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红缎带缠在手腕上,然后看看那堆干树枝,看看那本《圣经》。《圣经》还拿在手上。他随手翻了几页,然后丢到地上,《圣经》被火堆烤热了,页面开始翘起来,仿佛已经知道自己难逃被焚毁的命运。
看着眼前的景象,约翰尼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他需要更古老的神。
几个月前,自从那次祷告之后,他开始觉得自己需要更古老的神。当时是冬天,火炉坏掉了,屋子里没有暖气,冷得像冰库。他拼命祷告,祈求上帝把他妹妹带回家,然而,冰冷却化为熊熊火焰,把他的每一句祷告烧成了灰。半夜四点,刺骨的寒风吹在他背上,他醒过来,开始为他妈妈祷告。他祈求妈妈不要再吃药,祈求爸爸赶回家来照顾她。他祈求上帝惩罚肯·霍洛韦,慢慢把他凌迟到死。他期待得到救赎,他回忆美好的过去,他渴望报复。他依赖的这一切支撑着自己。
一个小时后,远处的地平线露出一丝曙光。这时候,肯忽然开始痛打约翰尼的妈妈,打得她头破血流。约翰尼至今还是搞不懂他为什么要打她。约翰尼冲上去想制止他,结果他也被打了。一切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他彷徨无助,承受血腥暴力,上帝根本不理会他的祷告。而那本封面烫金的书却一直教导他要服从,要逆来顺受。
约翰尼无法从这一切中得到力量。
无法从这一切中得到权力。
他把雪松树枝丢进火堆里,然后是松树枝,然后是云杉枝,然后是月桂树枝。他紧靠着火堆站着,让烟雾在他身上缭绕。浓烟熏得他眼泪直流,呛得他肺部刺痛。然而,他还是把烟雾深深吸进肺里,然后吐出来。他先朝天空吐气,然后朝地面吐气,然后朝四个方向那看不见的遥远的地平线吐气。他两掌弓成杯状,捧起烟雾扑到脸上。他开始念出书上学到的咒语,把杜松子抓在手上捏碎,然后把酱汁抹在胸口。他把蛇根草塞进口袋里,然后拿起那片刻着小孩雕像的白桦树干木片,丢进火堆里。木片一碰到火焰,立刻爆出一阵火星,冒出一股白烟。他眼睛死盯着木片,然后视线随着那股白烟移向天空。接着,他把那本小时候的《圣经》也丢进火堆里。
有那么短短的一刹那,他忽然很渴望把那本《圣经》从火堆里抢救出来,然后带回家,这样一来,他就还是妈妈的小宝宝,他会继续软弱下去。但那一刹那,他按捺住那股冲动。他看着《圣经》的纸页慢慢卷曲,焦黑的痕迹慢慢扩散,最后烧成灰烬。
他准备好了。
他们家那条路上,那对老夫妇家门口的庭院一片漆黑。车子还停在那里。约翰尼穿过附近邻居的院子,远远就看到车子还停在那里。他身上都是汗水,飘散着一股烟熏味。他身上涂满了灰烬和杜松汁,全身漆黑。他跳过篱笆,发现脚边是一片翻松的泥地,上面长满了嫩草。接着,他开始往车子那边走过去,走到一半,房子正面有一扇窗户忽然亮起灯光,吓了他一跳。他看到窗户里是浴室,那位老太太双手撑在水槽的黄色台面上,手上青筋毕现。她低垂着头,眼泪沿着她脸上的皱纹往下流。过了一会儿,她丈夫忽然走进来站在她后面,伸手轻轻摸着她脖子旁边,嘴巴凑近她的耳朵,悄悄说了几句话。那一刹那,她脸上忽然焕发出某种光彩,似乎露出一抹微笑。她身体往后一仰,靠在他瘦削的胸口,然后就保持着这种姿势一动也不动。那种感觉是如此平和安详。
约翰尼摸摸自己胸口,摸到湿湿的汗水,摸到煤灰,还有自己怦怦的心跳。那一刹那,他忽然想到,不知道那位老太太为什么会哭,而那位老先生又跟她说了什么,让她破涕为笑。他想到自己的爸爸。他还记得,爸爸什么事都应付得了,永远都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看着那对老夫妇,约翰尼忽然感到心里一阵苦涩,但他很快又把那种情绪压了下去。那一刹那,他露出一种龇牙咧嘴的表情,然后悄悄离开窗前,消失无踪。
那对老夫妇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他。
很少人看得到他。
那辆车散发出一股老旧腐臭的气味。约翰尼钻进车子坐到皮椅上,然后弯腰向前,一只手伸进后口袋里。那几张纸被压得皱巴巴的,飘散着一股松香味和烟火味。他把那几张纸摆在大腿上压平,然后打开一把手电筒。纸上有几个人名,几个地址。那都是他手写的。注记和地址写在边缘。
名单上总共有六个男人,六个地址。都是登记在案的性犯罪者。坏蛋。蒂法妮·肖尔被绑架,到现在已经过了快半天了,约翰尼认为犯案的人应该就是绑架阿莉莎的那个人,而根据约翰尼的调查,那六个人嫌疑最大。那些人令他感到害怕,但他还是必须勇敢面对。他知道他们日常生活的时间表,知道他们从事什么工作,知道他们喜欢看什么电影,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上床睡觉。要是其中有哪一个人生活流程出现异状,约翰尼很快就会知道。
他挥开内心的恐惧,伸手去拿钥匙。他看着后视镜,看着镜中自己的双眼。他的眼球布满血丝,眼皮发黑。他告诉自己:你是所向无敌的,你是战士。
接着,他发动引擎,慢慢开动车子。
你是印第安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