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身世之谜
就在林韩准备大肆盘查何企的时候,何老太太突然病故了。
她死于心脏病发,死亡时间是午夜。前几天她因没有休息好就发作过一次,那之后何妈每晚都睡在何老太太的房间里方便照顾她。但何老太太死的那晚,她却一觉睡到早上9点,还是第二天何素兰觉得有异,去敲门才发现何老太太已经死了。
何老太太死时面朝窗户,眼神惊慌失措,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林韩觉得事有蹊跷,但何素兰却将此事压了下去。
经不住林韩的再三追问,何素兰才说出实情:“我进房间时,在窗户那里看到了青琳的假发和衣服,还有一个照着青琳模样画的面具,衣服斑斑点点沾满了血迹。估计你奶奶乍一睁开眼,受到惊吓才会发病的。”
林韩听了大惊:“不可能,一个人怎么会在我们家里藏得这么好而不被我们发现?为什么不跟警方说?让他们来查。”
何素兰看着林韩,扯着嘴角笑得很苦:“跟警方说什么?到时再让媒体将何家渲染一番?我让人楼上楼下屋里屋外全查过了,什么都没有发现。”
“干妈——”林韩看着那张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思想却有些愚昧的脸,万般无奈,“你是警察吗?我们有警察那么专业吗?很多事不是我们看起来觉得没有什么就真的没有。不行,我要去报案,我不能让奶奶这么不明不白地就走了。”说完,她准备出门。
“你给我站住!”何素兰用林韩从来没听过的严肃语气说,“你奶奶自前几天病发后就一直不太稳定,医生说她年纪大了,也就是数日子活的人了,报警也只是让一堆人到家里来瞎折腾,又没人拿刀捅她,能抵什么用?还有,你知道我不报案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吗?”何素兰深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般,“我送你的那块玉呢?”
林韩伸手往脖子上一摸,空荡荡的,何素兰送的那块玉已经不见了。
“你的玉也在现场,掉在裙摆上,这一报警势必会牵连出你来。”
“我没有做过的事根本就不会害怕。”林韩怒目相视。
“妈最近几天心事重重,但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管怎样,要保证你没事。我虽然不明白她话的意思,但她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何素兰看林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由得松了口,“好了,报案也好,调查也好,怎么也等你奶奶入土为安后再说吧,我不想这个时候还让外人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的。还有,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你应该知道的,只要我不想事情再追究下去,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有办法将它遮掩过去。”
说到最后,隐隐有些威胁的意思,不过林韩知她所言不虚,现今的社会,用钱办不到的事真的没有几桩了。
林韩越来越觉得这家人奇怪,她惊奇的同时,不由得有些害怕——听何素兰那口气,她进了何家,如果何素兰不放手,她想抽身离开,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何老太太下葬后,首先要解决的就是何企该由谁来继承,由于之前何老太太口头指定了林韩,所以她与何素兰一同出席了何企的股东会,听律师宣布遗嘱。
遗嘱的结果一出来,令在场的人大吃一惊:何老太太名下的房产、私人财产归何素兰,而她在何企所占的60%的股份,其中30%给郑非,何素兰和林韩各15%。这样一来,加上郑非原本手上的20%,郑非就成了何企最大的股东,理所当然成为何企的现任董事长。
“不可能,这绝不是我妈的意思。”何素兰还没等听完,就激动地吼了起来。
郑非也跟着一脸茫然地站起来,显然他也是不知情的。何素兰愤怒地盯着他:“郑叔,你应该知道妈的意思,她绝对不可能这么做,虽然之前她有几次想将何企交由你接手,但绝对没可能将何家的股份让给你这么多,而且,现在还多了个小韩。”
郑非全然没有心理准备,听何素兰的话,也跟着一个劲儿点头。正在这时,郑克站了起来,先冲何素兰鞠了个躬,然后不卑不亢地说:“何姨,是不是老太太的意思,您完全可以核对笔迹,而不是对我父亲咄咄质问。您要清楚,现在您不是何企的最大股东。”
不要说是何素兰,就连郑非也没有想到儿子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何素兰气得直哆嗦,语无伦次地说:“妈前段时间让小韩打理何企,就是为她接任何企做准备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下子变成这样?”
郑克冷笑:“林韩的能力相信您也看见了,难道就因为她是您的私生女就可以忽略她的能力来掌舵何企吗?作为一个私生女,能分到15%的股份已经该谢天谢地了。”
他将“私生女”三个字说得特别响,在座的股东一片哗然。
林韩被郑克的这句话给震蒙了,而何素兰气得脸色发青,指着郑克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一时气血翻涌昏了过去。
林韩脑子里反复响着郑克的那番话,精神恍惚。不知道是谁将会议室的门打开了,守在门外的记者早已知悉了会议上的变故,一拥而上,相机对着林韩一阵狂拍。慌乱中,有人拽住她就跑,她这时才恢复了意识,也跟着那个人跑,一直跑,跑出了何企,最后躲进一个小巷子里。
终于甩开了那群尾巴,林韩猛地想起何素兰,挣开那人的手:“不行,干妈昏过去了,我要去看看她。”
黎有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站住!你傻了?那么多人,他们自然会把她送医院的,你现在回去也于事无补,现在何氏、何家门口不知道有多少记者守着想拍你上头条呢。”
林韩回过头,这才看清带她逃走的人是黎有德,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扑上去搂住他放声大哭:“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怎么可能是干妈的女儿,还是私生女呢?”
黎有德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哭声渐止后才说:“其实,我想郑克说的应该是真的。你想想看,何家对你的好,除了骨肉血亲,旁人怎么做也做不到这份儿上的。”
林韩何尝没有想到这点,只是事发突然,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心里所想经由黎有德之口说出来,就好像给她看亲子鉴定报告书一样,结果再无转圜的余地。她除了哭,还是哭,只剩下哭。
“咳咳……”巷子里响起几声女人的假咳。黎有德闻声一震,轻轻推开林韩向发声处奔去。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向远处隐去,黎有德失望地站在巷口。
林韩只有继续住在黎有德家。几次想去何家看看何素兰,不过到门口一看,果真如黎有德所说,一大堆记者守在那里。幸好有李影和何妈照顾何素兰,林韩每天打个电话回去问问她的情况,知道一切安好也就放心了。不过林韩一直不曾亲口跟她说话,这身份的突变让她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何妈告诉林韩,她父亲姓韩,所以她的名字里带了一个韩字。林韩想起何素兰曾对自己说起过的初恋,然后一切都明白了,原来自己就是那个令她必须和自己的母亲做交易另嫁他人的原因。
之前对何素兰的怨恨、猜疑都随着这个真相消失无踪,她还有什么可怨恨的,为了她,何素兰连一生的幸福都赔进去了。
林韩回了林家一趟。林氏夫妇显然已经知道了情况,见了她,更加客气了,甚至有些谦卑。
“你们一开始怎么不告诉我真相?”林韩低头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她有些不敢直视父母,关系的变更使得彼此相处在一起的感觉很奇怪。
林氏夫妇也低着头,好久,林母长长叹了口气说:“当初大小姐生下你,太太想将你送得远远的,大小姐死活不让。她们母女争执不下,最后太太答应大小姐将你托给熟人抚育,而她必须嫁给太太指定的人选。你爸,哦,不是,振哥,他几乎是从小就在何家长大的,再说那时我们又育有一子,育儿经验足,又知根知底,大小姐认为将你交给我们抚育最为妥帖。当然了,当时何家开出来的条件也很优渥。”
“所以你们就答应了?”林韩的语气有些尖锐,她扭头对坐在身旁的黎有德说,“你说得不错,每个人心里都有个价码。”黎有德握了握她的手,皱着眉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这么刻薄。
“小韩,不是这样的……”林父嗫嚅着说,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将话说完,“我们在何家也不过是佣人身份,为的是养家糊口;替她们照顾你,还是佣人身份,也为养家糊口。这不是什么利不利的事,像我们没文化没背景,在不伤天害理的情况下,谁不想将生活过得更好些?”
林韩冷哼一声:“那你们一开始怎么不跟我说明?你们知不知道二十多年来我心里是怎么想的?谁的父母对自己的子女再不喜欢都不会像你们一样冷漠。你们既然一直把我当成你们的雇主,那为什么还要让我称你们为父母?你们理解父母的真正含义吗?你们知不知道,那两个称谓有多重要?”
林母的头垂得更低:“这点,我们是有些对不起你,不过我们有什么办法?何家给了我们一切,除了让你健健康康以外,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让你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她勇敢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些怨恨,“为此,我们也付出了代价,自己的儿子那么小就死了……为了你的身世不外泄,这么多年来也是煞费心思。”
林韩还想说什么,黎有德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制止了她。林韩站起来,对林氏夫妇说:“不管怎样,我都要感谢你们对我的养育之恩。你们保重。”说完,她拉起黎有德就向外走。
林父起身追了两步,最终还是停下了。
是啊,他们何错之有?细细一想,其实谁都没有错,一切都是命运年轮转动时的阴错阳差,才有了这么多的苦与愁,悲与痛。
关于何企,林韩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过,她想,如果老太太真的将何企交给郑非,那必定是通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