你是无法告诉我的。”
“我敢打赌我能告诉你。我当时就在电梯里,就在那儿,这一点哈里可以作证。所以你还是收起你的屁话,闭上你的嘴吧!”
“哦,你在电梯上啊,是吗?你怎么知道正好是那个时候呢?”
“什么时候?”
“迪安先生跌下楼梯的时候啊。”
“因为我走出电梯,头一件事就是听见汤普金先生在跟那边的山姆讲述事情的始末。山姆,是不是啊?”
山姆·塔比特从《无线电爱好者》后面抬头瞥了一眼,稍稍点了点头。
“这不能证明什么!”红毛坚称,“你又不知道汤普金先生谈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过了多久。”
“没有过多久,”山姆说,“我刚好从大会议室出来,是给皮姆先生和两名客户端茶,我——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客户是马格尔顿公司的——这时我听见一声可怕的尖叫,于是我对汤普金先生说,‘哎哟喂!出什么事儿了?’然后他说迪安先生跌下了楼梯,摔断了脖子,他们刚刚给医生打了电话。”
“没错。”西里尔补充道,他是负责经理办公室和电话交换机的勤杂工,“斯坦利先生一路全速跑到我那里说:‘哦,费尔内小姐,迪安先生跌下了楼梯,恐怕已经摔死了,你得打电话去请医生。’于是费尔内小姐赶紧让拜特小姐接通了电话,而我则飞快地从另一扇门跳了出去,所以费尔内小姐并没有看见我出去,就是汤普金先生办公桌后面的那扇门。这时我说:‘迪安先生栽下去摔死了。’于是他说:‘西里尔,快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于是我跑去看,正好看见山姆从大会议室里出来,山姆,对不对?”
山姆表示同意。
“我就是在这时听见了尖叫。”他补充道。
“谁在尖叫啊?”
“那是克伦普夫人在经理办公的地方发出的尖叫。据说她刚好看见迪安先生跌下来摔死了,他们正在抬他过来。我往过道里望去,他们正在抬他呢,他看起来真的很糟糕。”
“当时我正好上来。”比尔盯着问题的焦点,说道,“我听见汤普金先生在跟山姆说这事,于是就跟在山姆后面跑了过去,他们抢救迪安先生的时候,我向汤普金先生打招呼,他便也过来旁观了。于是他们把迪安抬进了会议室,费尔内小姐说:‘把情况告诉皮姆先生怎么样?’汤普金先生说:‘他还在开会呢。’于是她说:‘我知道他在开会。咱们可不要让客户们听说这件事。’于是汤普金先生说:‘最好是打电话告诉他。’于是她就打了电话,然后扯住我说:‘比尔,找一张棕色的纸,跑到董事会的会议室,让他们把纸贴到玻璃门上去。’我正要走,阿特金斯先生过来说:‘有防尘布吗?’他说,‘他死了。’他又说,‘咱们得找点东西给他盖上。’而费尔内小姐声音尖锐地说:‘这个部门怎么会有防尘布呢,’她说,‘你在想什么呢?上楼去问问约翰逊夫人吧。’唔!就像是一场热闹的聚会,真的!”比尔咧嘴笑了起来,好像在回想一场豪华的联欢会,就像单调乏味的沙漠中有一片生意盎然的绿洲。然后,他再次记起了刚才争执的内容。
“那么,你完整的不在场证明在哪儿呢?”他严厉地问道,“既然话说到这分上了,红毛,你的不在场证明又在哪儿啊?”
红毛乔通过这套拐弯抹角却行之有效的办法,进行了他的调查。办公室勤杂工的眼睛无处不在,而他的记性又非常好。他只用了五天时间就调查了皮姆公司所有的内部员工——调查内部员工就够了,因为迪安摔死那天户外宣传部的员工没有到办公大楼里来。
在九十多名内部员工当中,只有十人的行踪仍然未知或者部分未知。这些人是:
广告编辑部:
威利斯先生。他在事故发生大约五分钟后,通过外面的楼梯到达现场,他径直穿过大厅,从正对着发件部的楼梯上楼,进了他自己的办公室,没有跟任何人说话。过了大约一刻钟,他去迪安先生的办公室,没有找到他,于是又回头去打字室。在那儿打听迪安先生的时候,他才听说了事故的消息,消息似乎把他吓了一跳,令他惊恐万分。(证人:勤杂工乔治·派克,他听见罗西特小姐对约翰逊夫人讲过这整件事情。)
汉金先生。他从两点半起就离开办公室,去办私事了,直到四点半才回来。他一进楼,哈里就向他报告了这起悲剧,而且他迈步一出电梯,汤普金先生便要他去见皮姆先生。(证人:哈里和西里尔。)
科普利先生。他可能始终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但却无法得到证实,因为他没有叫人送过茶,而且习惯于待在自己的“小角落”里办公,那个位置靠着内墙,偶然路过他门口的人看不见他。他是一名勤奋的员工,不管过道上有多大的声响,也不管有多少人跑过,他都不大可能从办公室里出来。五点差一刻,他以最平常的方式走进打字室,询问他的文本为什么还没有打好。帕顿小姐用相当尖刻的语气告诉他,她不明白在那样的情况下他居然还指望有人为他准备文稿。他这才询问出了什么事,听说迪安先生遭遇不幸后,他表示了震惊和遗憾,但接着又说他看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停止部门的工作。(证人:四名勤杂工,分别在不同场合,听到约翰逊夫人唠叨说科普利先生如此麻木不仁的表现令人吃惊。)
票证部:
宾斯先生。一名优雅的青年,他在三点钟出去给阿姆斯特朗先生查问去年九月刊的《鉴赏家》杂志的期号,不知是什么缘故,他用了一个半小时才办好的这件事。(证人:山姆,他姐姐是票证部的打字员,她猜测说小宾斯约他心爱的女朋友去喝茶了。)(注:布雷登先生已经知道宾斯先生是位飞镖高手,过去经常和维克多·迪安一起吃午饭。)
各个项目经理办公室:
哈格道恩先生:(负责“索波”及其附属产品)请了一整天假,去参加姑姑的葬礼。不过据说下午期间有人看见他在阿德尔菲出席一场音乐会。(证人:杰克·丹尼斯。这名勤杂工说他看见了哈格道恩先生,而且西里尔查询了汤普金先生的签到簿。)
塔尔博伊先生。事情发生时的确切位置并不十分确定。在三点三十分左右,韦德伯恩先生到票证部来找一些过期的《鱼商公报》,说是塔尔博伊先生急着要用。十分钟后回来时,他所需要的期刊都已经为他挑选好,可是韦德伯恩先生在途中正赶上迪安先生的热闹事,结果就忘了《鱼商公报》这档子事。其实,他一直在经理办公室跟费妮小姐聊天,这时塔尔博伊先生走了进来,相当唐突地质问是否为了看上期刊要等上一整夜。韦德伯恩解释说,迪安先生的意外死亡早已让他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去了,塔尔博伊先生则回答说尽管如此,工作还是得做好。(证人:票证部的通信员霍勒斯,还有西里尔。)
麦卡里斯特先生。戴瑞菲尔兹有限公司的项目秘书,在斯梅尔先生手下干活。他请了整个下午的假,去看牙了。(证据:汤普金先生的签到簿。)
设计室:
巴罗先生。为了给“克拉西卡”紧身衣设计广告展示,在大英博物馆研究希腊花瓶。(证据:巴罗先生的考勤记录。)
维巴特先生。当时应该是在威斯敏斯特,为设计“法雷”鞋的广告绘制下议院游廊的插图(“这些脚踏过历史悠久的台阶,多半都穿着法雷时尚鞋”)。两点三十分至四点三十分不在公司。(证据:维巴特先生的考勤记录和插图本身。)
威尔弗雷德·科特里尔。三点钟时报告说自己流鼻血了,被送到勤杂工的房间休息,其他的勤杂工按照他的要求把他单独留在了房间里。直到五点钟,大家完全把这事给忘了,等勤杂工们回来换束腰外衣时,发现他已经睡着了。他声称在场面热闹的过程中他都睡着了。(证人:所有其他的勤杂工。)威尔弗雷德·科特里尔是一个瘦小柔弱、情绪容易激动的孩子,有十四岁,可是看起来却小得多。听说自己错过了这场热闹时,他只是说了一句“哎呀!”
布雷登先生认为,红毛乔所做的调查工作非常可信,只要我们能让他继续在上班时间这么干,不过也不要妨碍到进一步的调查。他自己的调查却进展得不太顺利。在寻找‘亲爱人’特制铅笔的过程中,他所面临的是办公室生活中现实的共产主义精神。广告编辑部的人喜欢用5b甚至6b的绘图铅笔打草稿,而对‘亲爱人’的产品没有多少兴趣,当然,加勒特先生是个例外,他一直在为‘亲爱人’的广告展示绘制小版画,宣传铅笔的慷慨要价。他有两种铅笔,打字室里一共找到了四支腐烂程度不同的铅笔。阿姆斯特朗先生的办公桌上有一支。汉金先生一支也没有。英格尔比先生承认有次发脾气的时候把他的那支铅笔扔出窗外去了。梅特亚德小姐说她可能有一支,不知放在了哪儿,如果布雷登先生真的想要,最好还是去问问帕顿小姐。其他部门情况更糟。铅笔不是被带回家了,丢掉了,就是被扔掉了。麦卡里斯特先生神秘兮兮、独树一帜地说他起码有六支铅笔。韦德伯恩先生把自己的铅笔弄丢了,却又拿出了一支,是从塔尔博伊先生那儿拿的。普劳特先生说不要来烦他;铅笔不过是华而不实的无聊玩意儿;如果布雷登真的想要一支自动铅笔,他应该买支“永锋”牌的。他(普劳特先生)给铅笔拍过照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了;他还补充说,一位一流摄影师把时间花费在铅笔和果冻盒上头,足以让一个敏感的人自杀了。这份工作真是令人伤心。
布雷登在调查有关自己地址的事情上,倒是的确得到了一条信息。有一天威利斯先生曾经打听过。周密的调查确定了他打听此事的日期,反正就是帕克总督察在楼梯上不幸遭遇的一两天之内。除此之外,拜特小姐也不能放过,她是公司的话务员,也负责掌管公司员工的地址簿。调查的结果真是让人又急又恼。布雷登先生希望袭击者经过第一次尝试的失败,已经产生了足够的警觉,将来不再使用钝器行凶了;不过,他还是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离开办公室时,都要小心翼翼地留意是否有人跟踪。他回家时都会兜圈子,而且在从事日常工作时,他会不自觉地避免走铁梯。
与此同时,“纽特莱克斯”争吵引起的轩然大波尚未平息,随着时间的推移,还发展衍生出了大量的分支情况,而其中最重要也最令人震惊的是斯梅尔先生和塔尔博伊先生之间关系的严重破裂。
事情的起因说起来相当荒唐,就发生在底层的电梯门外,当时塔尔博伊先生和梅特亚德小姐站在那儿,等哈里把电梯开下来送他们去楼上辛苦劳动的场所。这时斯梅尔先生春风得意、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他的牙齿闪闪发光,仿佛用牙齿增亮剂清洗过一样,一朵粉色的玫瑰类花插在钮扣孔上,一把雨伞收得整整齐齐。
“早安,梅特亚德小姐,早安,早安。”斯梅尔先生说着,摘下头上的圆顶礼帽,又换了个时尚的角度戴了回去,“又是个晴天啊。”
梅特亚德小姐附和说天气不错,然后补充道:“要是他们没有用所得税要求来搞破坏就好了。”
“别提所得税啦,”斯梅尔先生微笑着战栗了一下,答道,“今天早上我对妻子说:‘亲爱的,我看咱们只能在后花园里度假了。’而我相信这是事实。我都不知道我们像往常一样去伊斯特本短途旅行的钱从哪儿来呢。”
“整件事都不公正,”塔尔博伊先生说,“至于上回的预算问题——”
“啊!老兄,你肯定还得付附加税吧。”斯梅尔先生说着,用雨伞戳了一下塔尔博伊先生的肋骨。
“别戳了。”塔尔博伊先生说。
“塔尔博伊可用不着担心,”斯梅尔先生用挖苦的口气说,“他挣的钱都多得不知道怎么花了。这一点我们都很清楚,梅特亚德小姐,对吧?”
“如此看来,他比大多数人有福气。”梅特亚德小姐说。
“他都能在办公室里丢得起钱,一次五十英镑呢,”斯梅尔先生继续道,“要是我知道他是从哪儿得到这笔钱的就好了,我敢说所得税机关也想知道真相。梅特亚德小姐,我告诉你吧,这个家伙深不可测。我看他是偷偷地开了家吸毒馆或者投机行,嗯?你就是这样的,就是。”斯梅尔先生说着,调皮地伸出食指戳向塔尔博伊先生马甲上的第二枚纽扣。就在这时电梯下来了,梅特亚德小姐走了进去。塔尔博伊先生粗鲁地把斯梅尔先生推到一边,跟着她进了电梯。
“嗨!”斯梅尔先生说,“讲点礼貌,讲点礼貌!老兄啊,”他继续道,“你的问题就在于开不得玩笑。当然啦,我可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哦——希望也没有冒犯到你。”
他轻轻拍了下塔尔博伊先生的肩膀。
“斯梅尔,请把你的手从我身上挪开。”塔尔博伊先生说。
“哦,好吧,好吧,殿下。早上下错床了吧,他是怎么啦?”他转而对梅特亚德小姐说。他有些尴尬,因为他觉得男人们不该在女士们面前吵架,所以他需要想方设法把眼前的话题转换成笑话,以维持彼此的体面。
“斯梅尔先生,恐怕钱的话题对我们大家都是个痛处吧,”梅特亚德小姐答道,“咱们还是谈点更愉快的话题吧。你戴的这朵玫瑰还蛮漂亮的。”
“这是我自家花园里的。”斯梅尔先生骄傲地答道,“斯梅尔夫人在玫瑰方面可是个奇才。我把什么事情都交给了她,当然了,掘地和填土的工作除外。”
他们走出电梯,在前台的签到簿上签了名字。梅特亚德小姐和斯梅尔先生穿过接待室,行动一致地向左拐,上了发件部旁边的楼梯。塔尔博伊先生与他们擦肩而过,独自冷漠地沿着主走廊下去,从铁梯那边上楼。
“真的对不起,”斯梅尔先生说,“梅特亚德小姐,我和塔尔博伊不应该当着你的面这么放肆地争吵。”
“哦,没什么。他好像有点儿烦躁。我觉得他不喜欢他和科普利先生之间发生的小小不快被人谈论。”
“是嘛,不过确实如此。”斯梅尔说着,停在了梅特亚德小姐的办公室门前,“如果一个男人连无伤大雅的玩笑都开不起,那也太可怜了,对吧?”
“是的。”梅特亚德小姐说,“喂!你们俩都在这儿干什么呢?”
英格尔比先生和布雷登先生坐在梅特亚德小姐的散热器上,两人中间放了一本《新世纪辞典》,毫不知耻地抬起头来。
“我们在玩托尔克马达的填字游戏,”英格尔比说,“而我们想要的书自然是放在了你的办公室里。你这儿总是什么都有。”
“那我原谅你们了。”梅特亚德小姐说。
“不过我真不希望你把斯梅尔也一起带到这儿来。”布雷登先生说,“只要一看到他我就会想起‘绿草地’牌人造黄油。你不是来向我催讨那份广告文本的,对吧?因为不来催讨,那就是好人。我还没写好呢,而且也写不好了。我的脑汁都绞干了。我真是理解不了,你怎么能够整天和人造黄油搅在一起,却还看起来那么春风得意,心情欢快。”
“我向你保证,做到这一点很费劲的,”斯梅尔先生说着,露出了一口牙齿,“不过确实,看到你们这些文案们都那么开心愉快地一起工作,就很让人提神。而不像有些我懒得提起名字的人。”
“塔尔博伊先生对斯梅尔先生很不友好。”梅特亚德小姐说。
“我喜欢和大家都能相处愉快,”斯梅尔先生说,“不过确实,如果有人旁若无人地把你推搡开,然后又叫你把手挪开,就好像你很脏似的,这样的人如此冒昧你也可以谅解。我看塔尔博伊是觉得我不配跟他交谈,因为他上过公立学校,而我没有。”
“公立学校,”布雷登先生说,“我是头一次听说。哪所公立学校啊?”
“他上的是丹伯顿,”斯梅尔先生说,“不过我想说的是,我上的是一所郡立学校,可我觉得没有什么丢人的。”
“丹伯顿在哪儿?”英格尔比先生问道,“斯梅尔,我根本不会在乎。况且从法规方面上看,丹伯顿也不是公立学校。”
“不是吗?”斯梅尔先生满怀希望地说,“好吧,你和布雷登先生上过大学,所以你们对此完全了解。你们认为哪些学校才是公立学校呢?”
“伊顿,”布雷登先生立即说,“——还有哈罗。”他大度地补充道,因为他自己是伊顿公立学校毕业的。
“还有拉格比。”英格尔比先生提出了一所学校的名字。
“不对,不对,”布雷登反对道,“那是个铁路枢纽站。”
英格尔比猛地挥起左拳打向布雷登的下巴,后者灵巧地闪开了。
“而且我听说,”布雷登继续说道,“如果你要求不是很特别的话,温彻斯特有一所还过得去的公立学校。”
“我曾经认识一个人,他是莫尔伯勒毕业的。”英格尔比又提出了一所学校的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我很不舒服,”布雷登说,“他们那儿有不少身强体壮的无赖。英格尔比,你结交朋友的时候可得小心点。”
“嗯,”斯梅尔说,“塔尔博伊一直说丹伯顿是所公立学校。”
“我觉得可以这么说吧——鉴于它设立了一个管理委员会,”英格尔比说,“不过那也不能成为自命不凡的资本啊。”
“说到这儿,就说到要点了吧?”布雷登说,“听着,斯梅尔,只要你们这些人不把这种思想放在心里,认为这些事啥也不是,那你的视野也会开阔得多的。你所受过的教育很可能要比我好上五十倍呢。”
斯梅尔先生摇了摇头。“哦,不可能的,”他说,“对此我可不能自欺欺人,而且要是能得到与你们一样的机会,我什么都愿意做。两者是有不同的,我知道是有不对的,我也不介意承认这一点。而我的意思是说,有些人让你感觉到了这种不同,有些人却没有。我跟你们俩交谈的时候,或者跟阿姆斯特朗先生、汉金先生交谈的时候,我不会感觉到不同,虽说你们都上过牛津和剑桥之类的名校。也许正是因为你们上过牛津和剑桥才会如此吧。”
他拼命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渴望的眼神把另外两个男人搞得十分尴尬。
“听着,”梅特亚德小姐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这儿的两位先生从来就没多想过这件事吧。他们用不着这么想。你也用不着这么想。不过一个人一旦开始担心他是不是跟别人一样出色,他就会产生一种自命不凡的不安感,从而会变得很令人讨厌。”
“我明白,”斯梅尔先生说,“嗯,当然了,汉金先生用不着去证明他比我厉害,因为他确实比我厉害,我们俩都很清楚。”
“斯梅尔,厉害不是个正确的词。”
“好吧,那就是受过更好的教育。你们明白我的意思。”
“别为这事操心啦,”英格尔比说,“要是我的工作干得有你一半好,我就会在这所傻瓜云集的办公大楼里产生优越感了。”
斯梅尔先生摇了摇头,不过看样子得到了安慰。
“我确实希望他们不再出现那种事了,”斯梅尔走后,英格尔比说,“我不知道该对他们说什么。”
“英格尔比,我还以为你是个社会主义者呢,”布雷登说,“这种事不应该让你难堪的。”
“我确实是个社会主义者,”英格尔比说,“可是我受不了这些关于老丹伯顿毕业生的话语。如果大家接受的是同样的国家教育,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儿了。”
“如果大家都是同样的一副脸孔,”布雷登说,“那就不会有漂亮女人了。”
梅特亚德小姐扮了个鬼脸。
“如果你继续说那样的话,我也要产生自卑感了。”
布雷登严肃地看着她。
“我觉得你不会在乎别人夸你漂亮,”他说,“可我如果是个画家,肯定想要为你画一幅肖像。你的身体风情万种。”
“我的天啊!”梅特亚德小姐说,“我要走了。你们离开我的办公室时跟我说一声。”
打字室里有面镜子,梅特亚德小姐对着镜子好奇地端详着自己的容颜。
“梅特亚德小姐,你怎么了?”罗西特小姐问道,“长了颗痘痘?”
“差不多吧,”梅特亚德小姐心不在焉地说,“的确是风情万种啊!”
“你说什么?”罗西特小姐说。
“斯梅尔真是让人难以容忍,”塔尔博伊先生对韦德伯恩先生发牢骚道,“粗俗的小虱子!我讨厌戳别人肋骨的家伙。”
“他没什么恶意。”韦德伯恩先生劝道,“真的,他是个相当不错的人。”
“受不了他那口牙,”塔尔博伊先生还在发牢骚,“而且他为什么非要在头发上擦那种令人恶心的东西?”
“哦,那个嘛。”韦德伯恩先生说。
“无论如何,我不打算让他参加这次板球赛了,”塔尔博伊先生恶狠狠地继续说,“去年他穿了一双鳄鱼鞋面的羊皮球鞋,身上的运动衫居然是老式青少年感化院囚衣的颜色,简直不可思议。”
韦德伯恩先生相当吃惊,抬头看着他。
“哦,可你不会真的不让他上吧?他是个十分不错的击球手,而且在场上接球也很敏捷。”
“没有他我们一样可以打。”塔尔博伊先生语气坚决地说。韦德伯恩先生不再说什么了。皮姆公司并没有固定的板球队,但每年夏天都会临时组成一支球队打几场比赛,挑选队员的任务交给了塔尔博伊先生,他精力充沛,而且有次靠着他的一次击球赢了索波公司52分。他需要向汉金先生提交一份板球队员的名单,由他最后拍板,但汉金先生很少质疑他的选择,理由很充分,公司几乎没有超过十一人的人选以供选择。重要的一点是汉金先生必须担任第三击球手,防守时担任右外野手。只要注意这几点,他就不会提出更多的反对意见。
作者“多萝西·L·塞耶斯”的其他小说
《丧钟九鸣》《贝罗那俱乐部的不快事件》《俗丽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