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托德啊!他什么都不会透露的。他就是头肮脏的猪猡。我讨厌他。只要能甩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可是他知道得太多了。而且,他能搞到可卡因。好多人都曾经试图甩掉他,可是一到周五周六又总是会回来。”
“那是他分发可卡因的日子,对吧?”
“基本是那样。不过——”她又开始大笑起来,“今晚你不在那儿,对吧?今晚太有意思了。他的货好像不够了,反正是那一类的事儿。那帮人吵得很凶。那个身患败血病的女人芭布斯·伍德利到处乱叫。她把托德抓伤了。我真希望他也染上败血病。他承诺说明天会到货,可是他的样子实在像个大白痴,鲜血顺着下巴流下来。那个女人说要打死他。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毫无疑问,这是拉伯雷式的幽默场景。”
“幸好我弄到的货够多,于是我给了她足够的量,让她安静下来,然后我们就想来一场赛车。我赢了,最起码,要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我肯定就赢了。你怎么会碰巧出现了呢?”
“哦,我就是碰巧出现了呗。我这个人总是碰巧。”
“你不是碰巧出现的。你不过是看起来像是碰巧罢了。你不算是托德那些常客里的人,对吧?”
“现在还不是。”
“你想做他的常客吗?其实还是不要了吧。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弄到的。可是托德就是个畜生。你最好还是别跟他接触。”
“你是为我好才警告我的吗?”
“是啊,正是如此。”
“真是个热心人!”
“不,我是说真的。反正,生活就像是地狱,可要是你跟托德搅到一块儿,那就连地狱都不如了。”
“那你为什么不摆脱托德呢?”
“我摆脱不了。”
“怕他吗?”
“他倒是不太怕。怕的是他背后的人。托德也怕他们。他绝不会放我走的。他会马上杀了我的。”
“多么令人神往啊!我觉得我真应该好好认识一下他。”
“最后你也会怕他的。”
“我会怕他吗?嗯,害怕也会产生快感。”
“小丑,下来吧。我来告诉你如何在生活中获得快感吧。”
“你能告诉我么?”
“试试看呗。”
树叶丛中发出一阵沙沙声,他滑下树站到了黛安身边。
“怎么啦?”
“抱我起来。我都抽筋了。”
他抱起了她,她感觉他的双手托住她的乳房,硬得跟铁一样。她个子很高,回头看他的时候,正好能看见他的目光,与她自己的目光平齐。
“哎,我行吗?”
“什么行不行的?”
“在你看来行吗?”
“在我看来?对我来说,你有什么好的?”
“我很美丽啊。”
“不如以前美丽了。再过五年你就会变丑。”
“五年?五年之内我肯定不会想要你了。”
“我连五分钟都不想要你。”
寒冷的曙光开始穿透树叶;她面前出现的只是一个无情的长下巴,一道微笑的薄嘴唇。她伸手去抓他的面具,可他飞快地躲开了。他不慌不忙地把她的身子转向自己,然后把她的双臂反剪到背后,按住不动。
“接下来干什么呢?”她嘲弄地问道。
“什么也不干啊。我会送你回家的。”
“你会吗?啊,那么说你会送我回家咯?”
“会啊,就像上次我送过你的那次一样。”
“跟你上次一模一样吗?”
“不完全一样。因为那次你喝醉了。而这次你更清醒。除了这个微小的差别之外,这次的节目会按照上次的程序进行。”
“小丑,你可以吻吻我。”
“你值得我吻吗?吻你一下,为的是你的情报。吻你两下,因为你无私地努力把我从坏蛋米利根先生手中解救出来。第三下嘛,是因为我喜欢如此。”
他亲吻黛安的样子,就好像是存心在羞辱。然后他把她整个抱了起来,仍旧反剪着她的双臂,把她丢到了敞篷车的后座上。
“给你一条毛毯。你会用得着的。”
她一言不发。他发动引擎,车子转弯,沿着林间小路慢慢地开去。他们开到与大轿车并排的地方,他探出身子,把车钥匙扔到了“青春痘”兰卡斯特的膝盖上,那家伙还躺在车座上惬意地打着鼾呢。几分钟之后,他们钻出了树林,上了大路。天空中交织着晨曦若隐若现的微弱条纹。
黛安·德·莫梅莉从毛毯底下溜了出来,欠过身子。他正悠然自得地坐在驾驶座上,驾驶着汽车,黑色的脖颈随心所欲地向后靠去,一只手松松垮垮地搭在方向盘上。只要一扭动方向盘,她就能把他和她自己一起带到沟里去。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别乱动。”他头也没回地说道。
“你这混蛋!”
他把车停了下来。
“如果你再不规矩,我就把你丢在路边,就像伊斯灵顿镇长的女儿一样坐在里程碑上。或者嘛,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你捆起来。你想选哪个呢?”
“对我好嘛。”
“我对你很好啊。我让你不会感到很无聊,足足有两个小时之久。我求求你别搞得咱俩最后闹个不欢而散。你为什么哭呢?”
“我累了——而且你也不会爱上我!”
“我可怜的孩子啊,振作起来吧。谁会相信黛安·德·莫梅莉会迷恋上化装服和玩具哨笛呢?”
“我爱上的可不是那些东西。我爱上的是你。你这个人很奇怪。我很怕你。可你却根本没有想过我。你在想什么可怕的事。是什么事呢?是什么事呢?等一下!”
她伸出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胳膊。
“我渐渐看清了一些我看不清楚的东西。我现在看清楚了,是皮带。他们用皮带绑住了他的胳膊肘,又用白色的袋子套住他脑袋。是吊死鬼啊。你脑子里装了一个吊死鬼。你为什么会想把人吊死呢?”
黛安松开手,在车厢里离他最远的角落里缩成一团。温西重新发动引擎,松开了离合器。
“好家伙,”他想,“我从未见过喝酒吸毒后还会产生这么奇怪的副作用。非常有意思,可是不太安全。某种程度上看,幸好出现了这样的小插曲。我们不必摔断脖子就可以到家了。我没想到我身上还有这么一股子墓地的气息。”
他把黛安抱下车时,她已经睡熟了。她半睡半醒地用胳膊搂住了他的脖颈。
“亲爱的,真是令人愉快啊。”说着她突然一下子惊醒过来,“咱们到哪儿了?出什么事了?”
“咱们到家了,你的门钥匙在哪儿呢?”
“在这儿。吻我一下。把那个面具给摘了吧。”
“快进去吧,那边有名警察,他会觉得咱们看起来相当不堪呢。”他打开了房门。
“你不进来吗?”
她好像已经把吊死鬼的事儿全都给忘了。
他摇了摇头。
“好吧,那再见啦。”
“再见。”
这次他很温柔地亲吻了她,然后把她推到房子里。那名警察好奇地走了过来,露出一张温西认识的面孔。官气十足的目光扫视着他,令他不禁暗笑起来。
“早上好啊,警官。”
“早啊,先生。”警察冷冷地说。
“莫法特呀,莫法特,”勋爵语气责备地说,“你永远都别想升职了。即便你不认识我,也应该认识这辆车吧。”
“天啊,是勋爵阁下啊。请您原谅。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您啊。”
“别满口勋爵阁下的。有人可能在偷听呢。你在巡视吗?”
“正要回家呢,勋——先生。”
“跳上车吧,我送你回去。你在这一带可曾见过一个叫米利根的家伙吗?”
“梅杰·托德·米利根?是啊,时常能见到。他是个坏蛋,他是世界上第一等的大坏蛋。他家就在沿河下去的那个地方。跟帕克先生追踪的那个大型贩毒团伙有瓜葛。我们随时都可以把他抓起来。不过他还不是真正的老大。”
“莫法特,他不是老大吗?”
“勋爵,他不是老大。这辆车很不错,对吧?马路上没多少车能追上你。是啊,帕克先生想通过他查出整个团伙的大头目,不过看起来没什么机会。他们就像黄鼠狼一样狡猾,真是很狡猾。我看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个家伙是谁。”
“莫法特,他们怎么进行交易呢?”
“哦,勋爵,根据我们所得到的消息,毒品每周一到两次从海岸被带进来,然后运到伦敦。我们不止一次想在途中拦截,也就是说,帕克先生的专案小组会出动,可是他们总能从我们手中溜掉。然后毒品就会被运到某地,可是我们并不知道是哪儿,再分发给大经销商。这些大经销商再把毒品拿到各个地方去卖。我们可以到那些地方去查——可是天啊!那有什么用呢?下周又会换到另一个地方卖了。”
“那么米利根算是哪一部分的呢?”
“勋爵,我们认为他是个地位颇高的经销商。他分发毒品的场所,有时在他那座房子里,有时在别的地方。”
“比方说,在你见到我的那座房子里?”
“那里是其中的一个场所。”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米利根是从哪儿搞到供货的呢?”
“勋爵,正是如此。”
“你们不能跟踪他来查明真相吗?”
“啊!可是勋爵,他不会亲自去取。别人替他取货。而且您瞧,如果我们去打开他的包裹,搜查他的零售商,如此等等,他们只要把他从供货名单上勾掉就行了,结果我们又回归原处。”
“确实如此。他在他那座房子里多长时间举办一次聚会?”
“勋爵,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办。看起来就好像整天都是家庭招待会呢。”
“嗯,莫法特,周五和周六的晚上要盯紧点。”
“勋爵,周五和周六吗?”
“那两天晚上会有事儿发生。”
“勋爵,是这样吗?我非常感谢您。我们还不知道呢。这是个不错的消息,确实不错。勋爵,您能在下个转弯处让我下车吧,那就算帮我大忙了。恐怕我让勋爵阁下绕路了吧。”
“一点儿也不会,莫法特,一点儿也不会。非常高兴见到你。啊,对了,就当你没见过我。你明白吗,倒不是我的品行问题,而是我估计梅杰·米利根可能不会喜欢我造访那座特殊的房子。”
“勋爵,没问题。当时我并没有在执勤,我不必把这个写进报告里去。勋爵,再见,谢谢您。”
出自苏格兰童谣《风笛手的儿子汤姆》。
greatgodpan,希腊神话中的牧神,喜欢吹风笛,用于催眠。
此句出自英国诗人丁尼生的《国王的叙事诗》中的《桂妮薇儿》。
希腊神话中令人畏惧的女神,她会运用魔法和幻术勾引敌人,将其变成怪物。
出自英国一首脍炙人口的童谣《伊斯灵顿镇长的女儿》,讲述的是伊斯灵顿一名乡绅儿子与镇长女儿的爱情故事,伊斯灵顿现为伦敦附近的一个区。
作者“多萝西·L·塞耶斯”的其他小说
《丧钟九鸣》《贝罗那俱乐部的不快事件》《俗丽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