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倩宁都告诉我了。我很遗憾,丽兹。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

“你应付得过来的。或许需要点时间,或许要做心理咨询。”

“我父亲想杀我,查利。我怎么可能应付得了?”

他没回答。怎么可能有答案?

“倩宁?你没事吧?”

“我还好。”

“吉迪恩呢?”

“他在流血。我不知道。你的朋友不让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伊丽莎白开始走下台阶。吉迪恩躺在倩宁旁边的地上。他睁着眼睛,但看起来失血很多,伊丽莎白望着整个教堂,终于明白事情很不对劲。过了这么长时间,这里太安静了。倩宁睁大眼睛,很害怕,轻轻摇着头。伊丽莎白懂得那个表情,她也觉得不对劲。“其他人呢,查利?”

他双掌挥动着。“我告诉过你——”

“你告诉我为什么没有警察。但是救护人员呢?吉迪恩受伤了,倩宁受伤了。应该要有救护人员的。你可以做得到,不用惊动警方的。”

她走向那两个孩子,但贝克特走上前来挡住了。他还是举着双掌微笑,但双眼藏着谎言。“我们得先谈谈。”丽兹下来台阶,停下脚步。“拜托,丽兹。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想挤出微笑,但是失败了。伊丽莎白从来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感觉,现在她满脸都是不信任和怀疑,充满了怒气。“该死,丽兹。我是来帮你的。那个女孩打电话,我就赶来了。还有谁肯这样?没有疑问,没有怀疑。”

“怎么回事,查利?”

“这一整个星期,谁一直站在你身边,当你的朋友?我一直就是那个朋友。只有我。现在,我也要你当我的朋友。”

她打量着他的姿势。下巴垂着,双脚张开。他双手伸出来,好像要是她想跑,他就会抓住她。无论这是怎么回事,他都很认真。“你真的要站在我和这两个孩子之间?”

“我们只是得谈一下。两分钟。我们谈一下,然后打电话叫救护车来,这一切就会结束了。”

她的目光落到他皮带上的那把枪。他的枪法很好。而且他的体重两百五十磅。无论这是怎么回事,她都无法撂倒他。

“我们坐下来吧。”贝克特说。

她往旁边走,她的父亲发出呻吟。

“拜托,丽兹,坐下吧。”

伊丽莎白继续走。她不打算坐下,贝克特也看出来了。他点点头叹气,身上那种虚假的感觉消失了。“你知道阿德里安在哪里吗?”

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会问这个。

“阿德里安·沃尔。我得知道他的地点。”

“阿德里安跟这一切有什么关系?”

“这是为了每个人好。为了你,为了两个孩子。我要你信任我。”

“除非你给我一个解释。”

“你告诉我就是了。”

“不行。”

“该死,丽兹!告诉我他在哪里!”

“是啊,拜托告诉他吧。”

那声音从教堂后方传来,响亮而熟悉。伊丽莎白看到贝克特忽然一脸绝望,然后看到典狱长带着奥利韦特、杰克斯和伍兹。他们站在打开的门前,四个人站成一排,他们后方的天空一片火红。

“吉迪恩。倩宁。”

她把两个孩子叫来身边,他们都乖乖听从,倩宁走过来,吉迪恩脚步踉跄。他们走过贝克特身边,他没有试图阻止他们。他垂着头,肩膀塌下。伊丽莎白把两个小孩护在身后,觉得整个世界慢下来,一切都清晰无比:呼吸时喉咙的灼痛,贝克特的汗水、恐惧和突然的绝望。“你早该告诉我的。”他说,她听到了这些话,但是没听进去。典狱长带着手下进入走廊,丽兹的注意力放在重要的事情上头。两把半自动手枪,两把轮转手枪。奥利韦特看起来很害怕。

“拜托,你就把他要的信息告诉他吧。”贝克特说。

“闭嘴,查利。”

“拜托,丽兹。你不了解这个人。”

“其实,我了解。”

典狱长走得愈来愈近,十五英尺,然后十英尺。等他走到最后一排长椅,伊丽莎白开口了。“我想你们两个比我原先以为的更熟。”

“当然了,”典狱长说,“贝克特警探和我是老交情了。有多少年,查利?十五年?十六年?”

“别假装我们是朋友。”贝克特咬牙说。

典狱长手里的枪歪了一下。“朋友,略有交情。”

此时他的傲慢更明显了,脸上的微笑也更松懈,更缓慢。这让伊丽莎白的胃翻腾起来。典狱长穿着一套夏季西装,他后方的手下穿着便服。她双眼始终看着典狱长。“他知道你对阿德里安做了什么吗?”她抬高嗓门,好让大家都听到。“你对他的折磨和凌虐?他知道你的手下想杀他吗?”她往祭坛的方向退,两个小孩随着她移动,往上走了两级台阶,然后三级。

典狱长和手下也跟着往前。“我喜欢拉斯维加斯,”典狱长说,“我想是因为那句格言。”他用枪画了一个圈,举起双手,比出了一个酒店入口上方的广告牌形状。“‘发生在拉斯维加斯的事情,就留在拉斯维加斯。’我的监狱也是这样。”

他的监狱。

他可以这么说,而谁能反驳他呢?警卫?囚犯?只要他够强硬,够恶毒,没人能违抗他。

“你知道吗?”她问贝克特,“你知道他们折磨过阿德里安吗?知道他们杀了他同牢房的室友吗?”

“我知道什么都不重要。”

“你怎么能这么说?”

“绝望的人,”典狱长插嘴,“我每天都感激上帝,赐给我这类人。”

“根本就没有钱,”她告诉典狱长,“在你那个可悲的、小小的彩虹尽头,根本就没有藏宝箱。”

“我已经解释过一次,现在不是为了钱。这是为了威廉·普雷斯顿,他是我很重视的朋友。这是为了报仇,还有做个了断,还有事物的自然法则。囚犯不能碰我的警卫,无论是在监狱内,或是监狱外。这种事我绝对不允许。”他的枪管抬起来。“贝克特警探,麻烦你让开一点,别挡住他们。”

“你应该在外头等的。”贝克特走到典狱长旁边,低着头。“你在外头等。我进来。这是我们讲好的。”

“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这是我的缺点。”

“我已经跟你保证过了。”

“可是我没有理由相信你。”

“你有太多理由了!你明明知道的!”贝克特在哀求。伊丽莎白从没看过他哀求。“我可以弄到你想要的。拜托,别烦他们了。只要给我两分钟。我会查出他人在哪里的。没有人非得受伤害,没有人非死不可。”

“你以为我会杀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拜托……”

“那个人还活着吗?”

典狱长的枪指向布莱克牧师,他被绑着躺在地上。伊丽莎白张嘴要说话,但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典狱长就一枪射中她父亲的心脏。子弹穿进去的洞很小,出来的洞很大。他的身体几乎没动。

“那一枪是要让你们注意一点。”

伊丽莎白瞪着她父亲。

倩宁吐了。

“我要阿德里安·沃尔。”那把枪是点四五口径,扳起击锤了。他指向吉迪恩。“他似乎是个好男孩。”

“不!”

伊丽莎白跳到枪口前,手指摊开。她弯着腰,绝望而渺小地哀求。

“该死!”贝克特吼道。“他妈的,我们讲好的不是这样!”

“我们讲好的取消了。”典狱长一枪射中贝克特的腹部。一时之间,前一刻还壮硕的贝克特,这一刻就倒下了。

“查利!”伊丽莎白在他旁边跪下。“啊,上帝啊。查利。”

她一手摸摸他腹部的伤口,然后检查他背部的子弹出口。那伤口不仅大,而且破烂了,再往下是一把手枪。贝克特双眼痛苦,但嘴巴吐出一个词。

“不要……”

她看着典狱长和他的手下。他们全都举起了枪。“你混蛋。”

“腹部的伤口通常痛得不得了,”他说,“不过呢,人总是会复原的。”

“为什么……”

“暴力?这个?”他一手挥过去,示意着死掉的人和快死的人。“这样你才会把我的话当真,把我想要的告诉我。”

“查利。啊,老天……”

他的血在她膝盖前累积成一摊。他的手指握紧她的。“事情不该变成这样的。”她感觉他快失去意识了。“丽兹,对不起……”

他眼睛闭上时,她探着他喉咙的脉搏。他的状况很糟,不过还有呼吸。“你到底有他什么把柄?”她厉声问,毫不畏惧地站起来。“他会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你指的是叫我来这里?没有原因。不过那个小女孩打电话给他的时候,我刚好跟他在一起。”典狱长又用枪管画了个圆。“他当时还想保护你。他跟我说他可以帮我弄到我想要的。不过显然呢,他做不到。所以就是这样。”

“他需要急救人员。”

“就像威廉·普雷斯顿需要急救人员一样?”典狱长盯着她看,她没回答。“其实呢,这真的很好笑。”典狱长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一副轻松的口吻。“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觉得好像早就认识你。你的价值观,你真正的为人。”他点了一根烟,用枪指着吉迪恩的胸口。“阿德里安·沃尔人在哪里?”

“不要。”

他枪口又指向倩宁。“你知道这个会怎么玩了。”他的枪在男孩和女孩之间指来指去。“我要你打电话给他,叫他来这里。给他一个小时。然后我就要开始杀这两个小鬼了。”

“他离这里不止一个小时。”

“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不过还算讲道理。那就九十分钟吧。”

伊丽莎白和典狱长互相盯着对方,典狱长微笑着。

在他们脚边,贝克特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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