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看,”他不无骄傲地炫耀着手上的绷带,“我这个样子实在不方便。可你总不能袖手旁观,让一位女士去爬上爬下吧?”

“要拿什么东西的话,”准考生自告奋勇,“我也可以帮忙的。”

但方程飞快地向我使了个眼色。当然,不需要他提醒我也知道,这项任务无法假手于人——特别是,目前还不能确定,贾勉在宿舍的人际关系,是否与事件有所关联的情况下。

只是——

我应该找什么?我一边脱掉皮鞋,一边暗中以目光向方程询问。然而这家伙却始终望着别处,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求援。

无计可施之下,我也只好硬着头皮,沿竖梯攀上床铺。正当我掀起蚊帐,准备钻进去的时候,却忽然瞥见底下方程伸出一根指头,极为隐蔽地在左手手腕上点了两下。

手腕上的东西,难不成是——手表?!

我记得,根据陈宏建的说法,他不得不卖掉了一块珍贵的腕表,以凑够收购“绯雨濯肆”所需的五百枚翡翠。当然,这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罢了,而且即使是真的,那也跟贾勉毫无关系。只有最异想天开的魔术师,才会突然向早已堕入五里雾中的观众宣告:此刻,那块表就藏在这个房间里。

可是,方程会做出刚才的暗示,必定有其充分的理由。假如,世上确实存在那种能够扭转乾坤的魔术师,我的朋友便是其中当之无愧的一位——这一点,我比谁都更加明白。

因为对那家伙的信任,我开始仔细打量这个由蚊帐分隔出来的窄小空间。被我的体重压得吱呀作响的木头床板之上,首先垫了一层单薄的棉絮,然后是已经有些褪色的凉席。枕头和久未启用的被褥分居两端,紧靠墙壁一侧,横七竖八地摞起来了二三十本书。这些,便是贾勉床铺上的所有物品。

那么,如果我要藏匿一块手表,应该放在哪里才万无一失?

思考着这个问题,我随手探进枕头底下……答案当然不可能如此简单,必须发掘更隐蔽的方案。

比如说,挑选一本足够厚的书——嘿,那本英汉字典看起来就很合适——然后在中央切开一个洞……什么?这里的每本书都完整无缺。

啊,会不会藏在了凉席的下面?凉席与床板之间夹着的棉絮虽然没多厚,但只要将表带摊平,或许勉强也能嵌进去。我四下按压,除了凉席上冒起扎手的毛刺以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自然的隆起。为保险起见,又伸手钻到凉席底下摸索……结果,只换来了满手的瘙痒难当。

我爬出蚊帐,一边挠着手背的痒处,一边冲方程摇了摇头,顺势便从上铺跳了下来。没能找到手表虽然令人失望,但就此放弃却也为时尚早。事实上,倘若贾勉真的得到了陈宏建的手表,也不见得就只能藏在床上;无论把它收进书桌的抽屉还是衣柜的角落,明显都要更加合理。另外,那堆引人注目的纸箱,也很有搜索一番的价值——

“谢谢,”只听方程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好了。”

嗯?!那家伙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提出异议,便被他推搡着出了寝室的门。蔓延于手臂上的麻痒感已令我应接不暇,更没有去争辩的心思。背后传来记者小姐向准考生告别,以及后者依依不舍的声音。

“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路不明就里地到了宿舍楼外,我才终于抓住了埋怨的机会,“我们不去找陈宏建的手表了吗?”

“再找也是多余的,那块表并不在这里。”

“什么?可刚才你不是说……”胳膊越挠越痒,更平添了我的烦躁。

“不好意思。”方程双手合十以示抱歉,“看起来,是我搞错了呢。”

然而,我认得那副表情——不会有错,对于这趟堪称一无所获的调查,这家伙非常满意。