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尼和杰克走得很慢。那条泥巴路踩起来软绵绵的,很难走。树林里小鸟飞来飞去,阴影幢幢。地面上爬满了藤蔓,灰灰的,表面很平滑,粗得像大人的手腕。前面不远的一棵树上,有一只啄木鸟正猛啄树干找虫子当早餐吃。
“这鬼地方阴森森的,一看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杰克说。
“眼睛放亮一点就好了。”
树林里越来越阴暗。不过,天亮了,树林里的鸟叫虫鸣开始慢慢消失了。
“我快尿裤子了。”
“老天,杰克,闭嘴好不好?”
他们走了二十分钟。路上有一些车轮的痕迹,不过看起来都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所以没什么好紧张的。约翰尼还记得,上次看到弗里曼特尔的时候,他在走路。后来,穿过树林之后,路面变宽了,也变得比较平坦,而且,树林也变得比较稀疏空旷。他们经过一片茂密的果树林,苹果树上是累累的花朵,棚架上爬满了葡萄藤。
“快到了。”约翰尼说。
“快到哪里了?”
“还不知道。到那里就知道了。”
他们沿着那条路经过一扇破烂不堪的门,然后路就向右弯,隐没在一大丛野莓和野草后面。约翰尼从枪套里掏出那把枪,然后翘起枪管,那动作很不自然。“这枪有保险吗?”
“没有。老天,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小心点,枪口不要乱指。”
“不好意思。”约翰尼把枪垂下来,枪口对着地上。这时候,忽然刮起一阵风,地上的落叶随风扬起,露出苍白灰暗的地面。那条路转弯的地方有两根花岗石柱。那是门柱,栅栏门板已经掉在地上,野草从栅栏中间冒出来,木条已经渐渐腐烂。木条的纹路上隐约看得出来上面曾经涂着白油漆。
约翰尼躲在石柱后面,慢慢探出头,然后又缩回来。
“怎么了?”杰克问。
“没什么。”他站起来。“走吧。”
他们从门柱中间走过去。过了那扇门,树林不见了,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他们看到几栋房子的骨架,其中一栋房子已经烧成一片废墟,只剩下一根根焦黑的木材,还有一根烟囱。原先门的位置前面有一座花岗岩台阶。有一座脚架盆翻倒在门边,里头冒出几根野生植物的绿芽,黑灰撒了满地。瓦砾堆里露出一座铁床架,还有一些火烧不掉的东西,比如破瓦片、锅子,还有水井抽水马达的把手。约翰尼捡起一片门铰链,看到上面有铁锤敲过的痕迹。
“老天,这里真像战场。”杰克忽然开口了。他说出了两个人共同的感觉。
谷仓还好好的,熏肉房也还在。熏肉房门开着,里面有几条铁链,上面挂着铁钩,铁链和铁钩都已经锈成红色。接着,杰克看到一栋小屋,小屋门上有一把挂锁。那栋小屋旁边还有另外一栋房子,有一扇门,窗户很窄,还有两根小小的烟囱。就像那栋大房子一样,那房子门口也有一块花岗岩台阶。台阶中央已经磨平了,看起来很光滑。他们走到窗户旁边,隔着玻璃偷瞄里面,发现里面有一座壁炉、一座砖砌的火炉、一张简单的桌子,还有一些铁制的锅碗瓢盆。“这里是厨房。”约翰尼说。“从前他们盖房子的时候,厨房会另外盖一栋,免得失火的时候整栋烧光。”
“那还真讽刺,大房子烧了,厨房却好端端的。”
约翰尼往后退了一步,转头看着那栋被火烧掉的房子。“这里看不到电线,所以可能是蜡烛引发的火灾。”
“要不然就是闪电。”
“有可能。”
“你看看那个。”杰克忽然伸手指向一边。
约翰尼转头一看,看到一根柱子,大概有八英尺高,上面吊着一口长满铜绿的铜钟。“真奇怪。”
“什么奇怪?”
约翰尼穿过那片高到腰部的野草。“这是奴隶钟。我在威尔明顿市的人权博物馆看过。从前他们都会敲钟,把在田里工作的奴隶叫回来。”
“可是那个奴隶不是已经恢复自由了吗,干吗还弄一个奴隶钟?”
约翰尼走到钟底下抬头看看。“我也搞不懂,说不定是为了纪念吧。”
“老兄,我快尿裤子了。”杰克悄悄说。
约翰尼走到谷仓里面看了一眼。不出他所料,里面果然有一些农具,全都锈痕累累,根本没有人使用。除此之外,谷仓里空荡荡的。接着,他走到小屋门口,拉拉门上的挂锁。“已经坏了。”
“我们可以走了吗?”
约翰尼转头看看四周。阳光下,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如此明亮。空地四周围绕着茂密的树林。“等一下。”他伸手指着空地远远的另一头。那里的树林间有一道空隙。“我们到里面去看看。”约翰尼说。
他们小心翼翼往前走,每走一步,就感觉眼前的树越来越高,没多久,他们钻进了树林里。树林里有一条步道,大概有五十码长,另一头是另一片空地。他们走到步道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阳光照耀。他们看到一道高及腰部的石墙,石墙里绿草如茵。石墙上有另一扇木门。这扇门看起来就保养得很好,上面的白油漆感觉很亮,很干净。
“看到新油漆竟然会感觉毛毛的,这还是头一遭。”杰克压低声音说。
他们蹑手蹑脚走向墙边,听到有一只鸟飞到地面,但它似乎感觉到有人踩在落叶上,于是立刻又飞走了。
“那是什么?”
他们听到很像水流的声音,一种沙沙的声音。
约翰尼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们弯腰飞快往前跑了几码,窜到墙边蹲下来。石墙被太阳晒得温温的,而那声音听起来更近了,似乎就隔着石墙而已。约翰尼从栅栏门的木条间偷瞄了里面一眼,看到里面的草坪修剪得很整齐,上面有一整排的墓碑。
他把头缩回来,然后说:“这里是墓园。”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